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二十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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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龙脉，始自昆仑。
二十年前，昆仑山上。
一望无际的雪白，绵延到视线不能达到的地方。天地之间忽然就失了界限，只是茫茫的雪白，让人迷失了所有方向。
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体会到“空旷”的含义。生命在这里显得那样渺小。
空旷的天地之间，出现了一小队人，远远望去小得竟像是蚂蚁。四个年轻的生命和一个苍老的生命用同样蹒跚的脚步慢慢地往前行。
四个人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而老人大概已经年近古稀。
“离那里还有多远——”落在最后面几乎迈不开步子的青年双手做喇叭状，朝前方的同伴喊道。
“声音小点，会雪崩。”稍前面的青年拨弄着手上的照相机，时不时停下脚步拍上几张照片，回头警告道，“有力气抱怨，不如走快点，还浪费氧气。”
“应该很快就到了吧。”几个人当中唯一一名女性停下来，手搭凉棚看向前方，却被一片白茫茫的反光迷得有些看不清楚，揉了揉眼睛，安慰道。
“不能往前了。”走在前面的他们的向导，那个藏族打扮的老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等后面的几个人跟上来之后，道，沟壑纵横的脸上写着深深的敬畏。
“为什么？”刚刚走在最后的那个青年几步跟上，挠挠后脑勺，问道。
“前方就是禁忌之地，那里是龙神安眠的地方，不可被打扰。”藏族老人用着相当生疏的汉语解释道。
“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一直沉默着的青年悠悠道。
“不行的，不行的。”藏族老人连连摇头，“那里是不能去的，那里有龙神。”
“这样吧，多吉爷爷，您把去龙神沉眠之地的路指给我们，我们自己去找。”那个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就被很好地遮掩下去，尽量有耐心地提议。
“那里不能去的，会遭到龙神的惩罚的。”多吉仍旧连连摇头，固执道，“年轻人，你们说你们来是为了拍摄昆仑山的景色的，这里就可以了，总之不能往前了。”
“多吉，报酬你说，我们给得起。”女人终于按捺不住，神色冰冷道。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多吉摆摆手道。
“那把路指给我们好了。”最后开口说话的男人冷漠道，猛地抬手，而他手上握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对多吉。这根本不是商量，是胁迫。
多吉沉吟片刻，终是点头：“你们如果执意如此，我也就不阻拦了。往前西行七百步，不见日月却明，无路可走之处，便是龙神安眠的地方。”语毕，又摇摇头。
说着，后退几步，逃也似的离开了。
多吉边走还边回头看着四人，神色带着一丝悲悯，嘴里嘀咕着几句众人听不懂的藏语，发出一声叹息。
于是队伍接着前行。
多吉的敬畏对四人的情绪影响不大，似乎四个人都并不相信诅咒一说，拨弄相机的接着拨弄相机，落在最后的青年嘴里仍嘟嚷抱怨着。
四周都还是茫茫的雪原，四个人顺着多吉指的方向很快就走到了那个地方，初看似乎和其他地方差异不大，可路到这里就真的中断了。
面前是一面冰壁，很厚实，被积雪覆盖。小队的领队，也就是持枪的青年伸出手抹了抹冰壁上的雪，竟露出后面晶莹剔透的冰块。
冰壁似乎是一块整体，浑然天成，没有一丝裂缝。而那里面好像包裹着什么，由于冰层并不光滑平齐，所以那东西只露出影影绰绰的形状，有些模糊，失了轮廓，看不大清楚。
这里就是目的地了。
几个人放松了许多，女人放下沉重的背包，揉揉酸痛的肩膀，又从背包里拿出两份午餐肉罐头，开了罐头，细心地切成四份。
“这里么？”落在最后的青年走上前，伸出手敲了敲冰壁，很快被冰里面包裹着的东西吸引住了，“这是什么？”
“这就是‘龙神’。”拨弄相机的青年嘲讽道，用手擦了擦冰壁，想要让里面的东西更清楚些，便于拍照。
为了看清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青年凑得很近，都快要把脸贴到冰上了。他呵出的热气使原本清晰的冰壁结了一层霜，更加朦胧了。
“滴答，滴答。”青年呼出的热气渐渐融化了冰壁，冰壁流下水来，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退后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因为一只巨大的赤红色眼睛突然张开，和他三目相对。
