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如故》一顾知何

7、第七章 这个人，一

　　沈辰再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空气中弥漫着药物的味道，身后某个地方依然隐隐作痛，薄薄的被子只盖到了小腹，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印着点点红痕。
　　隔壁床的病人一副退避三尺的态度，捂着鼻子生怕被传染什么病似的。
　　郭杰正好推门进来，一眼就瞥到了隔壁床那个满脸鄙夷的病人，蹭了蹭鼻尖不屑道：“啧啧，有些人啊，自己一身臭气熏天还嫌弃别人不爱洗澡。”
　　说完便坐到旁边的病床上，手指灵活的把玩着水果刀，削了一个苹果后还冲着隔壁床的病人咔嚓一声咬了一口果肉示威。
　　果然孩子气是会传染的，沈辰不找边际地想着，“是你送我来的？”
　　“不是我，是谢明奕那个王八蛋。”
　　“哦，提醒你一下，你刚才说的王八蛋现在正站在你身后。”
　　郭杰吓得苹果都掉了，连忙回头看，入眼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墙哪来的人？
　　被耍了。
　　认知到这一点，郭杰呲着一口白牙恶狠狠地瞪着沈辰。
　　沈辰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喂，沈乌龟，你不知道吧，谢明奕把你送来后没有看你一眼就走了哦。”
　　“所以呢？”
　　“谢明奕根本不在意你！”
　　“我知道，”沈辰拿起一个苹果，嚼了一下感觉有点酸，“我知道啊。”
　　“你他妈怎么这么淡定？”郭杰垂头丧气地抵着墙。
　　“唔，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
　　“你会珍惜随随便便从街上买来的玩具吗？”
　　“废话，当然不会。”
　　“哦，”啃完了苹果，沈辰抽出纸巾擦拭手上的残汁，漫不经心道，“那你会问玩具是什么心情吗？”
　　“我有病啊……你……”郭杰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东西，讽刺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咚。
　　纸巾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入垃圾桶中。
　　他把自己的定位一开始就摆得很低，所以不管谢明奕如何对他，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差别。
　　这个人，一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单从做事决绝不留后路这点来说，谢明奕和沈辰真是绝配啊，郭杰心情复杂地想。
　　最初听闻谢明奕包养了小情人，他原先是抱着调戏一番的态度，谁曾想调戏不成反被揍了一顿。郭杰一怒之下让沈辰丢了工作，这事本来该到此为止，可偏偏偷溜出医院的郭杰又碰见了沈辰。
　　那晚天色有些暗了，暖黄的路灯拉长了沈辰的影子，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打电话，脚边堆着满满当当的超市购物袋。许是灯光柔和了他的脸色，有一瞬间郭杰感觉他在笑。不同于平时的冷笑，而是眉眼都弯起来，温和的笑。
　　他贴着电话轻声说：“小楹，生日快乐。”
　　郭杰鬼使神差的没有上前打扰，他怔怔地在原地站到小腿发麻，目送沈辰提着购物袋远去。
　　然后蹲下来用手使劲抠着胸口的位置，好半晌才将那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压下去。
　　苍白的记忆中也有人曾用这样温和的笑容贴着他的耳边说：“小杰，生日快乐。”
　　而那个人，后来也像沈辰一样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再也没有回来过。
　　郭杰被这段回忆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掩饰性地用手背挡住脸道：“沈乌龟，我还有点事，改天再来看你。”
　　“嗯，顺便把垃圾带下楼。”
　　“卧槽你别得寸进尺啊！……垃圾在哪？”
　　“你左手边。”
　　“……妈的。”郭杰一脸郁闷的拎着垃圾袋下楼。
　　等郭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边，沈辰疲惫地蜷缩在一侧，紧紧咬着下唇，好似这样就能减轻身上的疼痛一样。
　　——不要对任何人示弱，因为没人会真正同情你，他们只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嘲笑你的软弱和不堪一击。
　　昏昏沉沉睡到半夜又起了烧，沈辰撑着头侧身在柜子上摸索退烧药，水壶离得稍微远些，他暂时没力气下床去拿，少了水的过滤直接吞一大把药片的感觉并不好受。
　　“咳咳咳……咳咳……”一晃神又被呛住了。
　　“嗯？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杯温水递到了沈辰面前。
　　“咳，谢谢。”
　　“好像又发烧了，晚上有乖乖吃药吗？”
　　“嗯。”
　　“盖好被子，睡吧。”
　　“谢明奕。”
　　“我在。”
　　“哦。”
　　谢明奕还穿着昨晚那件外套，满脸倦怠，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我们都没错。
　　错的是我们之间不该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