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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孩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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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一共举办三天,这一夜,还是在山下过的。
今夜也是清风皓月,徐徐微风吹着刚沐浴出后的清清爽爽的身体,可谓是人生一大美事。
假若打开房门没见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更好了。
楚离云没带人皮面具,一张被誉为新一代大侠标准面孔的正义凛然的脸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冷面霜眉,浩然正气没看到,反倒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风沧淼关上门,走到桌子前,双手拿着毛巾细细地擦拭半湿不干的一头黑毛。
“您这是?”
“白天的话还没说完。”
“不是吧,难道你真的是来枪孩子的?”
楚离云目光一暗,语气又冷了几分:“我自己的孩子,难道看看都不行么?”
“呵,你也就名义上占了的父亲的身份。那是我辛辛苦苦生出来的,你都没照顾到。”
“是我不肯照顾么?”楚离云声音都僵硬了,看向身边人的目光里透着深深的刺痛:“前面数月难道我照顾的不好么?”
他照顾的自然是好的。
自从知晓风沧淼怀孕,不,其实从他自认爱上枫沧淼的那一刻起,他就对他极好了。楚离云是个江湖大侠,年轻英俊,背后是中原武林顶梁柱之一的点沧派,本人风度翩翩,武功高强,也没传出他滥情风流的传言。这样的大侠,总是免不了受女子青睐的。
他对别的女子好,是出于礼。他对枫沧淼好,是切切实实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的对心爱之人的好。
他宠他,爱他,一颗真心碰到他面前,却被砸了个稀巴烂。
他倒是还敢说。
枫沧淼自知说错了话,立刻低眉顺眼,好不乖巧。
“孩子很健康,就是在山上……不太方便见。”
楚离云只一句:“我要见他。”
所以不是说了不方便见嘛!
“你若不让我见他,我就跟着你,想必你总是要去看孩子的。”
枫沧淼闻言苦笑:“我的确是会去看孩子。但第一恐怕我不能随心所欲想见就能见着。其次就算我去了,也不是只有我一人在场的。”
“……为何?”
枫沧淼突然间一抬手,猛地捂住了脸。
几丝呜咽自他手缝间传出:“大师兄说我虽然是孩子他娘,但是为了孩子身心健康,三观端正。我不能当娘,而是要当爹。而且,而且……”他手心颤动,仿佛羞怯不已。
“而且我也没奶喂孩子,去了也没用!呜呜呜!”
楚离云:“……”
青年放下手,呼出口气,再次擦拭头发,神情已恢复平静:“师兄说既然有爹,那娘也是要有的,他会给孩子挑出一个最完美的奶娘,然后让她当孩子的母亲。为了培养我们的感情,每次看孩子,都需要那位奶娘在场。他大概是觉得,我看着她给孩子喂奶喝的场景会心生一家人的感情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由笑出了声,对上楚离云问:“你觉得好不好笑?”
“……”
我孩子他娘要变成孩子他爹,还要找另一个女人当孩子他娘你还问我好不好笑?
“那你会么?”
“啊?”
“我问你会么?”楚离云微眯着眼,透着上窜的烛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他熟悉的脸。
“一家人?会么?”
“……”大约是洗完澡后还没喝水,风沧淼感觉一阵燥热,喉咙干涩,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了几下。
“我……”我不想回答。
气氛不尴不尬,一会后楚离云才找回话头:“我知道了。”
“嗯?”这么好打发?
“你要如何?”
“当然是去看孩子。”
“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楚离云看着他的表情就如同被抛弃的少妇来向夫家要债一般天经地义:“你要帮忙。”
出师擂台在山下摆了两天。有了第一天的教训,第二天除了几个符合枫琼宇“看的顺眼”标准的,其他都因各种原因连热闹都看不了了。
回山之后风沧淼大摇大摆地到他的孩子院子里参观了一圈,还没靠近真正的核心位置,就看到从小照顾他们几个师兄弟长大的老嬷嬷领着一排年轻清秀的小姑娘走到院子中间。园中桃花妖艳可人,靠墙边攀着树枝的紫藤肆意展开,满园春色挡不住,更衬得韶华时光的少女笑魇如花,天真无邪。
他被这景象刺伤了眼,不敢再跨出步伐,就折回去径直走进他师兄的书房,果不其然看到他正在处理事务,开门见山道:“师兄,我要给宝宝再挑些近旁小厮。”
枫琼宇被一堆烂事弄得心情正差,头也不抬地回:“不需。”
风沧淼毫不气馁,又走近几步:“你给我选的小姑娘我都看到了,果然娇俏可爱。我儿虽然年纪尚幼,但若从小身边只有莺莺燕燕,软语浓香,恐怕长大了也是一身脂粉味,难成大器。”
“就为这?”
