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明查暗访（完） 黑幕揭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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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别这样，来，快起来。”艳秋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等大礼，小红这一跪把她唬的够呛，她赶紧弯下腰把她扶起来，“有什么委曲慢慢说。”
小红站起来，缓缓道出自己的经历。
“我叫林红玉，今年14，我的母亲在生下我后不久便不知所踪，父亲是厂里的工人，工作非常辛苦且报酬也少，但是他对我很好。那时我在养生堂的日子过得虽苦但也算平静，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探亲日，我到家以后发现父亲不在家，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就去他上工的地方等他，却正好看到那姓霍的畜、生指使人殴打我父亲。看到我，那个畜、生居然掀了我的帷帽，要我去给他当丫环！还威胁我要不去就把我父亲丢出去。我父亲当时被他们伤的很重，如果不管他，他会死的！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他。做了他的丫环以后，他支使我伺候他，一事不顺就对我大打出手。”说着林红玉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就在刚才，那个畜、生还意图破坏我的名节！要不是娘子及时赶到，我恐怕就……呜呜。”
艳秋紧紧的抱住哭泣的少女，心中被潮水般的酸楚淹没了：“你为什么相信我一定会帮你？”
“因为秋荷姐与我提起过您。”林红玉擦去眼泪，“她说您虽是贵族娘子，却没有丝毫看不起我们这些下人，您没有那种令人生厌的傲气，您把我们当成和您一样的人……”
“不要这么说。”艳秋有些心痛，“且不说你还没入奴籍，就算入了，又怎样？你和我一样，都是人！人与人之间有差别，但没有优劣。我平等待你，是应该的；姓霍的糟践你，是不应该的。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林红玉呆呆的看着艳秋炯炯有神的双眼，从小到大，没人告诉她被平等对待是应该的，她被告知的是贵族的祖上为人类生存，为后夏建立做出了贡献，现在人家又经商办厂，为王朝缴纳巨额赋税，人家付出的多也得到的多。因此她从不认为他们好吃好喝纵、情、声、色自己就得挨饿受冻有什么不对，只是她不能接受自己的贞操也是他们可以任意夺取的对象。
而今天艳秋的这一席话给了她一种异样而舒服的感觉，听的她有点想哭。
“我实话与你说了吧。”艳秋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什么朱家管家，也不是朱子的情人，更不是诰命夫人。我能以这个身份进来是因为朱儒人是我的朋友，而我进来的目的是为了找我弟弟--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您来找弟弟？不如和我具体说说，兴许我帮的上忙。”听到恩人有难处，林红玉自告奋勇道。
艳秋就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不瞒您说，那个地方的守备不是一般的森严。”知道了艳秋的意思，林红玉面露难色，“进出都要门禁卡，除了那里的监管以外只有高层的少数人才有，以您的身份，怕是不好搞到。”
艳秋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后，她说：
“那姓霍的肯定有，对吧。我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霍善祥抱着一大堆报表过来的时候，艳秋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此时正神色慵懒的品着茶，林红玉则侍立在桌旁垂着头，叫人看不清脸。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贵族娘子端坐品香茗；卑贱丫头侍立垂双眸。
只是粗心的他不会发现，艳秋看似慵懒的双眼不时的瞟向他挂在腰间的卡片，林红玉宽大的衣袖里则闪着异样的寒光。
“娘子，您请。”未见异常的霍善祥毫不设防的走到艳秋身前把报表递了上去。
“嗯，不错。”艳秋悠然的放下茶杯，“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不妥，你还是出去避避吧，我要开始工作了。”
“是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霍善祥走后，林红玉得意的拿出从他身上剪下来的门禁卡：“夫人，您这刀真是利如越剑啊，我稍一用力就给他拿下来了，可一点都没惊动那个家伙呢。”小姑娘笑的很开心，刚刚的恐惧和愁苦一扫而光，那发亮的双眼红润的脸庞及乌黑的鬓发，尽显青春靓丽，想必正是这青涩诱人的躯体吸引了霍善祥吧。
