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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惊变 可是若连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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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玄祁一直未出房门,似是在与天界商议要事。三日过后,玄祈伤势稍稍恢复,我们欲拜别叶北湮直接回天界,谁知他自那日过后再未出现,据侍女称,他去了魔界哪个洞天福地寻矿石欲打把趁手兵器,让我们自便即可。我们也未再多问,从雁北城的神魔井回了天界。
玄祈一回去便去找了天帝,我则回了凌越宫。没想到师兄已经先我一步到达,我站在门口一看,正站着训师父,大意是我去了魔界,还让庆忌送信没告诉他的事儿。师父低着头唯唯诺诺没敢搭腔。我一看这架势不好,正想偷偷溜回房,谁知那倒霉催的小甲先一步发现了我,扯着嗓子朝里喊:“仙翁,小歆儿回了!”
师兄抬起头来,抱着手臂皱眉盯着我。我只得磨磨蹭蹭走过去,乖乖道:“师父,师兄。”
师父本来还底气不足地听徒弟训,一瞧见我,猛然松了口气,拉着我好一顿打量,道:“终于回来了,伤着哪没有,怎么看着居然瘦了。”
我还没回话,师父拉着我就想转身走,道:“走走走,回房给师父说说这几个月都遇上什么事儿了。”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师兄在我们身后淡淡喊了声:“师父。”
师父僵了一下,回过头来,甩甩袖子不耐烦道:“好好好,我不走了,你说罢你说罢。”
师兄没再回话,半晌,叹了口气道:“南歆既然已经回来了,先用膳吧。”
我和师父对望一眼,同时舒了一口气。
席间,我和师父师兄东拉西扯好久,主要还是围绕着我在魔界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所感,拿笔写下来我估摸着都能编个短篇小说,提到我的鲁莽行为,师兄大概有好几次都想发作,我便哈哈哈哈地卖个萌揭了过去。
酒至半途,我忽然想起来光顾着说自个儿了,便不经意问道:“师兄,你这次该在天界留多久?”
我这话一出,师父和师兄突然都不说话了。师兄与师父飞快地对视了一下,才慢慢道:“我这次
回来便不再回凡间了。”
“真的?”我难抑兴奋,“师兄你可终于不走了!”
却见他二人神色不对,我的兴奋劲慢慢冷了下去:“你们……有什么瞒着我吗?”
师兄低头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却是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鬼界已出兵了吗?”
我一愣:“什……”
师兄:“鬼君率了十万鬼兵从无妄海海底突袭,已到禤洲岛了。”
“我……我不知道。”我脑内一时间像是被什么重锤狠砸了一下,昏沉沉地反应不过来,原来……所以这几日玄祈都闭门不出吗。
一直呆在魔界,原以为尚有时间,所以我内心虽然着急却并不焦虑,谁想……慕容艾是打算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吗……可是,他们不是还未拉拢到……
我心中霎时一凛,一个念头犹如当头棒喝朝我砸来。玄祈进魔界,受伤,被困……这些,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是否他们早有打算趁玄祈不在时偷袭天界?若不是要俞忽然夺位,是否今日除了鬼界,慕容艾与晋丘也就一道进攻了?若真是如此,天界可还有反抗之机?我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僵着脖子望向师兄,道:“那……”
师兄看着我道:“天帝前几日下旨急诏,我自行请缨,明日便挂帅出征了。”
又一个消息砸得我眼冒金星,我感觉自己听清楚了每一个字,可是脑中神经却没有告诉我该如何回应这个消息。鬼界?自行请缨?出征?我只能求救似的望向师父。
师父皱着眉看我半晌,没有说话。
我按了按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至肺里被冰冷的空气填满了,才感觉已停了半晌的心脏开始缓慢僵硬地跳动起来。
我感觉自己异常冷静地问道:“那我如果今日没回来的话,是否就见不到你了?”
师兄没回答。
我又问:“如果我今日不问的话,你们是否也打算不告诉我了?”
