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流光》滋滋烤肉味

29、一颗糖 一只会做脸

　　第二日西边邑岭果然派人传信，正式公布了新任魔君登位的消息，只是措辞委婉，只说前任魔君患暴疾而亡，薨世前传旨于红沙之境寻回新君要俞，要俞为不负宗室所望，于此风雨飘摇之际临危受命，接任魔君之位。并邀其余四位魔君参加半月后的登位大典。

　　这番说辞好不冠冕堂皇，我竟没想到魔界这地方还会如此爱做表面文章，只是……

　　“红沙之境？”于西的面容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当时不屑道：“妖族胆小怯懦贪图安逸，竟是宁愿在魔界低声下气也不愿去重建妖界。”

　　我不由自主生出一个大胆的揣测，朝玄祈犹豫道：“你说……”

　　玄祈一瞬间便明白了我心中所想，沉吟片刻，道：“极有可能。但凡事不可妄下定论，等见到再说。”

　　我点头，暂且按下不想。

　　因玄祈旧伤未愈，我们便在雁北城多逗留了三日，这三日恰逢妖魔界一年一度的放灯日，雁北城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叶北湮见我俩在魔宫里养伤闷得慌，便盛情邀我们去街上逛一逛解解闷。

　　入夜，各色灯火在夜色中渐次点亮，远远望去，空中地上全是星星点点的微光，好似银河中一颗颗发亮的银砂，而长街上妖来魔往，人声鼎沸，更胜似冷清银河。

　　我面对着玄祁，负手倒退着走在人流中。

　　我好奇地望向四周，感慨道：“叶北湮竟将雁北城治理得如此繁盛。”

　　没注意撞到了身后的人，脚下便是一个踉跄，玄祁赶忙伸出手扶了我一把，责备道：“不好好看路。”

　　我跟着玄祁呆了这么久，总学了点儿他的厚脸皮，闻言便调戏道：“我看你便够了呀神君。”

　　他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明明暗暗的灯火将他的眉眼映得一派柔和，他眼中仿佛是有些许的惊讶，又仿佛是一派言笑晏晏的模样。

　　只听他从善如流道：“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忽然身边一阵香风袭来，一位妖娆美艳的魔族女子从我身边擦过，径直向玄祁而去，玄祁一侧身避开那女子，却不妨她将手中一个香囊丢到了玄祁怀里。

　　那女子回眸朝玄祁掩唇一笑，眨眨眼又送了道秋波。我与玄祁一同呆望着他手中香气扑鼻的香囊，一时皆有些茫然。还未来得及反应，围在我们周围的魔界姑娘们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鼓舞，纷纷推推搡搡地朝我们走来，手中香囊一个接一个地丢到了玄祁手中，再嬉笑着望着玄祁走开，热情的姑娘们瞬间便将我俩隔开好远。

　　我心下了然，这是魔界姑娘们学人界女子将香囊扔向心仪男子的习俗，我抬头朝玄祁望去，只见他被簇拥在花团锦簇之中，正无奈地向我望来。

　　我在原地等了半晌不见他挤出人群，轻哼一声转头就走。

　　“什么嘛，我看他自个儿根本乐在其中。”我颇有些生气，嘟囔着走在拥挤的人潮中。

　　“卖脸谱叻！”身旁小贩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转头一看，一只兔子精带着他满货架色彩缤纷的脸谱正在声嘶力竭地吆喝。

　　“走一走看一看叻，全容邺最好，不不，全魔界最好的脸谱叻！”

　　“为啥说你的脸谱全魔界最好啊？”我好奇道。

　　那兔子精一脸得意神色：“我所采用的木材都是千年的楠木，染料则是上等的岑花磨汁，小姑娘们都用这染料来染指甲，经年也不褪色！还有……”

　　兔子精神神秘秘探过头来，我好奇地凑上去听他要说啥。

　　“还有，我自小师从脸谱王胡非虎！”

　　兔子精一脸自得神色等着我惊天动地地夸上他几句。

　　我：“……”

　　半晌，我道：“胡非虎是谁？“

　　兔子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痛道：“小姑娘，你居然不知道脸谱王胡非虎？！”

　　我一愣，茫然道：“我应该知道吗？”