“你做的好。”艳秋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从林红玉手里接过门禁卡。
“这个能先给我玩玩吗？”林红玉满眼期待的举着红色的折叠小刀说道，艳秋微笑着冲她点点头。
“我们现在走吧。”
“少安毋躁，霍某人在这间屋子里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林红玉愣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对对对，一个女人有门禁卡是有些不正常，您等着我去给您找。”
“我们必须得快。”出了门后，两个人就快步往她们的目的地去了，因而这栋办公楼少有人走动，所以一路行来到没有被发现异常，“这里到处都是探头，霍某人发现自己的门禁卡丢了以后肯定要查监控，那样可就露馅了。唉，要是他那屋子里就是监控室多好，咱们就可以给他关了。”
“没事，动作快点就好。”林红玉安慰道，“马上就散工了，您找到您弟弟后就赶紧走，对了！”她的眼睛瞪大了，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您要找弟弟完全可以以您的身份和人脉要求姓霍的给您找，为什么这么大费周折的偷门禁卡？”
艳秋猛地停住了脚步，林红玉没刹住差点一头撞上去：“夫人……”
“我就是想看看，这个世界能有多黑。”
走出楼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几缕光线透出来，把西边的地平线染成了橙黄色。
正如李成旭所说，那块地方是高墙电网戒备森严，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柳氏私兵在四处巡逻，若没有门禁卡即使生了翅膀怕也飞不进去。这隐藏着童工的神秘领域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更显出几分阴森恐怖来。
艳秋整了整衣服，步履从容的走向大门。
“霍先生，您的门禁卡。”守在门口的卫兵拦住了她，行了一个还算标准的军礼。
艳秋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为了穿上因为主人的身材
而做的格外宽大的白色深衣她直接把它套在了自己的衣服外面，因此整个人显得和霍负责人一样臃肿。再加上她身边的丫环小红及本人的长相比较偏中性，天黑了光线又不好，被当成霍负责人也不值得奇怪。
卫兵接过艳秋递过来的门禁卡一刷，“哒”的一声，绿灯亮了，那扇沉重无比的大门缓缓的向两边打开去，一个从未向外界开放的神秘禁地出现在了两个女人眼前。
“霍总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两人一进去，就见一个身穿一身深蓝色道服的男子迎面而来，身后跟着一群短衣打扮的打手，“今日屈尊光临，有何吩咐啊？”
艳秋清了清嗓子，心里有些发虚，这要是被发现了别真像范魏国说得那样被灭口吧：“没什么，我就来看看，你们都忙你们的吧，待会儿可就散工了。”
不知是艳秋的声音太中性呢还是那帮人太马虎，谁也没发现这个“霍总”是个冒牌货。打发走了这群人，艳秋和林红玉开始专心参观这个地方。
要说面积，这里并不算大，但具体的数字是让人说不来的。就在这不算大的区域里，密密的挤着好几栋小平房，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从中穿过，把它们像鸽子笼一样均匀的分开，整齐的像是厂里的生产线，看起来还挺和谐的。只是随便找一间房摸进去，入目的景象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平房里面被隔成了蜂房般的小房间，一个也就跟艳秋在养生堂时的宿舍那么大。每个隔间的墙壁上都倒挂着两张饭桌，饭桌上面藏了一摞搪瓷碗，一把筷子。细细数来，那一摞竟有十几个！也就是说，这样一个小空间要塞十几个人睡觉！
再看墙上，没有开窗，空气不流通，室内的味道难闻至极；光线昏暗，即使正午时分也没有多少光能进来，现在更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若是再仔细找找，还可以找到睡觉用的破被和席子，用手随便一摸就能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布衾多年冷似铁”。
就这样走了几间“宿舍”，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的要命。
“为什么，夫人，为什么。”林红玉脸色苍白，身体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艳秋冷笑一声，“因为省钱。”
“省钱？”
“不用发工资，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也没人为他们出头；住的，随便建几间房里边隔开了就能塞不少人；睡的，不用床，扔两床破被破席就好；吃的，没看着，估计猪狗不如。你说，省钱不省钱？”
“这……”
“小红，你的遭遇不是个例，很多人甚至比你还惨。”
“那你能不能救救他们？”林红玉恳求道，“你说过人人平等，你能救我就能救他们，求您了，他们太苦了。”
