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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凫州 凡间自古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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凫州某间药房。
我站在药房里看着两大箱比我人高的药柜忧愁的叹了口气。早知道方才应该让桃川留下来与我一同买药的。
药房老板见我站了半天仍没说话,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想好要买什么药了吗?”蹲在老板肩上的三眼乌鸦亦歪着脑袋朝我“嘎”了一声,似乎也在发问。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道:“那个……老板,你们这卖不卖伤药?”
“伤药?”药房老板道,“不知是受的何种伤?”
“与人打斗时受的伤。”
“啊,有的有的!”老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们这凫州城的药铺里,最不缺的便是这种伤药。”
语毕,他侧头示意了一下那三眼乌鸦,只见那鸟扑棱棱飞到三层药柜,叼了个红色瓶子交给老板。
“这五毒大补散外敷内服或是修补修为一瓶全部搞定,功效卓越,有口皆碑,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只售五两银子。”老板伸出五个手指在我眼前一晃。
“……”我面无表情掏钱。
“只不过……”
我掏钱的手势一顿:“只不过什么……”
“这五毒大补散对我们妖魔是补药,对其他人却是毒药了,特别是神仙,一口下去,包管七窍流血。你还可多买几瓶藏起来下次对付神仙。”老板一脸自得神色。
“……”半晌,我道,“有没有温和一点儿的伤药。”
“恩?”药房老板一脸不解神色。
我斟酌了一下,道:“我那朋友,刚从凡间来到魔界,我怕你那药药效太猛他受不住。”
“修道入魔的凡人?”老板的面上瞬间露出一层鄙夷之色,对我的态度也不复方才的热情。
只见他随手指了指了对面的药柜,道:“喏,最底下那几瓶蓝色瓶子,三文一瓶,你自个儿拿吧。”遂低头查账,不再理我。
我只得自己去拿那伤药,瓶身上沾满灰尘,也不知在此处放了多久,我想着既然质量不够便在数量上凑的准则买了一堆。
方踏出药房门口,身旁一人侧身走进了药房。因那人太过显眼,我不得不分神瞧了他一眼。只见他一身玄衣,气度不凡,面上神色冷淡,见我回望,他亦望了我一眼,只一瞥,眼神便划过我面上,自顾自走了进去。我也不再停留,走出药房,心中却一直想着那人的眼神,傲慢又冷静,好似一匹孤狼——我没有见过有人拥有这样的眼神。
但这念头片刻后便被我抛之脑后,我抱紧手中的一堆药瓶子,匆匆回到客栈。
我一推开门,见玄祈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正与桃川说着什么。桃川看见我,立刻站起来,道:
“南姐姐,你终于回来啦,我还以为你比我先回客栈呢。”
“桃川快来帮我,可累坏我了。”我抬了抬胳膊。
玄祈回头看到我手中的一堆药瓶子,皱眉道:“这些是什么?”
“伤药啊。”我和桃川将我手中的药瓶、绷带、剪刀一股脑放在桌上,我即刻瘫坐在凳子上,
“容我歇歇,把这么多东西搬回来可不容易。”
只见玄祈捏起一个瓶子,他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瓶身上立刻留下两道指印。
玄祈无声地望着我:“……”
我干笑一声。
然后他打开瓶身,里面灰色粉末早已凝结成块,寒酸地挤在一处。
他道:“你是说……这看起来像一堆泥土的东西是伤药?”
