14、骄阳（一） 比试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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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以前，不，应该说在长庚比试之前，鸿钧每天每夜总幻想着以后一睁眼就能看到金衣少女的容颜。她的颐指气使，她的蛮不讲理，甚至连那副做不惯家务，又愿赌服输不得不硬着头皮干活的样子都已经浮现在他眼前……美少年眼中微动，幸福的微笑凝固在微微翘起的唇角。眼睁睁错失一个能把少和名正言顺留在真元境，还让东皇太一无话可说的机会，不找个人撒气鸿钧难解心头之恨！是以，这就是后甲现在为什么会待在牢里的原因。说是“牢”，其实并没围有什么铁栅栏，外边倒是设有一重结界，也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你丫先给老子在这里头待个百八十年！”紫衣美神把话甩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并且，不给饭吃！”
看似调笑的话语伴随紫衣身后结界的愈合。
师傅是真生气了！真元的徒弟们心语。固然手足情深，可谁也没那个胆量走到结界边去探探大师兄，顶多只能远远地望他一望罢了。百来年对于这些寿与天齐的大荒神祇不过转瞬而已，这牢里虽没有提供伙食，但神仙本不靠烟火为续，平日里吃吃喝喝纯属给生活增添情趣，故而后甲受的这个明面上是惩罚，实地里就同闭关打坐差不多，后甲自然是明白师傅的苦心。
牢里空无一物，唯立有一面齐人高水光镜。这个设计真是耐人寻味，甚至颇有多此一举的嫌疑。
“怎么是多此一举呢？！”紫衣美少年不乐意。
“就尔等媸颜陋质……使镜而有知，必遭扑破矣！这是攻心，攻心！”真神对自己这煞费苦心想出来的变态刑罚颇为得意。
其实后甲这孩子长得挺精神周正，只不过鸿钧因自己美的惨绝人寰，故而除了那一抹金辉并不把其他颜色放在眼里。
……
第七日。
“后甲！后甲！”
还在参悟的乌衣闻声猛然回头，难以置信——眼前立着朱衣！
“玄妹，玄妹！”
他冲上来想伸手抱住她，半空中双手硬生生一滞，最后还是缓缓落在玄女手腕上握紧。
玄女一怔，很自然地就反手抚上他的手，凝眉关切:
“后甲哥，你……瘦了……”凤眼含波。
后甲一怔，心里头有点受宠若惊，眼里有些惊喜又有些落寞。
“你……怎么来了？”两个呆子互望了半天，后甲总算先想起来问一句。
“啊？就……这样进来了。”玄女愣愣答。
对于天天陪着师傅闯修圃师伯所设结界的她而言，门外那点阻碍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再说她也没有真元师兄师姐的忌讳，毕竟在师傅的教导中从没有“退怯”这个字眼:没有门？那你自己开一个，能进去了不就是个门？！抬眸，发现乌衣郎君正暖暖地望着她。玄女一愣，忽然想起来自己此行目的:
“后甲哥，你在这里怎么样？可住的惯？我该早些从师傅身边溜出来看你的……”眼里俱是歉疚。
乌衣却听得心头一暖，忙说:“这里挺好的，没有风吹日晒雨淋，并且还不用干活。”他咧嘴憨笑，回望眼前朱衣女子。
“不必为我担心。”
虽然有些担忧，但玄女还是选择去放心。
“后甲哥，过不了几天我就要下九重天去干事了，以后……怕不能常来探你……”朱衣女子凤眸望望乌衣左胸，又抬头望望他乌色眼睛。
乌衣青年颔首道，“我早已无恙，还多亏了二师伯。”说罢还和煦一笑，好叫朱衣女子安心。
“玄妹，你只管去。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深深的眼眸望着她俱是温情。
此情此意，教玄女如何不动容。
“后甲哥，”她倾首从怀中掏出一柄红鞘小刀，交到青年手里。
“我也没什么东西，这是前些日子自己磨的，你……留个念想吧！”说完脸上一红，赶忙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
