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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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婚礼如期顺利举行了。
那天的天气格外晴朗，阳光灿烂而不燥热，微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鲜花和青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瑞文戴尔一片喜气洋洋。
凯勒布弥尔出神地站在镜子前，她原本应该是这一片热闹欢腾的气氛中最活泼快乐的一个，现在却好似有些安静了。她在镜子前发了一会儿愣，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该干什么，连忙打开一小盒唇膏，用手指挑起一点，就往嘴唇上抹去。
她显得极为漫不经心，只是胡乱地抹匀了嘴唇就算了事，然而当她第二次向镜子里的自己望去时，却再一次愣在了那里。
“凯勒布弥尔？你选好了吗？”凯勒布理安的催促声传来，凯勒布弥尔心里一惊，下意识向她看去。
“哇，这个颜色好漂亮！”凯勒布理安惊喜地叫道。
其实凯勒布弥尔平时根本不需用任何化妆品来装饰自己，她的双颊和唇瓣似乎永远健康红润，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活力，不过，当她涂抹上那色泽鲜艳亮丽的唇膏后，那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了。
“你喜欢这个？那就它吧。”凯勒布弥尔笑笑，低头将那盒唇彩递给替凯勒布理安身边的女精灵，然后匆忙地将自己嘴上的唇膏擦掉。
她狠狠地擦了很多遍，那颜色却似乎一点也没有褪去，反而越发嫣红起来，最后她终于放弃了。
梳妆打扮好的凯勒布理安美得惊人，她长长的金发被挽起，发间点缀着鲜花与珠宝，头顶佩戴着一顶精致的银冠，眼睛蔚蓝璀璨如世间最晶莹的宝石，眼波流转间顾盼神辉，但最迷人的还是她脸上止不住的笑容，明媚而幸福，还带着些小姑娘似的羞涩，红唇娇艳欲滴。
凯勒鹏牵着爱女的手，一步步向埃尔隆德走去，凯勒布弥尔微笑着跟在凯勒布理安身后，替她提着裙摆。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注视着凯勒布理安，交口夸赞新娘是多么美丽优雅，她的身份又是如何高贵，这两人的婚姻是怎样一段佳话。
除了瑟兰迪尔，他的眼神一刻也没从凯勒布弥尔身上离开过。
“你觉不觉得，她有点不大对劲？”他低声问加里安。
“谁？凯勒布弥尔？”加里安只愣了一秒，就迅速地反应过来瑟兰迪尔在指谁，当然，他还能指谁呢？心里唉声叹气着，他仔细地盯着凯勒布弥尔看了几秒，莫名其妙：“有吗？她不是很高兴吗？一直在笑。”
瑟兰迪尔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他继续若有所思地看向凯勒布弥尔，时间越久，他的这种想法却越浓。
没错，凯勒布弥尔确实一直在笑，但本不应是那种矜持而克制的笑容，凭瑟兰迪尔对她的了解来看，凯勒布弥尔向来敢爱敢恨，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想法，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这种大喜的日子，却为何要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过，瑟兰迪尔又突然想到，自己又是凭什么断定了凯勒布弥尔是怎样的人？他们两个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更不用说几乎每次都只是一面之缘，再说，即使他了解过凯勒布弥尔，在长达三千多年不曾见面后，对方的性格又凭什么一成不变呢？
他皱了下眉，再次暗中观察起凯勒布弥尔来。
凯勒布弥尔的嘴角依然扬着那个完美的笑容，连角度都没有变一下，她的眼睛也闪闪发亮，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像是有水波荡漾其中。
就在那时，一股凉意突然爬上了瑟兰迪尔的后背。
凯勒布弥尔继续跟着凯勒布理安向前走着，她微微低着头，因为她的个子要比凯勒布理安高一些。直到来到埃尔隆德面前时，她才重新抬起头看向他。
刹那间，她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她迅速埋下眼睛，匆匆转身离开了，在她身后，埃尔隆德牵住了凯勒布理安的手。
没人注意到凯勒布弥尔的异常，即使是正对着她的埃尔隆德也没有，因为他的全副心神都正在他美丽的爱人上。
就在那一瞬间，瑟兰迪尔意识到了一件事，与此同时，一种简直可以称之为惊恐的情绪席卷了他的全身。
伊露维塔啊，她爱上埃尔隆德了。
婚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凯勒布弥尔始终面带着微笑看着那一对璧人，看着他们幸福地接吻、宣誓、交换戒指，她对这一套程序已经烂熟于心，熟悉到即使她闭上眼睛，那些场景依然可以在她脑海中浮现，因为这场婚礼本就是全程由她计划负责的。她花费了上百个日日夜夜，精心地布置着每一个细节，甚至这场婚礼上的每一朵鲜花都曾一一被她亲自过目，而她之所以如此尽心尽力的理由却是羞于宣之于口的，因为她不是为了赢得外人的赞美，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甚至不全是为了自己的姐姐，只是为了将自己深爱的男人的婚礼的每一处都打上自己的烙印。
这是她最后的私心，卑鄙而低劣，好在无一人发觉。
最后，到了新娘抛捧花的环节，而有说法说，接到捧花的人就会是下一个找到真爱并结婚的人，凯勒布弥尔看到凯勒布理安朝自己狡黠地眨了眨眼，内心的感觉真是五味陈杂。