我看着他手中的瓶子,继续干笑,道:“你别嫌弃了,这里的伤药对神仙都有害,我能找到这个已经不错了。”
“……”玄祈继续无言地望着我。
我坦然地望回他。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我为何要相信你的办事能力。”
我左瞟右瞟妄图转移话题,眼神一转却看到他腰间挂了块玉,在深色衣袍上很是显眼,我愣了,看着那玉,道:“这……”
桃川顺我的眼神瞧过来,“咦”了一声,道:“神君这玉倒是块好玉。只是昨日怎没见神君佩戴。”
玄祈瞟了我一眼,道:“刚获赠,还未来得及佩戴。”
桃川看向我,一脸莫测笑意,道:“原来是南姐姐送的,那岂非……”
“岂非什么……”我莫名道,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紧张。
“凡间自古赠白玉便有求亲之意。”桃川慢吞吞道,眼睛却瞟向玄祈。
“什么?”我大惊,猛然站起来,却差点磕到桌角,桃川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才堪堪站稳。
“莫非姐姐不知吗?”桃川惊讶道,顿了顿,又问,“那……神君呢?”
“不知。”玄祈随口道,眼睛盯着茶杯,分明瞧不出一丝惊讶之意。
“……”我顿时觉得我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然后我还自得其乐地往里跳。
一瞬间我想把白玉讨回来,可看玄祈那神色,仿佛就是在说:既已赠了,断没有收回的道理。若是我开口,铁定还会被他嘲笑一番。于是我坚决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时间室内有些静。
我瞧玄祈自若的模样,觉得自己约莫是小题大做了,便也只好面上云淡风轻地重新坐下,打算就此揭过。
我咳嗽一声,又取出一块玉坠,递给桃川道:“那个……桃川……我是不晓得赠白玉的意思,左右咱们有缘,既称了姐妹,我当赠你样物件作个意头。我就是随便赠一赠,咱们也不必拘泥那形式,你也就随便收一收。”左右师父师兄是不能赠的了,不如送给桃川,倒不算辜负我一番辛苦寻得。
玄祈看着我递过去的那枚玉坠,神色莫辨。
桃川看看我,又看看玄祈,终于在我对她眨了第七次眼后,明白了我的良苦用心,伸手接了,道:“那……我便收了。”
“唔唔,好好。”我巴不得她收了,赶紧揭过这茬,缓解现在这种表面无事,内里却尴尬十分的气氛。
“咳咳。”我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道,“那这几日神君你便歇着养伤,我和桃川便在外面探探消息。”
“你今日喉咙是不大好吗,老是咳嗽。”玄祈意有所指地刺了我一句,“不如把这伤药给你用了罢。”
我:“……”
“好了好了。”桃川十分有眼色地打圆场,“我来说说我方才在外面探听到的罢。”
“慕容艾将铁弈派出来搜人了,但是咱们三的身份都不好明说,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所以我们暂时还算安全。只是他早晚会找到凫州来,要是在神君还未恢复之前寻到我们,我们便危险了。”说到此处,她颇有些担忧地皱了眉。
我看着她,心中只觉得有愧:“桃川……当初我不该拉你下水的。不如你回去吧,你是魔君之女,慕容艾不会拿你……”
“南姐姐!”她责怪似地看了我一眼,“说好了要一道走的。”
我遂不再多言。多说了,反倒显生疏了。我一笑,刚欲开口道谢,桃川又立刻洞察,道:“诶,别谢了啊,这一路上你都谢我多少次了。”
我摸摸鼻子,只好沉默。
桃川又瞧了瞧我与玄祈,不知为何看起来变得有些低落,她突然站起身来,道:“我去外面走走。”语毕,便推门走了出去。
房内只余我与玄祈二人。
我尴尬地在原处坐了会儿,便也想离开。谁知我刚起身,玄祈便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你想去哪儿?”