“玄妹！”后甲惊喜，然而朱衣已去的远了。低头摩挲着手中朱色的小刀，青年吃吃笑。
此前终日对坐镜前的乌衣心如止水，那面“水光镜”也始终混混沌沌并不能照出个黑白美丑。可自从玄女去后，这镜面同后甲的心，都有如一面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被那柄小刀搅乱了。只见那镜中莫名显出些光怪陆离，直看得镜前的乌衣乱了气息。
话说玄女去九重天任职还是东皇太一的主意。原来东皇太一纵观这些年发生的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妥，自己又不便于太露脸插手。恰逢玄女过来向她师傅请安，墨衣神祇心头豁然开朗，伸手便把这“贤侄”招呼过来。
“师伯有何吩咐？”朱衣颔首毕恭毕敬。
“玄女，”东皇太一望了这孩子片刻，“你师父待你怎么样？”
朱衣立时昂起脖颈提起气，咬得字句分明:“师傅待玄女恩重如山，师傅是世上最好的师傅！”
东皇太一对她这狂热的膜拜默了默，缓了一会儿，才沉声开口道:“可你师傅却有远虑。”
“是什么？！”朱衣女子凤眼圆睁。只要能为师傅排忧解难，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是一往无前、在所不惜。
只听顶头墨衣神祇缓道:“你师父素来与天庭没什么交情，若是日后交恶……要是能有个心腹在天庭揽职就好了……”东皇太一正襟危坐，神色严峻。
玄女何等灵性，一点便明白了师伯话里这意思。她想，只要是为了师傅，她是做什么都愿意的。
“玄女这便去同天帝觅份要职。”说罢恭谨一拜，感念师伯对师傅的筹谋关心。
东皇太一颇为欣慰，着手替师侄打点。
前些日子玄女到真元比试，为了不让东皇太一有所察觉，少和回到虚元境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免得说多错多。因心里瞒着事，金衣面上也不怎么敢太看东皇太一，一入夜就自顾自爬上床，面朝里一躺，睡了。
反常！
东皇太一还纳闷，不知是谁开罪了这位小祖宗，还是她对他有什么不满意。正自狐疑，结果昆仑一封对玄女的颂辞送到了虚元境。东皇太一手里捏着贺帖这才晓得，少和这丫头敢情瞒了他这么多！
“你把自己做赌注？！”他冷冷问。
虽然输了自己就得进真元给鸿钧当灶下婢，但“把自己做赌注”……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变扭……
“……嗯……”可少和又没法儿反驳。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墨衣青年忽然毫无防备地抬高声音。
少和被唬一跳。“这么生气干嘛！”她想。
“这不是没输嘛！”她不服气嘟囔。
“再说鸿钧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怎么扯到就‘后果’了！”她撇嘴。
“……”东皇太一无言以对，沉眸凝着金衣少女冷叹气。
“东皇近来老朝我发脾气，不知是发了什么神经！”少和放了放，自己忽然也很生气。
“切！就你会生气！我还不理你了！”扭头一撇打算对东皇太一做冷暴力回击。
这回对于徒儿的离去少和唯有太息，她当然不会晓得玄女去九重天任职的真正缘由，只知道事关徒儿前程，她不会不放手。她同东皇太一无心权势，不代表就得拉小红陪着他俩归隐山林。
“真是女大不中留……”金衣小女老气横秋咋舌。
如今在虚元没了徒儿的陪伴，一刻也闲不住的少和当真是百无聊赖。没法，只好又整日苦着张小脸在东皇太一眼前转，把要“冷处理”墨衣的豪言壮志抛之于脑后。
波澜不惊对着这又开始成日价黏着自己的金衣少女，东皇太一忽然觉得，当初把玄女支出去当真是个明智之举！
……
这些年三界诸事一直由东皇太一打理。少和，就不必指望了，他想。
天地开辟后，万物生灵渐渐分成三界六族:天界的神、仙;地界人、鬼;魔界妖、魔。三尊所居之地虚皇十天坐落的天界所辖领土极广，不仅有九重、三清、虚皇重重天境，更还有下界四荒并大大小小数百个海外仙岛神洲，因而天界神仙就颇占便宜，一直借势压着其他两界四族生灵。
