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流光》滋滋烤肉味

22、凫州 我都好多年

　　在茅屋里歇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我们便离开了。说实在的我根本不知我们现在身处何处，本来我是想着将我们直接送去凫州的，可约莫是我第一次使缩地术，对魔界地界也不够熟悉，便被送来了这里。我与玄祈神君便打算找到人烟问一问路再赶去凫州。

　　昨夜又是打架又是赶路的，不管身心都觉得疲累的不行，我给玄祈和自己草草处理了下伤口便睡了，今日赶路时，我才有空问一问玄祈昨夜之事。

　　“慕容艾与晋丘本打算联合鬼界，但如今被我们阻了一阻，约莫时间会往后推。但是这件事既然我们已经获悉，相当于仙界也已知晓，魔界对这次联手势在必行。”他低头沉思了会儿，道，
　　“这光靠我们定然不行，鬼界那儿还得与天帝商议，遣个合适的人去解决。”

　　“可你现在的情况……”我担忧道。

　　“现在不行。等我法术恢复了，我需回一趟天宫。”

　　“如此也好，那魔界其他几位魔君呢？”

　　“昨夜我看过计划书，慕容艾与晋丘已拉拢了新帝要离；聂渊的态度还在摇摆；叶北湮上位不过一百多年，向来与他们政见不合，所以他们打算最后攻克。”

　　“也许这场战争许是避无可避了。”我表情不免有些凝重，局势看起来并不太好。

　　“我们尚有时间，不必悲观。”他轻声安慰道。

　　我点点头，却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玄祈见我情绪低落，忽然是想到了什么，从衣袖中取出几件物什，递到了我面前。

　　我抬眼一看，竟是我在箕尾山寻到，后来又被慕容艾取走的三块白玉！我赶忙接了，惊喜道：
　　“你是怎么找到的！”

　　“在找计划书的时候寻到的，我猜你惦记，便一齐带了出来。”他回的毫不在意，似乎就真是顺手取的一样，可瞧我开心，他也绷不住有些愉悦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我，长发便温顺地垂在我的肩上。我无法自抑地想到昨夜里他那头铺满了床铺的青丝，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有点儿像是原本荒芜一片的地方突然悉悉索索长出了一丛野花。

　　我强迫自己专注地去瞧那三块白玉，当日那工匠已给玉打好孔洞，雕好纹路，谁想最后被慕容艾给搜了去。我细细看了看，玉石白腻光滑，入手温润好似要沁出油来，上面的纹理虽简单却又独具匠心，那工匠果真如他所说，雕出三块非同凡响的玉坠来。

　　我挑了其中一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颇为不舍地递给了玄祈。

　　他有些惊讶，没有接，问道：“给我的？”

　　我伸长了胳膊，侧着脑袋尽量不去看那玉坠，肉痛道：“对啊对啊，快拿走吧不然我一会儿可该反悔了。”

　　他接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坠，良久，道：“你可晓得赠玉是甚么意思？”

　　我奇怪道：“赠就赠了还要什么寓意么？”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顿了好久，道：“罢了。”

　　不晓得为什么接下来玄祈神君似乎变得心情很好，一路上老是逗我玩儿，拉拉我的辫子，戳戳我的腮帮，再在言语上调戏一下，仿佛逗我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似的，倒是把我惹得一直很想发作，但我念在他现在受了伤，只好生生憋着。

　　这般情形一直持续到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对了，那你剩下的两块玉坠打算给谁？”

　　我正被他惹得心头冒火，没好气地回他：“师父和师兄啊，给你那块我本想自己藏私的！”

　　然后我瞧见他原本飞扬的脸色瞬间黑了半边，他一句话没说，竟头也不回地甩下我往前走了。

　　“哎！哎！你突然生什么气啊！”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也不答，我在原地狠狠地蹦跶了两下也没见他回头，只好认命地追过去。他腿长步子又大，我追赶不上，只得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实在累得不行。

　　就这样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追，等我们终于看到有人烟的时候，天知道我已经在心里将他翻来覆去骂了多少回了。

　　是个小村落，稀稀拉拉都是些老弱病残留守，我拖住一个浣衣的老妇问路。

　　那老妇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凑近看了我们半晌，盯着我道：“姑娘啊，你们怎么长得这么像人啊，我都好多年没见着过闻起来像人的妖魔咯。”

　　我一愣。

　　又见她颤颤巍巍地抓了我的手，捏了捏，道：“哎呦，这细皮嫩肉的……”又凑近闻了闻，闭眼陶醉道，“真香啊……”

　　我别扭地想把手抽出来，谁知一拽竟没拽动，我只得尴尬笑道：“那个……婆婆……”

