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腊月二十六 ...
-
腊月二十六，大雪。
雪花漫天飞舞，如玉色的蝴蝶在空中穿梭，忽散忽聚，似舞似醉，整个庭院如同粉雕玉琢一般。
陆蓁趴在窗上痴痴的看了一会儿，扭头笑道：“今年就快过完了，时间过的好快。”
马文才从书籍里抬头，正欲说话，突然听见门吱的一声开了，他侧目望去，来人正是马太守。
他披着一件黑色大麾，风帽上落了些雪花，马文才平静道：“爹，你怎么来了。”
马太守颔首道：“我来看看你”，他解开大麾，递与身边伺候的小厮，小厮将大麾整理好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早有下人奉上茶来，马太守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没说话，只看了陆蓁一眼。
陆蓁见马太守像是有事要与马文才单独说的样子，便知情知趣的向马太守行礼告退。
才走了几步，忽听身后马文才淡淡道：“穿了外套再出去”
她“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稍稍低着头折返回来，飞快的去里间取了件斗篷。
马太守见她出了门，走近马文才身旁意味深长的说道：“文才，我见你对她和以往不同，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马文才目光闪动，抿了下唇，出声否认。
马太守松了口气道：“陆蓁是个好孩子，只是家里门第低了些”
马文才不知他此话何意，抬眼看向他，心里隐隐感觉将有事发生。
马太守仔细打量着他的独子又道：“如今你身体快要康复了，想来不出几月朝廷的诏令就会下达，咱们必须要早做准备才是。”
马文才道：“不知爹你有何高见？”
“你知道几年前曾有士族大家娶了为庶人的富商之女，被指责蔑族辱亲，免其官职，禁锢终身。因士庶通婚而受累的人也不少，所以当日你提出要与祝家结亲，两家门当户对，爹也乐见其成。”
马文才突然冷笑一声，出声打断他道：“爹的意思我已明白了。”
马太守看着他叹息道：“爹不能不为你的前途考虑”
他的眸色在面对父亲时本来如海水般深邃，此时却似天边的云霞，变幻莫测。
“开疆辟土，征战沙场，扬名天下！”
当时当着全书院的学子和老师说的话言犹在耳，他也确实是向着这个目标而努力。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杭州士族马文才，文韬武略，品状卓越，特赐五品尚书曹郎。统领马府部署，铲除贼乱，以安家邦！钦此”
虽然杭州仍歌舞升平，但天下却并不太平。
战乱四起，灾民遍地。饥民偷盗，有些竟落草为寇，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
他带领着马家军浴血奋战，扫荡贼寇，再多的鲜血也不能让他的内心麻木。
这些饥民他们也有妻子儿女，甚至其中一些也做着这些勾当，当他不眨眼的手起刀落时，心却在颤抖。
也许他该承认梁山伯说的是对的，以暴制暴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一时的镇压也许行之有效，百姓流离失所的根源不解决，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暴民……天下的人是杀不尽的
马文才沉默着，他的视线落到书桌上供养着一瓶梅花上，这是她早上出去冒雪采来插在瓶中的。回来时她还笑嘻嘻的对他说看书累了，就赏赏花，心情就好一点。
之前他对她恶言交加，而他病中每次一睁开眼她却好像永远都守候在他身边，像不知疲倦一样。
“你醒过来了么？”
她的声音永远如此温柔，如此关切，他醒过来了，却如在梦中。
他在昏睡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混沌，迷迷糊糊想的竟不是祝英台。
有人在等着他，有人在陪着他，这种久违的感觉，世上没有任何事能比拟，也没有任何事能代替......
马文才微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累，又好像对父亲说的话感到有些厌倦。
半晌，他终于出声道：“我和爹你不一样，我没有始乱终弃的习惯。”
“你！”马太守拍桌而起。
马文才置若罔闻，马太守定定的看着他，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拂袖道：“罢了，罢了”
“你的路要你自己走，我管不了你”
是不是人老了就常常会在午夜梦回梦见一些痛苦的回忆
时隔二十年，马太守已近知天命之年，才渐渐明白。他从小就不知道怎样对人好，以为打人骂人是大丈夫的表现，不知道伤害了结发妻子，等她死了以后他才真正发现他一直深爱着她。
她的死把他这辈子的快乐全带走了，他把自己的痛苦和期望全迁怒到儿子身上，他一心只想着时刻鞭策提醒着，让他更努力更优秀一点，然后建功立业娶妻生子，光耀门楣。
见到儿子重病在床昏迷不醒的样子，他心中苦涩难当，悔恨不已。
他才明白他希望儿子好，不是为名为利，而是真心的希望他健康快乐......
他如今已醒了，想要尽力挽回点什么，对亡妻的弥补，抑或是稀薄的父子情谊...
马太守看着马文才消瘦的面庞目光渐渐柔和，自己已经醒了，他却还在梦中。
不过，他总会明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