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相看时》何患之

30、我不要了行吗 他走过去，

　　他走过去，发现她赤着脚，找来拖鞋给她穿上。她没有挣扎或是反抗，只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慢慢抬起头看他的脸。
　　她没有哭，或是已经哭过了。
　　她就那么抬起脸，慢慢地，轻轻地，对他笑了一下，很深很深的一个笑。轻声问他：“你，现在满意了？”
　　孟守之不知道她在胡说什么，知道她心里难过。只是伸手揽她在怀里，想抱抱她。又担心她一把推开他。
　　但并没有。她仍是笑着的：“孟守之，或者阿执……是不是真的像小说里会写到的那样，我们家有什么仇，所以你来找我，你要报复我？ “
　　孟守之愕然。沈橙却笑着摇摇头，笑容却分明充满苦涩：“不对不对，不是你来找我，是我主动送上门的，对不对？你得意了？现在，要收手了？“
　　他心里不是不难过，只是没有办法跟她讲，因为她现在这个样子什么话都听不进。只能轻声在她耳边说：“沈橙，不要闹，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好不好？“
　　他难得地抱着她温柔如此，沈橙心里却实在没有感动的情绪。反而嘴边浮起一缕讥讽的笑容：“我很冷静。面对欺骗我的伤害我家人的骗子，凶手，我怎么能不冷静？“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讷讷地说：“对，我这算不算自作自受？先是不顾一切招惹你然后再顶撞我爸爸，现在你的计划都圆满了,爸爸不会要我这个女儿了，我也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你做的好，这个局布的真好……“
　　孟守之见她一直自言自语，知道她是受了刺激，决心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也要慢慢讲给她听。
　　可是沈橙不听，只是急急起身去找东西。
　　“嗯…….我要走，我要到一个你们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去，我才不要让你们看笑话，我不能……“
　　孟守之除了暂时拦住她没有别的办法。“你听我说好不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你告诉我是什么样子？”沈橙猛然回身，扯住他的衣袖问，“你妈妈那天说我长得很像一个人，那是什么意思？”
　　孟守之突然语塞。那大概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可是沈橙却偏偏记在心里。
　　“沈橙，我们先说正题好不好？”担心她再胡思乱想，索性直接切入主题，“这些事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它们互相之间是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的。生活怎么可能像小说那样充满巧合离奇的事件？我也并没有办法真正将自己的人生活成一场精心谋划的赌局。”
　　孟守之说着说着不觉停顿下来。他说的是真心话吗？可是为什么他自己都会有些迟疑。
　　沈橙木然听着，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半晌之后回过神来：“也就是说，你只是接了我爸爸那个案子，和其他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关系？“
　　“嗯。“
　　“那你凭什么指望我会原谅你？”沈橙冷冷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能设身处地为我想想？那是我的爸爸啊！你也可以完全不考虑地帮着别人去告他。”
　　孟守之沉默。
　　“或许你能。但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我现在就走。”沈橙心乱如麻，奔向卧室的方向，打开衣柜，也不看不顾一个劲儿地抄着全部扔在床上。又左右张望，一副恍惚的样子，口中道：“哦，箱子，嗯，箱子在…….“
　　直接拖了箱子过来，打开时候突然停下来。喃喃道：“密码，密码是……“孟守之已经跟过来，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也难受得紧。
　　按住她试图拼凑密码的手，无奈又无力。
　　沈橙抬头看他，恍然未觉地继续要去动箱子的密码锁，又仰起头看他：“你知道密码吗？是多少？“
　　孟守之记得她的箱子密码，是他的生日。
　　当初她非逼着他把自己的箱子密码改成自己的生日，还美名其曰说这是互相交换生辰，交流感情。
　　可是现在他们变成这个样子。
　　他想起上次带她去看母亲的时候，大概是存了私心希望她知道这件事后不会那么决绝地离开，两个人的联系更多一些大概离开的脚步也会不那么坚决。那时他说“只要你不离开“那些话大概心里也是预料到这一刻的。
　　可是没想到这一刻真正来到的时候他比自己想象中无能为力得多。
　　沈橙还是没能忍住早就该流完的泪：“我以为你也像我一样很喜欢很喜欢我，不，可能我还没有那样奢望过。可是你有真的为我想过吗？你替我想过该如何面对我的家人吗？你只是觉得在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有我在你也不排斥，但是我却一直……是我不好，不该穷追不舍死缠烂打。我……我知道我错了…….错的一塌糊涂。“一开始哭起来就难以收住，最终咬牙忍住将落下的那一滴泪，决绝地说，“我不该去追求那些我不该有的东西，可是现在，我不要了，行吗？”
　　孟守之试图去拉她的手，可是又觉得无力，只好垂手站在那里。
　　“沈橙，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与其那样，不如让我来。”
　　沈橙收拾起东西来毫无章法，只是一个劲儿往箱子里塞，也不管是不是没有折叠好放不放得进去。听到他的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缓缓转过身来看他，所有的表情都被心里的愤怒，生气，伤心，懊丧等等的心情所淹没。
　　最后只是一句：“你的当事人不会介意吗？”
　　孟守之的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声音来回答，半晌之后方才答道：“他知道的。”
　　“对，你们做律师的，就是要冷血无情，方能大义灭亲，不，我们算哪门子的亲啊？”沈橙冷笑道。将箱子放好锁上搁在地上。“其他的东西，我很快就拿走。钥匙还你。”
　　轻轻扔在他面前。他没有伸手。钥匙“哗”的一声掉在地上，以前一起去买的钥匙扣是玻璃作装饰的娃娃头。
　　有些渣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沈橙低头看，下意识俯身去捡。孟守之却先她一步捡起来钥匙，钥匙扣上的娃娃头已经破裂，蒙上一层像霜花的膜，已经看不清娃娃的表情。
　　“还是放在你这里。不然……“他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表情让人看不太清。
　　沈橙拉起箱子就要走。
　　孟守之捏住手心的钥匙扣。那个可爱的咧着嘴角的小娃娃的样子莫名地让人感到悲伤。
　　她已经像一阵风匆匆离开。只留下一屋的碎裂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离别这一刻我看你的眼睛
好像从此都不会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