“我……我也出去走走。”我转头,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
“哦,那你去吧。”玄祈话虽这么说,抓着我的手腕却是丝毫未松。
“……”我拽了两下没拽动,望着玄祈好似无辜的眼神,只得默默地坐回去。
我委委屈屈地坐着,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从那日容邺城兵荒马乱的一个拥抱开始,我就有些不愿与玄祈单独相处,与他说话时也不愿意直视他的双眼,本来心中就有鬼,此刻就好像心里七上八下藏了什么害怕被发现似的。
之前我从来不愿深究,但今日白玉坠儿的事似乎逼着我去直视自己的念想。我当真是对送玉的意头毫无所觉吗?知好色而慕少艾,这是人之常情,只是万不该是这样的对象。玄祈神君是谁?虽然他整日与我嬉皮笑脸的,但他实际上是比我大了不知几个轮回的神君,是天界历史样的尊神。天界不知多少女仙喜欢着他,他自个儿的风流史……虽然他没说,但我觉得应该也不少。我该尊他敬他,却不该怀抱着令我自己都觉得难堪的肖想。当日师父不过一句玩笑话,要是我真对他有什么念头,师父约莫是第一个要反对的。
我这念头方才一转,脑海里就现出了师父摸着胡子的身影,只见那皱纹横生的面孔皱着个眉毛对我说:“小歆儿啊,你才两百来岁,喜欢谁不好,喜欢个自个儿爷爷辈的人物?”
“……”我立刻摇摇头,一脸黑线地把师父的身影晃出去。
我这么绞尽脑汁地想了会儿,觉得我只是这几日与玄祈神君一起待久了的缘故。在妖魔界谁也不认识的,难免起了些互相依偎的绮思,等离开了这儿便好了。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自己底气十足了,猝不及防抬头,就看见玄祈神君专注看着我的眼神。他的睫毛浓密纤长,像是一片鸦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一脸菜色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神君唩,您老这样看我,我倒是想把持住啊。
“想什么这样入神?”他一只手的指尖无意义地敲着桌沿,另一只手却抓着我的手腕不愿放开。
“想您……”老字在我舌尖囫囵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我及时吞了下去。
他狐疑地望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打定主意要本分守己,所以自觉地忽视了一切与玄祈神君的肢体与眼神接触。
他瞧着我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大概觉得有些难办。眼珠一转,忽然松了我的手,虚弱地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我顿时有些着紧,赶紧去扶他:“怎么了?伤口疼?”
他有些痛苦的唔了一声。
我连忙扶他去床上躺着,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
“替我上药罢。”
“什,什么?”我一时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上药。”他命令一般地拍了拍床边,“坐。”
见我半天没动弹,他又嘲讽道:“难不成你要我这样一个伤残人士自己上药?”
我满心愧疚,只得坐下。他背对着我自己脱了上衣,我看着他裸露的后背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才定心,随后我想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小心翼翼问道:“神君,上什么药?”
我瞧见他身形一僵,随后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你方才买回来的。”
我自觉的不再发问。
取了药瓶用温水将药粉化开了,我小心给玄祈抹上。玄祈肩膀处有一大块乌黑的淤青,上面还覆盖着一层黑气,与当日慕容艾手持的弓箭上缠绕的黑气有些像。
化开的药粉起了作用,我感觉手心开始发烫,手掌下贴着的肌肤却也跟着烧了起来,我抹药的手劲也渐渐缓了下来,关注点不再停留在那处淤青。眼神扫过去,玄祈身上肌肉条理分明,寥寥几笔便勾勒出肩胛与脊背处的线条,到腰则恰到好处地一收。触手虽温软,却能感受到皮肤底下蕴着的力度。
我的神思正晃晃悠悠不知飘到了何处,耳边便听到玄祈神君的声音:“你……这几日有些躲我?”
我一惊,神识立刻归位:“哪有!”声音大的将自己都惊了惊。
他嗤笑一声:“还说没有。”
我不晓得他提起这个话头的意思在哪儿,只觉得危险,只好闭口不言。
他半晌没听到我的回答,又兀自开口:“与我说话时也冷淡的很。”
我被他近似埋怨的语气骇了一跳,只觉得心里有什么突地一声窜了过去,留下一道淡淡白影。
蓦地心头火气。
他究竟知不知道,旁人要多少次的无奈自制,才能堪堪抵过他偶尔兴起的心血来潮。我终于开始恼恨他这般时不时的撩拨。
我放下手中在做的事,站了起来。
他疑惑的转过身。
我抿了抿嘴唇,最后艰涩开口:“此前是我逾矩了。神君贵为天界尊神,还望神君自恃身份,不要同我一般见识。”
“怎么突然……”他明显有些错愕,慢慢收起了面上的调笑之色。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低头想了会儿,又抬头,一瞬不瞬望着我,道:“你是觉得我太过轻浮?”