师父看了师兄一眼,小心道:“小歆儿……”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吃饱了。”
我没看师兄,径直回了房。
一进房门,我就仰面扑倒在了床铺上,睁着眼发了会儿呆,又将枕头从背后扯出来,闷在了脑袋上。
…………
师父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我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我听见他在我床边坐下,似乎是想开口说什么,欲言又止了半晌又没说话。
我将枕头扯下来,仰面看着床顶上绣着的婆娑牡丹看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我知道。”
“我知道师兄是怕我担心才不告诉我。”我道,“我也知道他身为天界一份子,身为师父你的徒弟,我爹的师弟,必然要挑起这个责任。”
师父觑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只是……师兄那样洒脱不爱被束缚的性子……”我努力眨了眨眼,继续道,“……我只是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你们分神担忧我……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
“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
师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会呢,况且……这本就不该是你烦恼的事情。”
我转过头,朝师父努力笑了笑。
“君寻说今晚便不来瞧你给你添堵了,你也刚从魔界回来,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罢。”师父轻声道,“明日一早和我一道去给你师兄送行。”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师父走后,一夜无眠。
次日,南天门。
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五万天兵披坚执锐,成长蛇之阵数列排开,在南天门下静候出征。从天宫阙楼遥遥望去,浩浩汤汤,有如黄河之势,整装待发。
师兄身着乌金甲胄,手执银戟,横立马前,在一片肃穆中与众人道别。
我挤在队伍后面,看着前方那个意气风发的师兄,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正当我犹豫不知是否该上前时,忽然身后有人一拍我肩膀,将我轻轻一搂带向前去,我回头一看,是玄祈神君。
“躲在队伍后面作甚。”
我没说话。
玄祈定定瞧了我一会,叹了口气,道:“过去送送他吧。”
玄祈将我带到师兄面前,师兄朝他点了点头,道:“等我回来了我们一道喝酒。”
玄祈笑道:“用不了那么久,不定过个把月我便去禤洲岛寻你了。”
师兄:“这便定了,你到时可不能爽约。”看了我一眼,又道:“南歆也交给你了。”
玄祈:“放心。”
师兄这才转向我。他无奈地看了我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仔仔细细看了他一会儿,不知怎的越看越觉得心里酸涩。我伸出手扶了扶他的头盔,那头盔由玄铁制成,入手一片冰凉:“戴个头盔也没戴好,也不知你怎么当将军。”
师兄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一句说完,我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憋了半晌,最后才道出一句:“保重。”
师兄朝我点了点头:“放心。”像是做出了什么承诺。
只见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枚香囊递给我,犹豫道:“师兄托你件事。本想昨日给你说的,怕惹你眼烦。”
我扑哧笑出了声:“你也知道你昨日惹人厌的吗?”
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接过,蓝色丝绸上精细地绣着两只鸳鸯,一看便是女儿家的手艺。
师兄道:“这是凡间有个叫阿笙的姑娘送我的,你若是得空了便帮我去照拂一下。”
我打趣道:“能叫师兄将这香囊贴身携带,这位姑娘对师兄来说必然不同寻常罢。” 又朝师兄抱了一拳,道:“师兄放心,必然幸不辱命。”
师兄揉了揉我的头发,笑道:“惯会乱说。”随后抬头看了看时辰,“差不多该走了。”
随后,他手中银戟朝天一举,“咚——咚——咚——”四面响起三声振聋发聩的鼓声,师兄调转马头,率兵出发。
五万天兵动作整齐划一,铠甲关节的撞击声随着越来越急的擂擂战鼓划破风声,喻示着天界魔界仅维持了两百年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我站在原地,等师兄的身影已走得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我一脸平静地开口:“玄祈。”
他挑眉,等着我的下一句话。
“离要俞的登位大典还有多久?”
“十日。”他望向远方,目光森冷,“别担心,他们得意不了太久了。”
师兄到了禤洲岛便给我们报了平安。驻守无妄海的广漠神君于三日前的偷袭中战死,鬼君一举攻下无妄海,本以为会一鼓作气就此挺进天界腹地,谁知师兄率兵到达后,只打了几场规模不大的摩擦战,鬼君便偃旗息鼓。对方竟气定神闲地率兵于禤洲岛一边安营扎寨,无妄海底下连通鬼界,粮草补充及时,鬼君便以此为据点,似乎打算伺机而动。揣测不到鬼界意图,师兄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加紧布防。猛虎在侧,岂敢安睡?
我带着师兄给我的香囊去了趟下界,很快便寻到了他口中的阿笙姑娘。那姑娘身上被师兄下了印记,年方豆蔻,似乎是在绣坊做活,白日里做绣活,晚上便坐在油灯底下托着腮将一枚剑穗翻来覆去地看,我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师兄佩剑上爱用的,也明白了师兄对阿笙比我想象得要更为上心。我一直隐着身形,最终也未露面。仙凡有别,等师兄凯旋归来,这个姑娘应该也早已进了轮回,不知去往何处了。我不知师兄是如何打算的,但看样子阿笙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师兄是否打算每一世都这样陪伴,还是已经陪伴她许多轮回,我也并不清楚,也不打算询问。问一句何必执着?何苦执着?可是若连此事都不执着,漫长无边的生命也就真的与那不会思索的顽石别无二致了。
十日之期到的时候,桃川处也传来了好消息,说是他父亲将上门共议的陈墨一鞭子抽出了魔宫,放言绝不与鬼界联盟,将慕容艾的脸打的啪啪作响。
我刚收到消息就跑去告知了玄祈,和他一同笑了半天。之后,玄祈沉默了半晌,问我:“你真的要与我一同去邑岭吗。”
我望向他的眼睛,坚定道:“是。”
玄祈抬手捏了捏我的后颈,没再说话。
叶北湮也在此时回了雁北城,传消息来让我们与他一同前往邑岭。我同师父告了别便与玄祈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