人族领地仅次于天族，但比之其余五族，人族实在太脆弱不堪一击，一直还是依靠着人皇女娲庇佑;魔族领地虽不及人族，但因魔众皆尚武好斗故不容小觑;妖族混迹于人魔两族，几乎没有自己的领土，通常要依附魔族而活;近日，却见鬼族有日趋强大之势。
居于地宫的鬼族开始觉得不能再同人族挤在一界，还偏老让他们待在地底下不见天日。皇帝还轮流坐，今年到我家呢！鬼族就把主意打到占地最多的天族身上:要不你们天族给我们腾出一块地，要不我们就挑起人鬼魔妖两界大战，总之我们赤脚的不怕穿鞋的！鬼族始君叫梦弋的，指名道姓要同东皇太一来个谈判，不然就直接同天帝战场上见。天帝素来是个主和的，只好腆着脸求到始神这里。
话说虚元境这位墨衣神祇这些年颇有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离开虚皇十天就不离开虚皇十天之势，恨不得一日到头守着少和，美其名曰:不能让她流毒于他人。这鬼君要找他谈判，你以为他真会到下界去？
是日，只见墨衣青年一头雪白长发不冠不束任其披于身后，端一壶清茶踱入书房，先检阅圈点一番少和的笔墨丹青，估摸着差不多到了时辰才悠然从容地端出一方鱼白深沿瓷盘，往里头注少许无患水，洒几点泥金浓墨，置于几上，自己在案旁闭眼打坐。
只见那白瓷盘中墨迹晕染沉浮，飘飘渺渺渐渐显出一抹人影。原来这是东皇太一用叠宙术结出的境，唤“墨渊”。这所谓“叠宙”一术，即用神力将三界空间压缩交叠，人可穿梭之中，亦可神游其间。东皇太一要想足不出户同鬼君谈判，靠的就是这个。
许久，飘忽不定的墨影才隐隐约约看出是个女形——鬼君梦弋。
鬼族的这位女君早年就倾慕东皇太一，苦于从未得见心上人一面，暗自怅惘神伤久矣。因存着这个私心，她不惜以分地不公为由挑起大战，而且只愿同东皇太一谈判。她打着她的算盘:趁此之机，她梦弋不仅要见到始神，还要让始神对她这鬼美人一见倾心，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岂料人家东皇太一不仅不到她地宫修罗殿来，还放出话:要谈可以，某日某时某刻，自己到他结的墨渊境来。一时三刻他倒是可以等一等，过了可就逾期不候了。
要进始神结的这个墨渊境谈何容易！倘若她去不了，东皇太一岂不就可以堂而皇之说:是你自己不来，怪我么？以前梦弋一直以为天上东皇太一，天下数她梦弋第一。没想到始神轻轻松松造的一个境她却连进都进不去，原来即便同是“第一”，这天下的与天上的毕竟还是有些差距。梦弋既气，又委屈，短短数日之内不惜找了各种缺德法子苦苦提练修为，终于赶在最后一刻恰恰抽离了元神进入了墨渊。
好容易稳住了身形，鬼族女君睁开眼，映入眼帘全是黑，隐隐看见水墨中一个盘腿端坐、颀长挺拔的身影。
“是他！”她心里一喜。
“始神！”她娇呼。
那墨影缓缓睁眼，奈何她修为尚浅，他的容貌她很看不清。其人只这么淡淡一瞥，就让鬼君一腔已烂熟于心向天界咄咄索要领土的言辞全然忘却。她呆呆静默了半晌，才尖着嗓子对那男子说:
“要我们鬼族不开战可以，你……”她灰白的皮面罕见一红，“娶了我！”顿一顿，怕那天神委屈，又加上一句:
“鬼君之位也给你！”这条件够优渥了吧！她觉得很满意。
东皇太一沉默，他其实很想同这个鬼君好好讨论一个问题:他，东皇太一，无论对什么鬼君、还是鬼君之位都没兴趣。想同他打仗？对他们鬼族好像不是个明智的决定。虽然平时同少和讲话刻薄惯了，但于旁的女子，他却有点纠结该怎样说才不至于太伤人家自尊心。
……
少和寻了东皇太一老半天最后终于在书房里看见，然而墨衣青年正在打坐，她不敢造次，老大没趣只好转身出去。回身时眼角瞥见案几上一个眼生的白瓷盘，她凑上前一看，里面晕开的墨凝出的竟隐约是个女形。少和大为火光，伸手就把一盘水搅了。
梦弋正想继续对东皇太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未及开口，神思却骤然错乱泯灭了。
