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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村有点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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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花茗自打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这样一个古旧的小村落里。
村中人口凋零,除了将花茗教养长大的邻家嫂子花姑之外,就只有跛脚的二牛一家和零星的几户老实本分的渔民人家。
村人热衷于捕鱼,并在百年间坚定不移的不事农务,除了二牛爹在前些年移植回来的一棵枣树外,村中几乎难见绿色。
在小村两里外有一片湖泊,村人都叫它葬湖。据说一年到头总有许多村外的年轻男女相约来此殉情,葬湖的名字也因此而来,倒也造福了湖中生灵,使得湖中物产颇丰。
又是一天日落时,花茗靠坐在自家门槛呆呆的出神。她在计算二牛家的枣树还有多久才能结枣,想想那入口绵软香甜的口感,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只是不知道这次二牛还会不会这么轻易的让她用两块葬湖边捡来的漂亮石头换枣吃。
说起二牛,那也是村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至少花茗是这么认为的。
上房揭瓦,下地偷鱼之类的捣蛋事,十次有八次是二牛挑头,他很早就凭借着一次次壮举巩固了自己孩子王的地位。不过现世报也来得并不迟,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二牛又一次顶风作案试图在屋顶上验证他不惧烈日烘烤的男子汉本性时不慎跌落,自此落下了跛脚二牛的称号。
小孩子们总是单纯又固执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成熟,花茗对此十分不以为然。
在花茗很小的时候,总是会羡慕二牛家温馨和乐的气氛。二牛的爹很强壮,每天外出捕鱼总是满载而归;二牛的娘虽然是个火爆脾气,但最是对小孩子没辙,她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包容二牛的所有错误,也包括二牛替花茗顶锅的种种罪行...
花茗没有父母,就好像她生来就是自己一个人。她只知道自己是花姑一手带大的,对于她的身世花姑却从未向她提及,对此花茗也不甚在意。
花姑是小村里的一枝花,跟花茗一样是一个人独居。对于花姑的婚姻史一直是村里大姑娘小媳妇们热衷于谈论的话题,多少年来乐此不疲。
根据至今流传的最靠谱的版本,花姑本是村外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不满家里安排的婚事,跟心上人一路逃婚至此,但谁知心上人却并非良人,这个负心人在将花姑狠心抛弃后,留下花姑一人独自守着当初温情的过往在小村中蹉跎余生。
花茗从漫无边际的遐想中回过神来,轻轻的打了个呵欠。
算算时辰,差不多到了跟那个人约定的时间。花茗起身掸掸衣服,优哉游哉地向葬湖边的石屋走去。
花茗是个文化人,她有个师傅。
花茗的师傅是个怪老头,他来去如风,行踪成谜,但唯独在对花茗的教育一事上兢兢业业。无论寒暑从不缺席。
花茗对这个谜一样的小老头知之甚少。当花茗四岁稚龄,每天只知道缠着花姑讨糖吃的时候,生活中就多出了这么个人。
村里没人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他和花茗联络全靠一只名为凌霄的猎鹰。他们的相遇是从凌霄叼去送给花茗的一瓣桂花糖开始的,年幼的花茗很自然的体悟了人类贪心的本能,一路尾随凌霄希望能得到更多的糖果,这才有了跟师傅的初次相遇。
师傅对自己的来历总是三缄其口,在花茗死缠烂打的刨根问底下,他也只肯缕着自己稀疏花白的几根胡子,一脸语重心长的告诉花茗,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也。
因此,花茗从很小就懂得了一个道理,大人的嘴像葬湖边坚固的石头,又臭又硬。
傍晚时分的葬湖比白日里多了一些幽静深沉,此时应该是村人归家休息的时辰,花茗一人走在延伸向葬湖的石子小路上。
过分的宁静让花茗有些不安,她不喜欢太过安静的氛围,这让她想到每天一觉醒来空无一人的家。直到望见石屋中透出的温暖光线,花茗才心下稍定。
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石屋,花茗一个急刹车,稳稳的在门前停步。
“先生,您在么?”花茗的师傅从未告诉她自己姓甚名谁,只让花茗叫他先生,但这并不妨碍花茗在心中腹诽时称呼他为白老头。
过了半响屋内人才将门打开,白老头那身有些洗的发了旧的白袍子映入花茗的眼帘。白老头人如其名,喜穿白衣,他认为文人墨客就该白衣翩翩,不染纤尘。
“丫头,为师等你良久了。”白老头故作严肃的轻咳一声,把花茗让进屋内。
“还不是先生您养那只肥鹰,它今日给我送信送迟了”,花茗决定把一切过错推给不在场的凌霄,“而且,先生您不是不食人间酒肉么,怎么养出来的鹰偏偏如此肥硕。”
白老头自觉被面前的小丫头冒犯了威严,又开始吹胡子瞪眼睛。
“莫要多说!”白老头将手中书在桌上重重一敲,又端起了为人师表的架势,“丫头,为师上次传授与你的课业,你可做得了?”
说到课业,白老头倒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师。在花茗看来,她的好先生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所谓见识广博。花茗想白老头可能是某个不世出的高人。
白老头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老人家也一直用亲身经历在印证这句话。花茗最喜欢他每次远游归来后带回的那些故事,那里面有塞外蛮夷的草原风光和边牧民族的洒脱不羁,有江南水乡的烟雨楼台和缱绻儿女情长,还有古寨苗疆的艳丽神秘与苗疆女儿的至情至性...
花茗很向往外面的生活,她渴望用自己的双眼去见证白老头口中的浮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