艳秋痛苦的闭上眼，尽管知道她的力量太过弱小，她还是本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去努力。可是，在看到这个城市被掩盖着的最黑暗的一角时，她才觉出自己的荒唐来：是，她救了一个，救了两个，救了三个，然后呢？住在这里的人她一个都救不了，如果她什么也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她偏偏什么都知道。
她要怎么办？怎么办？
“小红，你知道吗？其实眼明心亮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苦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穿越到过去，去质问太、祖、太、宗，他们为什么要让埋进垃圾堆的僵尸复活，为什么要让天下人皆苦来供养你们的甜？
夜色渐深，漆黑的夜空上无星无月，高墙上的探照灯打出的雪亮光芒在水泥地面上点出一个个圆圆的光斑，像一个个小月亮。下工的铃声远远的传了过来，在深沉的夜色中恍若鬼差降临。艳秋和林红玉快步跑向大门，然后她们再一次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一群群的小男生排着不甚整齐的队伍站在门外，他们毫无例外的穿着已经脏污不堪的养生堂制服，蓬头垢面。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超负荷劳动使他们的个头普遍矮小，身上瘦的刮不出二两肉。一个个神情麻木而呆滞，艰辛的生活完全磨去了这群少年的朝气，让他们未老先衰。
艳秋踉跄的往前走了几步，她不顾从童工身上传来的体味，凑过去在那一张张满是泥垢的脸庞中焦急的寻找着。一圈下来，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那一张。绝望一时间涌上心头，是的，早应该知道，流民来袭，柳家自己还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抓人？可笑她就这么一厢情愿的相信弟弟就在这里，把自己折磨的身心俱疲。现在她只想回家，回到那个能让她暂时避一避的避风港。
“臭小子，你倒有本事，一天三餐将你喂昏了！”
“揍死你，给大家做个榜样！”
爆发一般的听不清的嚷骂把艳秋从痛苦的思绪中拯救了出来，只见她刚进来时朝她作揖的那群监管站在门口，与那时对她的客气不同，他们脸上现在在发火，手则扭住一个童工的头发，踢，打，掷，骂。那个男生不住的惨叫，鲜血流了满脸。
原来他熬不住这样的日子，偷着传信给他父亲，信没传出去，被发现了。
这残忍的一幕让其他的童工都怔住了，他们都在发抖，这好像真是一个榜样。
“来，小红，我们走。”艳秋轻轻拉起林红玉的手，再看下去，她会疯，一定会疯。
“站住！”又是一声大喝，只是这一次是冲着她们的。
惨白惨白的灯光下，霍善祥带着人出现了。看着那气势汹汹的架势，艳秋心中苦笑，突然她脖子一凉，一把刀架了上去。
是林红玉。
“都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林红玉大吼道，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加重了几分，艳秋甚至感到了几分疼痛。
“你千万别乱来，都退后，退后！”霍善祥一边用言语稳住暴走的林红玉一边让自己的人退后。他从未怀疑过艳秋的身份，毕竟朱氏的担保可不是假的，只是今天她的行为有些让人诧异。霍善祥开始还想着是不是这位娘子自作主张去看童工，他知道她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软着呢。
不过现在看来，她是被林红玉挟持了。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把我父亲找来，快！”
林父很快来到了现场，和很多一线工人一样，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一条腿还瘸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小红，爸爸求你别这样。把刀放下，咱们回家吧，霍总答应宽恕你，放你回去。回来吧，回来吧。”
“回家……回家。”艳秋听到林红玉自言自语的说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一滴冰凉的泪水滴在她的肩膀上。
“小红……”
“夫人，”林红玉吸了吸鼻子，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求您，照顾好我父亲。”
艳秋感到脖子上的刀刃被移开了，然后她被用力的推了出去：“不要！”
她全明白了。
林红玉逆光而立，面孔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她高高的举起手中的利刃，狠狠的刺进自己的胸膛。
不！艳秋悲鸣一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明查暗访（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