正襟危坐的墨衣青年忽然睁开眼，把金衣少女唬一跳，她赶紧把染了墨的指尖背在身后:待会儿就来个抵死不认账，看东皇太一还能把她怎么地！熟料东皇太一嘴角却谜一般地腾起一抹笑意，把少和看得一惊，心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做什么还这般攻心？！
墨衣神祇嚯地一声站起。
“你干什么？！”
这就要动手？！少和一惊之下还不忘来个声先夺人先发制人。
东皇太一缓缓行来抬手，少和还下意识想躲开，没想到他只是过来揉揉她额前碎发。
“茶盅空了，续水。”
那玉树临风的男子说罢衣袂飘飘离去，留下少和一脸惊疑不定。
鬼君在墨渊境的神思毫无防备地被少和这么一搅，抽离了原身老半天回不去不说，为此还差点没丢了性命，后来总算醒了修为也折损大半。因为鬼君抱恙鬼族大乱，这三界大战自然就无暇再提及，少和这也算是无心插柳，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样……真的好么？”
小天帝擦着汗俯首向面前的墨衣始神小心问询，前些天他才刚闻达三界要“以德服人”的……
东皇太一拿起面前茶杯抿一抿。
“兵不厌诈……”缓道。
有时少和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他想。
天帝揉揉眼睛。他眼睛没花吧？竟看见万年冰山的始神眼带笑意。
不知过了几多年，梦弋终于是把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吃了上回那一亏她一点也没死心:既是旷世真爱哪能不历经几番风雨？既是完美良人怎能轻易到手？梦弋有一套她自己的理论，她被自己这份痴情感动了。
后来，也不知她上哪儿打听来始神同虚神同居一境的天界秘闻，她想，普天之下除了她梦弋，怎么可以有第二个女人打东皇太一主意？！她老生气，千辛万苦也要上天找少和问个清楚。她是浊胎，飞天不容易，爬了老半天才巴住一片云头立起。其实彼时她到的只是最末的九重天，然而梦弋脑海里对天界并没有什么概念，在她的意识里云上的就是天府，东皇太一就住在那里。
女君好开心，刚想在天府游历游历，却碰上正在天门口舞刀的玄女。无论在魔界还是在她们鬼族，都是以红为尊。这红发的女君以为自己一头红发已经很了不得了，没想到碰上的这个女子居然一身都是朱红的。她想:这便是虚神少和了！
她偷偷躲在树背后观望，那朱衣女子挥刀成风，隔着老远她脸都被刮得生疼。玄女飞身一个侧脸，梦弋远远把她容貌瞧见。
“啊！”她惊呼，顿悟“光仪淑穆”是个什么境界。
玄女舞了一阵后收刀离去，举手投足端的是个宝相庄严，让躲在树后的鬼君看了只有默默感叹的份儿。梦弋至此方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灰溜溜从云头上下来乖乖窝回地府。又后来，这鬼君才知晓朱衣神女其实并不是虚神少和，而是她座下徒弟玄女上神。
“徒弟尚且如此了……”她想。于是再不敢打天上的那位主意。
这虽是场乌龙，但其实于哪一方都是有益:梦弋如遇上本尊，后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当然这是后话了。
玄女不当差时便回虚皇十天在自家师傅跟前尽孝。是日，她又一路陪着师傅玩闹，少和在虚元境耍够了又要转移阵地到真元境。
且说在虚元到真元不远的路上平地起了座小山包。尊神们平日里闲来无事移座山倒个海什么的不算稀奇，稀奇的是那山包下却压着一个人，只一个圆滚滚的头探得出来——这后生是化成人身的烛龙。至于为什么他堂堂一介凶兽烛九阴会被压在虚皇十天的一个山包包下面，这说起来就有些话长：
那日他刚从钟山的岩浆里蹦出来，看着自己长千里的身子，点着赤红色的火苗，他太得意！盘踞在山头舞来扭去，睁开眼就为白昼，闭上眼则为黑夜;吸气为冬，呼气为夏，又能呼风唤雨……生而为神是他的幸运，只不过遇上了真神鸿钧又是他的不太幸运。
