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如故》一顾知何

8、第八章 十指连心，

　　“除夕的时候，你跟我回家吧。”谢明奕正低头喝着豆浆，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嗯？”沈辰明显怔住了，手上力度一松，被筷子夹住的包子立刻滚到了地上。
　　谢明奕却不再重复，自顾自地拿起手边的报纸翻看。
　　餐桌上一时无言。
　　沈辰有些食不知味地放下筷子，抿了抿下唇道：“我可以拒绝吗。”
　　谢明奕挑高了眉梢，“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小楹，除夕夜会陪着她。”
　　“唔。”
　　除夕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沈辰并不想凑这个热闹，更不想因此接触谢明奕的家人。
　　只有浅尝辄止，他才能保证最后可以全身而退。
　　谢明奕沉吟片刻，语含威胁地道：“既然如此，你可以把肖楹接过来。”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将沈辰心底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他是不会放过我了。
　　直到今时今日，沈辰才清楚的意识到这点。
　　且不说肖楹的手术刚结束没多久，从X国到A市一路颠簸是她绝对承受不起的。一开始谢明奕问的那个问题是一道单选题，无论沈辰同意与否，最后都只能迫于无奈选择是。
　　“我跟你回家。”沈辰轻声说道，眸子里闪烁的光点渐渐暗下去，如同一片死海。
　　谢明奕意味不明地轻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正到了除夕当天，沈辰反而没有过多的感触，脑海中只剩下电话里肖楹说过的话。
　　“哥哥，今年是不是有人陪你过除夕，所以抛下我这个可怜的妹妹啦？”
　　“开玩笑嘛，我啊，可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以前总是连累哥哥，唔，那时候想着死了就好了，可是如果我死了的话，没人陪哥哥过除夕怎么办。”
　　“现在有这个人，我就放心了，嘿嘿。”
　　电话里的肖楹笑得很开心，但现实中的肖楹却蜷起了腿，缩进被子里，许久摸了摸冰凉的脸颊，迷茫地自言自语道：“哈……我怎么哭了？”
　　往年除夕那天，沈辰会牵着肖楹去巷子口买炮竹，两个人躲在墙角，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用火柴点燃炮竹，噼里啪啦地奏响新年第一乐章。
　　今时不同往日，去谢家过年可不是随随便便点一通炮竹就能解决的。
　　沈辰没有赖床的习惯，而躺在一旁，发丝凌乱的谢明奕却皱着眉头睡得正沉。
　　滴——
　　【不要去明奕家。】
　　发信人是郭杰。
　　什么意思？
　　沈辰正准备回信，却被不慎吵醒的谢明奕拦腰搂了个满怀。
　　“早。”谢明奕揉了揉眼睛，随后便拉着沈辰一同起身洗漱。
　　被忽略的手机不甘地又震动了一下，率先洗漱完走出来的谢明奕瞥见了短信的内容，并且悄无声息地点击了删除按钮。
　　【谢明奕打算出柜，你千万不要凑进去搅这摊浑水。】
　　然而深陷泥潭的人是避不开这摊浑水的。
　　穿戴整齐后，谢明奕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方形盒子扔给沈辰。手掌大小的盒子上没有过多繁杂的图案，只在中央位置留有一串烫金的英文。
　　盒子里装着一只手表，银白色的表链，透明的玻璃表面，指针内侧藏有一点细碎的钻。表盘底色很暗，逆着光，反射出一片晚霞之色。
　　沈辰移开视线，无意间瞥到一向不喜欢佩戴手表的谢明奕手腕上闪过一道白光。
　　同一款手表？
　　沈辰迟疑地捏紧了盒子。
　　“不喜欢？”谢明奕神色如常地问道。
　　“谢先生为什么要送我手表？”
　　“我送你礼物需要理由吗？”
　　无懈可击的答案。
　　沈辰并未多想便戴上了手表，表链两端相扣的一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吧。”谢明奕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右腕的手表倒映出沈辰的脸，一晃而过。
　　“嗯。”手指相触的地方皆是冰凉，沈辰冷淡地想，十指连心，大抵这个人连心也是冷的。
　　车子慢慢驶向了半山腰，四周密林环绕，说不上清幽静谧，却别有一番景色。谢家的老宅便建在山林深处，那是一幢古风韵味浓重的别墅，深色的门上有些凹凸不平的纹章，推开时门槛还会发出喀呲的声音。
　　面容慈祥的老妇人上前一步接过礼物，抱怨道：“少爷，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谢明奕一边脱掉厚重的大衣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父亲呢？”
　　“老爷在……”老妇人话音未落，一旁突然响起一声轻咳。
　　“你还知道回来？”谢父踱步走近，正准备好好教训儿子一顿，眼角却瞥见了站在谢明奕身后的沈辰。
　　谢父一脸震惊的表情，支支吾吾地指着沈辰说不出话：“你……你，他，哎。”
　　谢明奕抓住沈辰的左手举高，两款相同的手表反射着异样的光芒。
　　沈辰第一反应是立刻抽回手，但谢明奕却比他动作更快，微微侧开身，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仅仅只是两唇相碰，停顿几秒便分开。
　　这个人，就连唇都是冷的啊。
　　冷意似乎会传染，沈辰呆愣在原地，凉风席卷而来，穿过领口直直灌到了心脏的位置。
　　明明□□时都不会亲吻嘴唇。
　　谢明奕迎上谢父难以置信的目光，平静地开口：“我喜欢他。”
　　说这句话时，却始终没有看过沈辰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