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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该侠士太过 ...

  •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
      但是关山的的确确踩到了一滩东西,血腥味长了眼睛似的往他鼻孔里面钻。
      云纪宫的仙人们有个不好的习惯叫做御风而行,连师襄陵出个门也是如此,浮空半尺不染尘埃,白日看叫做仙人,夜间看去……也难怪追云山周围有闹鬼的传言。
      师襄陵没有踩到,也没有知会关山,所以关山踩到了。
      男人一身黑衣被血染得濡湿,仰面倒在他家门口,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眉头没有皱起,面容也没有扭曲,一派平静模样。
      只是在他的身边,横七竖八的丢了一地刀枪斧钺,无一例外的锋刃上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红。地面染得透彻,像是已经流干了他浑身的鲜血。
      关山缩回踩在对方手掌上的脚,围着他转了两圈。两根修长手指抚在自己下巴上,嘴里啧啧有声。
      这人怕是被追杀了一路,是傻么?竟然主动拔掉身上的兵器,血都快流没了。
      仅仅是失血,倒也不至于这么凄惨。关山再次伸出脚尖,踩了踩对方的腹部。小腹裂开的那道伤口在他的拨弄之下再度扯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其中脏腑,伤口边缘已经烂开了一圈淡黄色的脓。
      他会死。
      关山了然的收回脚,绕过这人,往市集走去。
      这种随便死在陌生人家门口很容易给人造成困扰的好不好?识相的还不快点回光返照憋着一口气爬起来然后死到没人的地方去?
      可是当关山提着一只鸡和一篓子青菜回来的时候,那人还是在门口躺着。
      他期待的回光返照大概是出现过了,男人从仰躺的姿势变成了俯卧,左手胳膊朝前,右边靠后,脚也蹬踹过了,似乎是真的想要死到个没人的地方去,可惜太过虚弱,没有成功。
      关山满脸阴晴不定的看着对方,直到提着的老母鸡咕咕咕叫了好几声还没唤回他的注意力,最后直接拉了一泡鸡屎表明自己的存在——关山这才回过神来,一巴掌扇鸡头上,然后把被拍晕过去的鸡和青菜丢过院墙,弯腰躬身下去,半拖半拽的把男人搀了起来。
      很轻,这个男人的重量和他的身材完全不符,宽肩厚背,关山姿势没摆对,压根搂不过去。他拒绝承认自己手短,转为扶住对方的腰。细窄腰身一入手,关山有种想一把扣进对方肉里的冲动。
      这个人很危险,抛却失血过多,他的重量仍然不合常理。身长比关山多出五寸,却少了一股气的重量。只有一个解释,他是个已经能够排除浊气的高手!
      武道三重境,轻身,提气,断五谷。关山再怎么自负也知道自己现在在轻身阶段是卡得死死的,想要进一步,难于登天。
      这人也不比他大上几岁,关山自诩妖孽,那这个人……只能算是畜生。
      没错,畜生!
      关山磨着牙,将他搀了进去。
      老母鸡和青菜被冷落了,本来一个要变成老母鸡汤,一个要变成炒青菜的。关山把人放在床上,打开橱柜,从一堆碗筷上方一层掏下来个落满灰尘的布包,拿到桌上打开。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杨木盒子,打开了,里面有一套针,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药。关山把小手指伸到盒子缝隙里面面目狰狞的抠了许久,然后总算是抠出来拇指长短的一个琉璃瓶子。
      琉璃光洁没有气泡,虽然小,但是也是极为精贵了。关山打开瓶子,从里面倒了什么东西在手上,泛着银光。他从那套针里面挑出来一枚两寸长短,一头微微扁平带孔的。将手中细不可见的丝线穿过针眼,打了个细小的结。
      “算便宜你了。”关山有点心疼的冷哼一声,把针线穿好塞回琉璃瓶,去灶堂拎回来烧好的热水,提着洗脸盆兑上点凉的,然后端回房间,蹲在地上倒腾许久。水兑好,搓几片草药丢进去,又等了一刻功夫,这才端到床边,拧起帕子给男人从头到脚擦了一遍。
      伤得很重,但是竟然一刀都没有弄到脸上来,关山略微有点发酸。这个人天赋比他强身高比他高长得还比他好看——这合适么?也不怕自己狂性大发在他脸上划个王八?
      眼尾上挑带着个颤巍巍的桃花钩,鼻梁高挺嘴唇略薄。唯一让关山觉得扬眉吐气的是,对方到底是挂在鬼门关的人,面皮发白眼圈发青,哪儿有自己唇红齿白的样子来的可爱?