少和那几天被东皇太一拘着练字作画出不来，鸿钧百无聊赖日日下天来闲逛，赶巧这日遇见了出世的烛龙。这小火龙舞火弄雨地自己威风了全然不顾钟山生灵死活，紫衣美少年袖手站在云头旁观。除暴安良那是女娲伏羲东皇太一该操心的事儿，这他鸿钧不管，他只想着:恰好自己欠头拉风坐骑，今儿这条小火龙就看着挺入他法眼。美少年从袖中摸出条捆仙索，就要把这龙捆了。他真神鸿钧收不住的兽可还没出生，伏个小火龙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这烛龙委实太能闹腾，竟胆敢趁他不备一把火把他墨黑的秀发烧焦了一缕。美少年大为光火，回到虚皇十天顺手就把他拿座山包镇压了，先灭灭他火气！自己赶紧回去保养美颜。
烛龙心里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刚出来就又被压在山下！正叫苦不迭，只见金衣金裙的少和走来，手里拿着的是趁东皇太一不留意刚拔的小花，她蹦着跳着，嘴里哼着小曲儿。烛九阴心想:果真天无绝人之路！
“兀那小孩儿！你过来！”他扯着喉咙喊。
少和听到声音，停下来，朝四下里看了看。
“小孩儿叫谁？”
烛龙心急，哪想许多:“小孩儿叫你！”
“啊——正是小孩儿！”女孩子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上前往他顶头一拍，仍自蹦蹦跳跳地走了。
烛九阴气不打一处来。本来以为自己眼下这般境况已够狼狈了，没想到还要被一个小毛孩儿讨了口头上便宜！正自郁郁寡欢，感叹世态炎凉，又见一朱衣女子一步三回头以极快的速度奔了过来。
给师傅当了帮凶的玄女此时仍心惊胆战，尽管她只是负责站在修圃门口望风放哨，分毫也没沾师伯的名贵花草，可谁知被抓到的后果会是怎么样呢？师伯怎舍得罚师傅？免不了这气还得撒自己头上……玄女奔得垂头丧气，在心底哀嚎不已。
“救命……”
感觉获救的希望如此渺茫，烛九阴有点破罐子破摔地一喊，却唬得玄女一哆嗦。
不会吧……这心声都说出口来了？她慌慌张张朝四下里一看，自然看到埋在山下的少年。
“你……趴在这里很好玩？”她小心翼翼走上前，打量，惊叹。
烛龙翻一个白眼。“你来试试，看好玩不好玩？”快被气没了脉。
“啊……不好意思。”玄女脸上一赧。
“别不好意思了，快揭了符放我出来！”少年骂骂咧咧。
“哦哦！”玄女这才反应过来，对着山包考量了一考量，转到山顶巨石后边轻巧巧把那写得张牙舞爪的符纸一掀。
轰隆——顿时压烛龙身上的石块都滚落开来。
重获自由的烛龙一时难以置信，他本没抱什么希望的……
玄女看那刺剌剌短红头发的少年已从石堆里脱身出来，便转身抬腿想去追师傅了。
“喂——”那男孩子叫住她。
玄女满腹狐疑回头。“怎么？难道还有什么事？”她想。
“你救了我。”那红发少年松松筋骨，认真打量起眼前这着朱衣的女孩子：她有一双清透的眼，英武的眉……
“我……是知恩必报的！”他朗声道。
“她可长得真俊！”他心里想。
“我又不图你回报。”玄女赶忙摆摆手，“再说你也没什么能报我的。”说了句大实话。
红发少年眼珠子一转，这不正合他心意？！
“不如……我以身相许，你看怎么样？”少年咧着小白牙朝她笑。
一句话可没把玄女吓没了脉。
……
“做什么这般慌里慌张？”少和刚把手里半死不活的小花儿彻底弄残，一抬眼，就看见徒儿没了命地跑来。
玄女上气不接下气，手脚并用地一通叙述，那人末了的一句“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呐——”似乎还远远传过来，挥之不去，冤魂不散。
她的小师傅皱眉，捏着嗓子簧腔簧调唱:
“所以说，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玄女一趔趄，腹诽:敢情这就是您老采师伯圃中花的原因？
“唉！可怜的后甲——”少和不知打哪儿变出一把折扇，上书:“淋头狗血又一春”，抵着鼻梁骨，把尾音拖上个千回又百转，撇下仍一脸抓狂茫然的朱衣弟子，飘飘然又找鸿钧飨此秘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骄阳（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