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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知道终于失去了你 沈橙却跟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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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橙却跟孟守之同一时间抬起头来。她掠过孟守之的目光,不自觉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尴尬地收起来。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好像在打一场消磨时间的仗,不一会儿就将左手拇指的指甲抠到很短很短的样子。指甲没有被磨平,显得很粗糙不平,划过丝绸的桌布时会有微微的阻塞感,将要被挂住的感觉。
“对。那件案子我已经移交给冯至冯律师,”孟守之突然觉得这样说话很艰难。沈橙坐得离他那么近,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来一转身已经那么远了。“还有问题吗?”他刻意抬手看了看表,给对方以暗示。
罗恩河看向她。她静默着。片刻后见他起身要走终于开口:“我想要罗律……恩河当我的代理律师,麻烦你。”
孟守之没有说话。站在原地不动,半刻后终于迈步。他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却突然回头:“沈橙,你还有些东西在我那,有空过来拿。”
这大概是最赤裸裸的断绝关系的方式了。没有一点挽留的余地。
可是本来就不需要有挽留这种东西。
沈橙黯然。罗恩河却拍了拍她的肩膀:“案子交给我。不过现在,我们得走了。”
他看起来正在兴头上,大概跟孟守之初次相逢便告捷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沈橙这样想着,看他的眼神不知是羡慕多还是怜悯更多。
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固然让人开心。
可是背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却不会有人提及。
表面的风光其实需要多么艰难的支撑。
人人都说孟守之名气在律政界响当当,可是那一鸣惊人的背后隐藏了无数个日夜不眠不休的挣扎思索,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
有一回沈橙想起来孟守之在区法院,想去找他一起吃饭。正遇上一个刚进律政界的助理律师,雄心勃勃不停给自己加油鼓劲,更以“做律政界第二个孟守之”为终极目标鼓励自己。沈橙当时听到只觉得好笑。可仔细想想后觉得那大概真的是很多律政界人的梦想吧。
和孟守之有关的。
沈橙发觉自己实在想了太多不必要的东西。跟罗恩河走着,感觉漫不经心而毫无目的。
恍然发现他在前面向她招手,沈橙这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慢。于是跟了上去。
罗恩河并没有问她,只是让她先上车,冲着她神神秘秘地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沈橙却没有他那样的好兴致,只想着推脱:“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他向来好风度,耐心而妥帖听人讲话,此刻却顾不上许多,只是笑着,却执拗非常。
见她不肯迈开步子,索性先让她上车。
沈橙坚持再三:“我要回家。要是你不方便的话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我……”
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
沈橙提高声音再说了一次,罗恩河却笑笑偏过头:“马上就到了。”
她觉得烦躁,敲了敲车窗,几乎生出跳车逃走的想法。
罗恩河却看穿她的心思,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下车之后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大概是附近的某一个小县城,沈橙从没来过。不过这样的小县城看着很是亲切。烟火气很重。
下车之后罗恩河像是玩心大起,提议说:“比比谁先跑到那棵树下,输的人要受罚。”正要拔腿时候又想起来什么:“算了,你跑得这么慢肯定是我赢。”理所应当般牵起她的手。
“啊?我……”沈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甩开他的手,却被那双温暖的手静静握住一时挣脱不开。
这条路上的人不是不多的。不过来往的人也没有太大反应,看着这对男女拉拉扯扯,只以为是小情侣打情骂俏也不去管。
风慢慢迎着面扑过来,好像淹没了一切的语言。黑夜在这个时候是能够代替所有语言的,像张爱玲写过的朵云轩的信笺上滴了一滴蓝黑色的墨水,慢慢地洇染开来。沈橙突然失去全部声音,感觉自己就快要沉溺在这样平静的夜里。
逆着风的方向跑着的两个人,好像两只匆匆而过的雁,此处不是该停留的地方,于是只能继续奔跑。
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眼泪会在这样仓促的时刻掉下来。
不是为别的。是为那种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的慌张感。
等罗恩河慢慢停下来的时候发现沈橙在哭。
他没有想到她会哭得这样伤心。
路灯下她的影子慢慢变得很短很短,蹲在地上让双臂抱着腿,好像这是让她感觉最放松最安全的姿势。开始是无声的落泪,后来从低低的啜泣演变为放声大哭。
罗恩河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起来带她来这个地方,又因为刚才的对峙中感觉到了孟守之和沈橙之间破裂的关系。尽管他担心沈橙难过,但不是不开心的。
现在看来,他太过自信。
他手足无措,只能也跟着她蹲下去,然后递来一张纸巾,细语轻声:“别哭了好不好?是我的错,不该……”
话还没说完,对方却果断地接过一直尴尬悬在空中的纸巾,潇洒地揩一揩泪,咧着嘴说:“嗯!都是你的错。可是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只要一直不去想,就不会那么难过。所以就一直不要再想。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罗恩河很是反应了好一会儿,对方却已经拍拍裤子站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说的地方在哪?”