“当然不是。”风沧淼一挑眉,道:“我就是要看看是你选的女子对无情无义的我痴心不改呢,还是对体贴入微朝夕相处的他人先情根暗种。”
这事情的确像是风沧淼会干的,他不会公然反抗自己,却又暗地里总想些莫名其妙的小花招。他这个师弟不肯把心思花在大事正事上,一身懒骨,无药可救。但不肯吃亏服输的个性又屡屡做出些无伤大雅的叛逆之事,往往成效还让人刮目相看。“”
对了。
就为这,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枫琼宇瞬间眉间一点嫌弃,又开始嫌弃下人刚泡上来的茶又冷又淡毫无滋味!
“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去办!”
风沧淼眯着眼嘟着嘴略觉委屈,他本来是想自己办的,这不是没您老的允许么?
解决了一事之后,他甩开双袖含着笑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院中总共四个侍卫,都是极为亲近之人。才跨进院子门口,那四人就动作整齐地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风沧淼脚步一停,走到树架子下的秋千上坐好,目光在四人幅度一致的圆润的背上扫过。
“我有件事情,要你们其中一人去办。”
四人身形不变,态度愈发谦恭。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我要他去勾引一个女人。”
四人:“……”
风沧淼笑了笑,脚尖垫了下地,身体随着秋千在空中轻盈地晃荡。微风拂面,他心情愉悦,说话声都带了笑:“我不要求是否成功,但至少要让那女人对他难以忘怀,在规定时间里不管用什么办法死缠烂打也要在那女人附近。怎么样,谁愿接?”
当下顿时一阵无声。
风沧淼也不逼迫,秋千晃起的幅度越来越大,眼看着人就要甩出去了偏偏他就牢牢地坐在上方。他今日只用一方头巾将满头黑发浅浅绑住,青丝随风而起,张扬自在,再映着他唇瓣含笑春意盎然的脸,更是衬得下方四人沉默如金,僵硬似铁。
“属下……”一人忽然开口:“属下愿接受任务。”
“哦?”风沧淼人在半空,脑袋侧着往下看,说话人是四人中老三,因他们四人平日皆寡言少语,且身形习惯相差不大,除了能分辨他们到底是谁外,具体个体差异他还真弄不清楚。
他开口解释道:“属下长得好看。”
“……我一直奇怪你们的脸都长得差不多是不是带了人皮面具。果真是的么?”
“属下们只在白日里戴。”
“那晚上呢?”
“晚上属下们带着面具。”
“……整日戴着东西会不会脸上很不舒服?”
属下回答越发恭敬:“药师手艺很好。”
“……好吧,那就是你吧。你能不能把面——”他笑了笑,觉得自己事到如今还好奇个什么,摇摇头说:“那你先随我进来,我把具体任务说给你听。”
“是!”
两人进门后风沧淼随手从书桌子拿起一张画轴,扔过去道:“打开看。”
属下展开画轴,画中溪水潺潺,背景处高山入云,雨后青山碧蓝如玉。远处屋檐白烟缭绕,溪水边一个粗布女子挽袖擦着额间细细水珠,虽不是沉鱼落雁之貌,却有几分出水芙蓉的清新娇美。
“就是这个女人,在我在她村子里暂住时对我的殷勤毫无所动,甚至视我为无物。这股恶气我一定要出。你今日就下山,把这个女人的心给骗到手!”
属下:“……”可怜他才十七岁从来不知道世间还有这等阴险恶毒的事。
风沧淼丝毫不管自己手下跟狗哗了一般的心情,恶声恶气地继续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用春药……需要什么药你就去跟药堂说,我给你证明一封,想要什么自己提。你若是觉得还需要几张面孔,也大胆地说出来。有时候男人就是需要用不同的脸的。”说完他自己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没事我懂得。”
“……”
可怜的小侍卫就这么被唬弄了出了门,临走前手心还握住画轴。他的三个好兄弟虽然不知道他受了怎样的命令,但看他一脸懵逼,不由心中一痛在他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最后说了一句:“加油!”
小侍卫:“……”
忽悠走了手下,风沧淼才敢把自己的情郎……孩子他爹从暗门里放出来。
“那女子是谁?”楚离云穿了和侍卫一模一样的衣服,但他脸上并无遮掩,便看着有几分异样。
“谁知道。”风沧淼随口道:“山下时一时兴起画的画,谁记得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若是那女子当真动了心……”
“楚大侠管的还真宽,江湖大事要管,这等儿女情长也要管。”他眼角瞅到身侧之人面色不悦,立马转了个话题道:“楚大侠要是有这么多心思,不如管管我们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呢。”
说到孩子,楚大侠面色稍愉:“我也很想快点见到孩子。”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的温柔,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仿佛想从那个还没见面的孩子身上再次得到些什么失去的东西一样。风沧淼被肉麻地抖了抖上身,目光却阴冷得与方才的他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