　　“脸谱王可是我制作脸谱世家的泰斗！据说，他……”兔子精正欲吐沫横飞地好好教育我这个孤陋寡闻的小姑娘一番，不料身旁突然插进来一个好听的声音：“据说那胡非虎做的脸谱会动，其实便是只得道了的猫妖。”

　　“猫妖……”猫妖叫这个名字，我在心中默默吐槽。

　　兔子精惊喜道：“你看，这位公子倒是颇有些见识。”

　　我突然反应过来，朝身旁望去，果然，玄祁神君手中捏着个脸谱正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喜欢这个？”

　　我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哎哎，娘子别走。”玄祁一把拽住我，将我拖了回来。

　　“不要脸，谁是你娘子！”我双手环抱胸前，头偏向一边，辫子便随着我的动作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谁应我谁便是咯。”他笑道。

　　不理他。

　　“生气啦？”

　　玄祁见我不欲理他，眼珠一转，随后探过身在我肩膀处用力嗅了几下。

　　我怒道：“你做甚么，学小狗吗！”

　　他悠悠然道：“只是闻到了好大一股醋味。”

　　我：“……”

　　“好了好了。”他看我气急模样，自己倒是笑了，随后转过身去，对兔子精道：“我这媳妇儿脾气不好，就是爱喝醋，给她买个脸谱逗她开心。”

　　兔子精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热闹，闻言也笑了，对我道：“姑娘挑一个吧？”

　　我面无表情瞟了玄祁一眼，看看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脸谱，挑了个凶神恶煞的夜叉，抬着下巴矜持地点点头道：“就这个吧。”

　　等玄祁付过账，我一把将脸谱拍到他手里，道：“你戴。”

　　玄祁从善如流戴上，只是嘴里不住叹道：“女子难哄，心思难猜啊。”

　　我回头瞧他一眼，他立刻不再说话。

　　月儿已上中天，人潮却丝毫不减。我左手提着一盏纸扎灯笼，右手拉着戴了夜叉面具的玄祁神君，晃晃悠悠穿过人群，来到雁北城西郦湖放灯。

　　郦湖今日被施了术法，湖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湖边的一片夜光草在微风吹拂下也泛出一层层柔和的光晕。

　　我拉着玄祁神君在草地上坐下，湖边三三两两聚集着放灯的人群，嬉笑声远远传来。

　　“比之天界如何？”玄祁道。

　　“唔……热闹上许多，像是凡间。”

　　我松开手中的灯笼，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它脱离了束缚在夜空中缓缓上升，最终变成一颗晕开的光点点缀在魔界黑色的夜空中。

　　“等你伤好了我们便该回仙界了。”我道。

　　“不想回去？”玄祁道。

　　“自然不是，只是，一想到回去了要面对好多事，还有十几日后的登基大典……”

　　“莫担心，一切有我。”玄祁声音温柔，原本清朗的声线似是被这夜风吹得温润许多。

　　静默了片刻，我仰头去看坐在我身侧的玄祁神君。他的面孔压在面具之下，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倒映着湖水，像是黑夜里一簇幽火。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侧身过来望着我的瞬间，眼睛便沾染上了一点儿笑意。

　　仿佛受了蛊惑，我慢慢伸手，将他面上的脸谱推了上去，他脸侧的发丝便被我带出了几分无序。
　　他捉住我捣乱的手，笑道：“怎么，被我感动了？”

　　“我只是……有点儿担心……”

　　“别担心。”他往后一躺，道，“大不了我带着天兵与慕容艾他们在不归崖打一场，情况能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我不希望你去。”，片刻，我望着他道，“可我知道你必须去，你是天界的战神，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可我……在上次看到你受重伤，我……”

　　“我知道。”他伸手轻抚我的侧脸，望着我认真道，“我都知道……”

　　他靠过来，在我额头上留下一个羽毛似的轻吻。

　　空中的灯火越来越多，像是星辰落入魔界的土地又缓缓回归天际。天边的月亮明明是幻景，竟也洒下水光似的温柔月光，将魔界大地的土地上覆盖上一层淡淡的薄纱。

　　其实，若是一直这样，也还不错……

　　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