      好了干活。关山一拍自己脑门儿,琢磨着刚才那一番擦洗差不多干了,起身掀开盖在对方身上的被子,再满脸不忍直视的侧过头去。
      这一块儿是一块儿的还挺齐整,那一剑竟然也堪堪躲开了他的肌肉么,要是划出个五对儿十块多好……
      横贯腹部的伤口已经被擦洗妥当,脓液关山也替他挤了出来,最为凶险的是划破的不止肌肤与肌肉,腹膜也被划开,清洗过程中甚至还有肠子往外流的迹象。关山换了两味药照洗不误,洗好塞回去,就跟屠夫洗猪肠一样干净利落。期间对方半点醒来的迹象也无,摆明已经掉了大半条命,剩下这一半被关山玩得倒也是保不住的样子。拿过针线,关山把人按在床上,透明丝线缠在小尾指,转瞬杀气腾腾的下了针。
      寻常大夫不过二两中药开了回去,不说包吃包好倒也吃不死人,三碗煎一碗什么的,是家中老人都知道的事情。再高明些的艾灸针灸,以外物之力破体内之毒,但也凶险,什么穴位不对,一针下去,就得被砸了招牌。
      往日来说这种锐器伤及内里的,都只能以药温养,等待缓慢愈合。可是关山等不及,人他是救了,下个月十七他还得去毁月山庄,早治好早走人,再说这样的畜生,随便缝个七八下大概没事?
      于是缝。从腹膜到肌肉到皮面,一缕银白丝线尽数缝合粘连起来,没有血,也看不到线。男人的呼吸声平稳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一般,关山置若罔闻,只是看着手中的丝线,满眼掩饰不住的心疼。
      他对男人是死是活比谁都笃定,这一幅针线下去不说生死人肉白骨,倒也差不去多远。诡丝这种东西,向来只是存在于传说当中。
      金翅鲤跃过龙门之际,一对儿胡须会拔长变作龙须,成为其身体上最先显露龙气的地方。但是有的金翅鲤在跃龙门时失败身死,骨肉烂销,一对儿须子在水中却仍然会生长,只是十年一寸,生长得极为缓慢。他手中这条诡丝就是一条只差一点就能化龙的金翅鲤留下的须,医药中称为不老丝,一点下去,活血生肌,再重的伤势,以其中的龙气滋养,都能在十天内好个彻底。
      既然都救回来了,那也只能医,反正现在也没人找自己麻烦,用了就用了。关山倒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大不了等他醒来之后索要个黄金万两白玉十斤好剑三把——都是身外之物,比起救命之恩,简直就是不值得一提好不好?关山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大方了。这样想着心情好了一点,潇洒无比的挽了个线头,咬掉,缝好。
      血花四溅。
      关山彻底愣住了,没道理啊,用诡丝缝合的伤口,怎么可能说裂就裂?他凝起真气灌注指尖中,皮肉化作玉白,毫不迟疑的探入了男人腹中。但是他抽手的动作比伸出去时更快,只见他的指缝中夹着一团黑色雾气,丝丝缕缕宛如寄生,被扯出来时尚在扭动,丑恶至极。
      然而这丑陋的东西却让关山如临大敌,这是武人中极为难以修炼的杀气,阴狠而致命。它脱离本源后,会变得狂暴异常,试图将宿主的心肝脾肺肾一同摧毁,搅成肉泥。
      关山知道的,能修炼出这玩意儿的,普天之下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西域密陀僧,东龙国太子,蓝域之主,枯骨尊上,岳阳城天地二君,隐山狼王。无论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比如那篡位夺权,伏尸千里的太子,和那以血修身,嗜好人肉的妖僧。这东西太过残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反噬,如果不是必须与杀戮为伍,压根不用去冒这个险。
      救了这个人,自己无形中就得与伤他那人敌对起来。关山虽然不惧,但是也厌恶和这些人打交道,这一卷不老丝就当是丢水沟里了。他满脸嫌恶的将男人拖下床,一路扯拽,压根不管他软软摊开的手脚撞伤了哪儿,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只是飞快的将他拖到后门,往外一送一放,松手,一气呵成。
      关山做起这事儿来坦荡荡的,光明磊落至极,甚至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害了一条人命。自己不救他也是死,自己救了一半也是死,自己还搭上一卷不老丝,真是赔本生意。他给自己打着圆场,心里犯嘀咕。这不叫见死不救,这是救不了,免得惹一身腥,还不如当没看见过这个人来得好。这么安慰了自己一阵子,关山心里爽了,回院子里面拾了丢在地上的鸡和青菜,进屋,摘菜杀鸡,炖上了一锅。趁着炖鸡汤的功夫回屋里收拾了救人时弄的烂摊子,捡起地上擦洗伤口而变得鲜红一片的帕子时,关山的神情有些僵硬,但很快缓和了过来。
      别怪我。他嘟哝了一声,我都是自身难保之人,哪里还管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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