下一秒，新娘的花束就朝她飞了过来，要说凯勒布弥尔本就高挑，身手也相当不错，这捧花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她的囊中之物了，然而，凯勒布弥尔不但没有伸手去接花束，反而小小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转瞬间，那花就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向后飞去。而瑟兰迪尔站在凯勒布弥尔身后，虽然他其实没注意也不关心那花被谁接住，不过当有一团东西直直向他飞来时，他还是下意识的伸手，一把就把那捧花抓住了。
四周的精灵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瑟兰迪尔盯了那花束好几秒，故作随意地往凯勒布弥尔面前一送，“给你。”
“阁下这是何意？既然被您接住了，这花自然就是您的。”凯勒布弥尔说道，她微微偏着头打量着瑟兰迪尔，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甚至还打趣他道，“阁下这般俊俏，想必爱慕者也是多如天上的星星，那我这里就先恭喜您了。”
然后她朝瑟兰迪尔点头致意，转身离开了，显然一点儿也没把他和三千年前多瑞亚斯的欧瑞费尔之子联系起来，当然，也有可能她从来就没记住过瑟兰迪尔这个精灵。
直到月亮升起，这场盛大的婚礼才圆满地落幕了，精灵们回味着盛典的余韵，三三两两散去，很多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加里安也不例外。
“不好意思。”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加里安醉眼朦胧地回头，就看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金发精灵在他面前摇晃。“请问您看见凯勒布弥尔小姐了吗？”那个精灵面容严肃地问他。
“没、没有。”加里安摇摇头，他的大脑和舌头都已经有些不利索了。
“啧。”那金发精灵皱起眉头，小声抱怨了几句什么，“我知道了，还是谢谢您。”
加里安目送金发精灵走远，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您也该回去休息了，陛下。”
“……”
“陛下？”
“……”
“瑟兰迪尔？！”
无人应答。
加里安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环顾四周，哪里还能看见瑟兰迪尔的影子？原地愣了三秒钟，他拔腿就向刚才那个金发精灵追去：“请等一下！”
凯勒布弥尔在晚宴即将到达尾声时就悄悄离开了婚礼现场，去了那片她一直钟爱的白桦林，那里见证了她最多的欢乐与歌声，也承载了她最多的哀伤与泪水。自凯勒布弥尔来到瑞文戴尔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昔日还年轻的树木们如今已经出落得高大、茂盛而美丽，但今天的热闹不属于它们，这里空无一人。
黑暗与静默迅速地包围了凯勒布弥尔，但那无关紧要，因为她本人现在就好像是悲伤和死寂的化身，微弱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深，她丝毫不停顿地往前走着，头也不回，身后欢笑的声音愈小一分，她维持了一天不变的笑意就愈淡一分，直到周围完全安静下来，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凯勒布弥尔走得越来越深，一直来到树林中最粗最老的一棵白桦树前，蹲下身从那棵树的树根下拿出三四瓶酒，她的动作缓慢无比，心不在焉，每做一个动作就会停下来出一会儿神。她呆呆地拔下酒瓶塞子，精神恍惚地盯着瓶口看了半天，突然猛地抱起整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果不其然地被呛住，弯下身子咳个不停，直咳到眼中漂出了泪花。
然后，仿佛闸门被打开了，她的眼泪刹那间争先恐后地奔涌出来，沿着脸颊滚滚而下，凯勒布弥尔瘫坐在白桦树下，身体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着。一开始她还试图抹去脸上的泪水，然而直到袖口完全湿透，再也浸不进任何水分，她的眼泪却依然怎么也止不住，于是她转而抓住自己的裙摆，用力到指节发白，指甲隔着衣料都刺进了掌心。
然而，尽管她的悲伤是如此需要释放，凯勒布弥尔的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捂住了嘴，她不但不敢放声哭泣，甚至连那些微弱的啜泣声都不敢泄露出一丝一毫来，毕竟，在今天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她的哭泣是不被理解也不被允许的。
直到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凯勒布弥尔的泪水才不再流个不停，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啜着酒，一边仍然小声抽噎着。她猜测宴会应该已经结束了，身体异常疲倦而困乏，却心灰意懒的一点也不想回去休息，甚至连站起来也不想，她的眼睛疼得要命，明天不知道会肿成什么样，而她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解释，也懒得去想合适的理由。
脸上依然残留着泪水，手和手腕也潮湿一片，夜晚的凉意慢慢浮了上来，四周一片寂静，凯勒布弥尔突然油然而生出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她的泪水摇摇欲坠，几乎又要掉下来了。
一只手突然伸到了她眼前，还拿着一块洁白柔软的手帕。
“给你。”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稍显生硬，想来不是个很会安慰人的人。
“……谢谢。”凯勒布弥尔呆呆地接过，抬头望去。
朦胧的月光和泪光中，凯勒布弥尔看见一个身材很高大的男精灵站在自己面前，月亮的光辉透过白桦树枝叶的缝隙披在他的身上，他的脸隐在月色的阴影中，金发却闪烁着明亮剔透的光芒。
林间依然安静。
作者有话说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