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瓶花-千机尽》流狐封止

2、天真的猜测

　　二．
　　小小的孩童，大眼晶亮，泛起一层水汽，湿润晶莹得像沾了水的宝石。桃红小袄，领边一圈细细的绒，袖口软软的水花纹。
　　唇齿间还留着戏曲的余韵，喉咙里却滚着呜咽，又不敢哭出声，嫩嫩的脸蛋涨得通红，淡淡的眉拧得死紧。
　　小黑屋昏暗的光线像水妖的长发，勒得人窒息。
　　孩童看到过一扇屏风。海棠花，叶色翠，花叶缠绵。花蕊鎏金，羊脂玉作露水。清露一点，娇艳无比。在左下角，一行小小的字，仿佛是故意隐藏着不让人发现。但狷狂的字迹又像期盼着某人来看似的。
　　真矛盾。
　　“六折海棠，亦长欢。”看一遍，就记住了。
　　孩童不解词意，可念着上口，心一动，用稚嫩的嗓音和着黄梅戏的曲调，悠悠唱到：“六折海棠啊—亦长欢——长欢——”满意地点点头，回身却看见师父的脸，眸里模模糊糊有些什么，怒气是淡淡黏在眉梢的，然后——自己便被罚进了小黑屋。
　　光线好暗，黑沉沉的。鬼神精怪他不怕，他只是厌恶周围没有光线，仿佛进入了千年古墓，森冷可怖。
　　泪水蒙眼，模糊看见海棠娇艳，六折长欢。

　　解雨臣揉开眼，光亮一下进入眼帘，让人心安。
　　他与吴邪在前往四川的路上。
　　头脑渐渐清晰，眼前的景物也归了位，嘴角习惯性带起一抹笑。吴邪仍在睡，很熟。
　　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快到了。细长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摁着硬硬的键盘，解雨臣心里想着那个梦。
　　或许昨夜吴邪胖子提到了屏风，才会梦到的吧。
　　但又不自主地想起人人常说，死期临近的人会常常梦到旧事。
　　“死？”玩笑的音调，自己早已接受了。不过冥府也会有灯吧，长明指引归途。解雨臣不喜欢黑，虽然他注定沉在黑色里。粉色很好，轻佻明快，像极了他自己。不过有一种黑，他不讨厌。略略带琥珀色又无比深沉的，一个人的瞳。和任何的黑色都不一样，意外的让人心安，甚至胜过光线。
　　第一次在新月饭店交手，那黑色的瞳冷然无光，攀上脖子的手指长而细，体温和眸子一样冷。忽而望见盛放鬼玺的玻璃柜映出自己的影子，满脸因憋气涨得通红，嘴角还是习惯扬起，其中的笑意有三分自己都看不清。
　　“小花。”
　　强扯回浮游的思绪，解雨臣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嘴角轻笑蔓延。“醒了？”
　　“啊，还有多久？”吴邪还有些睡意。
　　“快了。”
　　“哦。”

　　到达目的地，架“巢”，倒斗，破解机关，一切自然而然。和吴邪开玩笑也很有趣。解雨臣受了伤，挺疼的，反正习惯了，没关系。
　　解雨臣坐在钢架上，纤长的双腿吊儿郎当的叠放着，光线暖暖。吴邪扯着儿时的事，笑得很天真，真应了他的名。
　　当初粉嫩嫩、软糯糯的小孩子，目光清清澈澈的，笑容清清澈澈的。
　　现在，怕是只有这天真同学才和那时一样吧。
　　解雨臣眼角弯起妖娆的弧度，“我都快记不得了。”
　　“那么久了，也难怪。”吴家小三爷的声音干干净净的。

　　难怪人心。
　　解雨臣嘲弄地挑挑眉，抬眼天空碧蓝。云缕纤细，看得分明。让他想起雪白宣纸上黑墨分明。于是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学戏的时候，师父桌上文房四宝可是全的，整整齐齐地放着。”
　　吴邪拄着下巴，用心地听。
　　“有一天，我随师父进去练字，在砚下压着两张字条。两张上写着一样的内容。”解雨臣随手拿过夹在钢架上的照片，“小邪，你猜猜，上面写的是什么。”
　　吴邪看着解雨臣脸上的笑容，忽然想起了那扇海棠屏风。屏风上面，海棠花也是绽放得繁盛但无力。半迟疑地开口：“‘六折海棠，亦长欢’么？”
　　“小邪真聪明呐！”解雨臣偏过头对吴邪浅浅一笑，目光又转回照片上，“师父看了一眼，对我说，应该去练字了。然后提起笔径自写了起来。那两张字条压在砚下，没有人再问。”或者说没有人再敢问。解雨臣还记得，师父的神情和自己唱了那句“六折海棠，亦长欢”那时一样，眸光明灭，眉梢黏着愠怒。
　　解雨臣手里的照片里，树木郁郁葱葱。洞口掩在一片青碧中，洞口前面张起灵淡淡瞥着镜头。他身上背着装备，似乎是要进去的样子。或许是周围的景色过于绿意盎然，连张起灵一向冰冷的面容也染了几分柔和。黑瞳映成掺着翠色的奇怪颜色，好像翡翠、琥珀和黑曜石碎了一地。
　　吴邪还在猜测着那句话的意思，没有发现他身旁的人愣愣的，似是出了神。
　　好像在很久之前就见过这样的眼瞳，解雨臣在记忆里努力寻找，太阳穴一阵隐隐的痛。
　　书房昏暗，阳光透过被野草占领的天窗洒下一束微绿的光。身材修长的青年站在光束旁边，墨色刘海，表情冰冷。手指还握着笔，在黑暗中看不清模样。他微微侧过头，就沐进阳光里，黑瞳冰凉，掺进微绿的色彩。他发现站在门槛外的自己，但不惊慌，放了笔，身手敏捷地跃出窗外，转瞬就没了影子。自己在黑暗里愣愣地呆立。
　　“小花 ，我觉得，这句话是个字谜。”吴邪想了很久才小声地说，终于发现解雨臣走了神，手里攥着照片，目光迷茫。他不好打扰，就住了口，抬着眼看白云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