仿佛刚才失声痛哭的人全不是她。
罗恩河其实有点难以接受这样快的转变。但还是努力朝她一笑:“就要到了。”
沈橙像是知道他的困惑,自顾自说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我从小就爱哭,可是长大以后知羞了遇到事情却越来越少哭了。不……看小说和电影的时候除外……其实有时候,哭一哭就会好的吧。我经常这样对自己说,只要哭出来,大概心里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很认真的表情,带着三分狡黠七分天真。罗恩河看着她却突然感觉到一种距离感。明明她站得那么近还是笑着的,可是却有一种遥远而模糊的感觉。
“也许写小说需要情感丰富吧!”罗恩河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慢慢移开。
沈橙看见他的眼神却满不在乎:“是情感丰富,也是任性。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三毛的话,爱笑的时候便笑,想哭的时候便哭,只要这一切出于自然,我不求深刻,只求简单。”
“可是最后她死于自杀。”他忍不住接口,“说明这样的态度也并非是潇洒达观的人生态度。”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命意义的权利,既然是别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可指摘的?”比起来见惯了罗恩河温文尔雅那一面,沈橙倒是更喜欢他作为律师这一面伶牙俐齿盖过对方的那一面。
罗恩河明知道她是在钻牛角尖,但又感觉她说的话也算是有几分道理,看她兴致不减准备继续辩下去的样子,不由笑了笑:“好吧,说不过你。”
沈橙却意犹未尽,见他就这样草草结束这个辩题心有不甘,继续挑衅道:“喂,快拿出你作为律师的专业水准啊!就这个样子怎么能驳倒对方律师?”
他明知道她是在用激将法,故意吊着她:“沈律师口齿伶俐,在下甘拜下风。”
“哎呀,你烦不烦!”沈橙扭头就走再不理他。
罗恩河见她误打误撞走的那个方向正是自己要带她去的方向,也不点破,只是不慌不忙的跟在她的身后。
沈橙走着走着,见他没有跟过来,心里有气。正转头去看他,却突然停住。尤其是看到对方一脸得逞的表情。
很久没这么任性。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难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情不自禁哭出来,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这么随便地跟一个并不太熟的人这样说话。
终是暂且放过这个问题不去想。就当是偶尔对自己的放纵。
罗恩河带她到了一个看起来挺偏僻的地方,来的时候穿过了几条小巷子,路边有小吃摊,冒着源源不断的热腾腾的白雾,香味浓郁却平常。沈橙突然停下步子,罗恩河犹疑地看着她,终于微微一笑:“饿了?”
对方毫不犹豫点头。却在下一秒有些迟疑地望着他。西装领带白衬衫,价格不菲。纵是沈橙这般认不得多少奢侈品牌的人也能看出它的价值。
罗恩河却摆手招呼她过去,毫不顾忌地坐下,让她去点自己喜欢吃的。
是很普通的一家路边摊,烫串。滚动的大锅里咕噜噜冒着泡,沸腾的汤里烫着菜,简单的味道。沈橙挑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让老板放进锅里烫了,又回头问罗恩河:“你要吃什么吗?”
寻常的路边摊和一身定制高级西装的他显得格格不入突兀极了。但他却好似不觉得一般,只是笑笑:“随便帮我拿点吧。”沈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让他自己过来选,罗恩河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只好过来:“是真的随便就好。”
对方却振振有词:“我是有选择困难症的人。好不容易选好了菜,你不要为难我。”
罗恩河也不跟她争下去,只看了看摊上串成串的菜,随手拿了一些。
沈橙看他的样子不禁问:“你以前没吃过麻辣烫?”
“吃得少。”他只看着锅里的汤滚了一遍一遍。外面摊子上的料都放的很重,锅里的汤并不是普通的那种,大概是放了各种不同的料,显得颜色太重。
她也只是“哦”了一声。不过怎么都想不到他吃这些路边摊的样子,仿佛他这样的人只能在高档餐厅出没一般。
罗恩河却是看透她的心思,神情却黯然:“以前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照顾我的阿姨带我来吃过麻辣烫。可是后来她走了之后……就没吃过了。”
沈橙没想到这还和他童年的回忆有关,转念一想自己和他才认识多久,不了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也只静静听着,偶尔接话,也讲自己童年喜欢的吃食和那些和朋友一起分享过的小玩意儿。
等汤慢慢熬开。老板今晚生意不错,一直笑呵呵的,见这两个人一直站在摊子前面以为是要打包,利落地从锅里捞出烫串,然后问他们的口味。
沈橙想了想说:“辣,很辣,再多放点醋。“
罗恩河咋舌。只好补充道:“麻烦给我的少放点辣椒。“
老板动作熟练,已经调好味装好。打包好的菜送到手上。
走了几步,沈橙却又想起来:“我们刚才怎么不去坐,傻站这儿干嘛?”
两个人相视一笑,好像一起做了一件傻得不得了的事情。可是好像也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单纯想笑。两个人没事跑到这里吃起夜宵回忆来童年来,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