　　谁知那老妇似乎根本没听到我的话，口中一直念叨着：“香啊，真香啊……”枯瘦的手指上竟渐渐生出锋利的指甲，瞳孔也开始变得血红。

　　我一看不好，还未做些什么，身旁玄祈出手如电，一剑便斩下了那老妇抓着我的手。

　　只听那老妇凄厉怪叫一声，捂着断手倒退数步，瞳孔中血色尽退，一脸惊惧地望着玄祈。我恶心地连连甩手，将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断手甩在了地上，只见那只断手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最后烧为灰烬散去。

　　“我问你，此处距凫州尚有多久，老实回答，尚可饶你性命。”玄祈将我护在身后，剑指着那老妇，寒声问道。

　　“禀，禀大人，此处往西北三百里便是凫州城郊。”老妇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回答。

　　“滚吧。”玄祈收了苍溪，施舍般地朝那老妇点了点下巴。

　　老妇有如大赦，胡乱磕了个响头便化作一道黑烟遁走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系列的变化。暗道这里果真是魔界，处处暗藏危险。

　　玄祈本已走出数步，回头看我还愣在原地，语气僵硬地开口：“看什么，还不走。”

　　“哦！”我一喜，赶忙追上。

　　“神君你真是英勇神武！方才那一剑真是又快又准！”我虽不晓得自己怎么惹他生了气，但溜须
　　拍马总归是万试不爽的真理，遂鼓足了劲儿献媚。

　　“花言巧语。”他睨了我一眼，虽话是这么说，但面上神色已是缓和。

　　我见有戏，赶忙乘胜追击，费了好一番唇舌，终于将玄祈神君哄好。

　　找准了方位，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凫州城便已出现在我们视野范围之内。

　　在容邺这许多时日，魔界的地形地貌我是没少研究，所以当日一思索，我便发觉容邺竟是我们最好的落脚点。

　　凫州城位于慕容艾与叶北湮两位魔君的辖境交界，往东是容邺，往北则是雁北。凫州原本是个小村落，虽处魔界腹地，但是西南倚靠整片红沙之境，地势险恶，物资极度匮乏，是以根本无人愿意接手整治，又加上边境常年摩擦不断，这里倒成了那些被驱逐的流亡之徒最好的去处。长年累月，这凫州竟也靠着这类人在这困境中壮大起来，时至今日，它已是魔界一所不容小觑的独立城池。

　　只见巍峨城墙上书凫州二字，笔走龙蛇，仔细看去，城墙上还布满了各类兵器法宝留下的痕迹，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充满了苍凉悲壮之意。走过城门之时，我竟产生了一种自己极为渺小之感。

　　“发什么愣？你不是说要去寻桃川？”玄祈一拍我脑袋我才回神。

　　对了，桃川。此前情势紧急来不及考虑，现在想来，让她孤身一人前来凫州实在不妥。不晓得她如今有没有平安到达这里，想到这，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谁想甫一进城便瞧见她粉色的身影。此刻她正站在驿站门口，与一个伙计打扮的汉子争论着什么。

　　“我都说了我只借你一只毕方！等我回凫州了便还来！”

　　“这……姑娘，不是我不愿借，只是这毕方夜间目盲，实在是驮不了您去容邺啊。”那伙计虽然看起来身量高大，但似乎对桃川头疼得很。

　　“我有足够的银子！”

　　“姑娘，实在不是银子的问题……要不，您明日再来？”

　　“哼！我今日铁定要了毕方去容邺你又待如何！”桃川不应，说罢便想去抢那伙计手中套在毕方脑袋上的缰绳。那毕方鸟被她的蛮横动作吓得嘎嘎乱叫，火红色的羽毛扑棱了一地。

　　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我看闹得越发不像样，赶忙上前：“桃川！”

　　她闻言转过头来，瞧见我的瞬间面上即刻绽出一朵花来：“南姐姐！”立马丢了手中的半截绳子冲到我面前：“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

　　我还未来得及答话，又见她抓着我的手四处张望：“玄祈神君呢！你找到他没有！”

　　我朝她点点头，示意我身后，桃川立刻随我示意的方向看去。

　　玄祈如今失了法术，早已显露出自己的真实相貌，脸色因受伤仍有些苍白，此刻闲闲站着，腰间一柄佩剑，似笑非笑望着我们，若手中再多把折扇，真真就是个浊世王侯公子的模样。

　　我瞧见原本还有些急躁的桃川在看见玄祈神君的一瞬立刻安静了下来，半晌，小心翼翼开口：“神君？你是玄祈神君？”

　　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桃川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望着我道：“还好你们没事，不然我都打算去容邺找你们了，真是好叫人担心！”

　　“还好我们来了，不然能叫你拆了这驿站。”我望了眼她身后那个仿佛劫后余生的驿站伙计，挪揄道。

　　她尴尬一笑：“别管这个了！快和我说说，你们后来发生了些什么？”

　　我便挽着她一路走，一路将昨夜之事说给她听，她亦听得投入得很，身后玄祈不紧不慢跟着，夕阳将我们三人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渐渐隐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