“不敢。”我转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目光。想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年纪小,不懂事,几次三番被神君所救我很感激,但我却不愿老是被神君戏耍……”
我说不下去了,我说这些的时候,脑海里满是当日他那个充盈着艾檀香气的怀抱,那味道盈盈绕绕在我脑海里盘桓不愿离去。
我只觉得鼻子一酸,没来由的觉得委屈。
我朝他伸出手:“还望神君将玉坠还我。”
他慢慢将外衫穿好,站起身来。他一站起来我便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一截,方才想好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念头顿时消了大半。
他抱臂看着我,忽略了我伸出的手,皱眉道:“是我太过心急还是你想的太多,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并不是……”
我此刻一点儿也不想听他的条分缕析,他靠我太近,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方才手上滑腻的触感仍在,我的手指忍不住缩了缩,即刻想要夺门而逃。
还未等我跨出一步,玄祈神君立刻抬起手臂,将我困在了逼仄的墙角,眉头几乎被他皱成一条汹涌的河:“又想逃?”
我的背后抵着冰凉的墙,身前那人的眼神却滚烫,我只觉得自己处在了一个危险又尴尬地位置,不知所措。
我只得慌忙找话说,似乎是在害怕眼前那人说出什么我想不到的言语来:“神君,你不愿还便不愿还吧,只是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您别误会,我心里头十分尊敬您,不可能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当我明白自己慌不择路说了些什么之后,我恨不得立刻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的眼神变得困惑又痛心,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无法接受的消息:“你之前明明……”
我只得闭了嘴,伸手去推身前那人,谁知他外衫根本没系好,我一推碰到的就是他锁骨处的肌肤,我像是被烫了一般立刻缩手。
缩回的手被人半路拦截,玄祈沉默地望着我,似乎是在执着地等我的回话。
我只是胡乱摇头且闭口不言,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否认些什么。
随着我的不断抗拒,我只觉得抓着我的手的手劲越来越大,对面那人眼底的冰川雪水像是要沸腾。
我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视线,脑中警铃大作,身体却僵立原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似乎是我别开目光的反应终于刺激到了他,我听他冷笑一声:“误会?”我的心头亦随那声冷笑一颤,“怎么不会误会?是我太相信可以徐徐图之,对你太过纵容。”
他伸手强硬地将我的下巴掰正,我被迫望着他,瞧着他阴郁的双眼,我觉得我像是触到了凶兽的逆鳞,我毫不怀疑地相信自己下一刻便会被其拆筋剖腹。
还未来得及深想,眼前的脸蓦然放大,然后唇上传来的触感让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的力道太大,像是泄愤一般撕咬我的唇瓣,舌尖顶开我微张的牙齿,探进来席卷过我口腔里属于我的每一寸领土,不知是骤雨,还是疾风。
他松开了原本抓着我的手,充满占有欲地搂住我的腰靠近他,将我与他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的身上滚烫,我觉得自己也像是着起了火,火势燎原,烧毁了我的神智,只能任凭他为所欲为。
直到唇上一痛,我才像是被惊醒一般,两只手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反作用力将我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我终于彻底清醒。
我急速喘了几口气,才将鼓噪的心脏按回原处,抬起手一摸唇瓣,果然见血了。
我连抬头看他的勇气也没有,趁他还在愣神的时候,立刻逃出了屋子,走的时候还带翻了一把椅子,起了一阵杂乱的声响,像是此刻自己杂乱无章的内心。
他木然地站在原处,我感觉他似乎想伸手阻我,最后却还是收紧了五指,慢慢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