“别乱碰!”女人背对着冰壁，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是被他这么一吓，手上的午餐肉罐头掉到了地上，还往前滚了几步，看来是不能吃了，于是“啧”了一声，责怪道。
“眼眼眼眼睛……”青年的声音都变了调，伸出手颤抖地指着那面冰壁，那一只巨大的赤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注视着众人，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奇怪的是，这只眼睛没有瞳孔，看上去就显得非常茫然。
几人纷纷回头，诧异地看着那只眼睛，女人感到有些惊恐，退了几步，尽量远离那块冰壁。
无论如何说着不可怕，汉文化几千年的传承，早已经将对“龙”抽象化，变作了深入骨髓的敬畏。尤其是面对着未知的生物。
手上拿着照相机的青年兴奋地举起照相机，想把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照下来，可快门还没按下，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唰唰唰”
“唰唰唰”
整齐的，好像是某种爬虫成群结队地在地上爬过的声音，渐渐响起，同时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似乎由远及近。
那只眼睛，清晰地，流下一行赤红色的泪。
摄影师匆匆地按下快门，还没来得及看看拍摄出的照片是否清晰，就听到领队“啧”了一声，警惕地后退一步，不淡定道：“蚂蚁。”
其他三个人也都后退几步，生怕出什么事。
“咯咯咯”
“咯咯咯”
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这些赤红色的蚂蚁像一条长龙，浩浩荡荡从那只“眼睛”里“流”出，然后顺着肉眼看不见的暗道，竟从冰层里涌出。
“这蚂蚁……吃肉吗？”还没来得及站起的青年颤抖着问道。
“还不……”知道两个字还没有从手拿着相机的青年口中说出，蚁群已经做了回答。
刚刚掉到地上的那几块午餐肉，被一扫而光，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情，地上已经是空空如也，只剩下赤红色的蚁群。
“看起来，是吃肉的。”女人也不再淡定，颤声。
“跑！”领队一声令下，几个人顾不上自己的背包，撒丫子没命地往来时的路那里跑去。
后面的蚁群似乎嗅到了肉的味道，没有质疑地如流水般一拥而上。背包很快就被蚂蚁组成的洋流吞没，原本还鼓起一团，渐渐地就萎缩下去，很快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而蚁群的速度并没有停下。
这种小怪物，居然什么都吃。
跑，跑，跑！脑海里一切事物都被抽离，心里只剩下一个字。
呼吸道里充斥着寒冷凛冽的空气，风刮在脸上简直就像是刀割，可是没有人敢停下脚步，因为谁都知道停下脚步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愿意死。
速度已经到了极限，但蚁群的速度似乎还可以加快，两者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蚁群中的先锋部队几乎快要碰到跑得最慢的女人的脚后跟了。
“唰唰唰”
“唰唰唰”
蚁群前进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死神的脚步声，一点点地逼近。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来不及后悔，来不及逃跑，来不及活下去。
什么都来不及了。
意识一点点被抽空，四个人狼狈地逃跑着，脚步却一点点放慢。
终于女人向前栽倒，下意识地抓住了在她前面不远处的青年的脚踝，青年也猝不及防地跌倒。手拿着相机的青年转过身想要拉住同伴，却在女人的脸上看到了绝望，女人的嘴一张一合，在说——
“来不及了。”
“快点！”发现身后的三个同伴都停下了，跑在最前面的领队回过头来，催促道。
女人还想说什么，可涌来的蚁群将她一下子吞没了。
手拿着相机的青年还在发愣，就被领队拉住胳膊，接着往前跑去。
只剩下机械地迈动着双腿，祈求跑得更快些，逃得更远些。
为了活下去。
终于，最后的两个人也跌倒在雪原里。
可笑的是，他们倒下的地方，刚好就是多吉提醒不能再往前的那里。
僵硬的手指最后动了动，照相机上，那张照片，赤红的眼睛里，留下了赤红的泪水。
然后是一片苍白，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