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樱》濯砚

6、第六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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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

　　家里的门被打开了，谢岑有些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看见客厅的于念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还以为自己来迟了，你已经去上夜班了呢。”
　　于念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发，“的确是要出发了。”
　　谢岑将钥匙放在桌子上，明亮的双眼看着于念，有些懊恼的说道，“我早点来就好了，还能给你做个晚饭。”
　　“没关系，傍晚嘉毓过来，和她聊了会天就忘了时间，待会儿到医院再吃就好。”
　　于念穿了外套，又说，“你记得吃晚饭，不许写论文写到太晚。”
　　“好，”谢岑一笑，脸上的酒窝便显现了出来，“于老师变啰嗦了。”
　　于念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现在已经能和你的于老师开玩笑了，不错，”她转了身向门口走去，“看来小朋友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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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岑自书堆中抬起头来，已经连着看了好几个小时的书，眼睛有些吃不消，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是柏树，无论四季如何流转，这树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不会褪色，像是一位老者，沉默的立在那里，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在这个学校，在这个自习室埋着头学习。
　　头顶的灯光亮的有些刺眼，谢岑闭着眼睛，眼膜一阵酸涩，眼泪汪着，她轻轻的呼了一口气，觉得内心放松了一些，大衣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一下，谢岑愣了一两秒，接着小心翼翼的将手机掏了出来。
　　“下自习了吗？我去接你。”
　　是于老师发过来的短信。
　　谢岑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转头看向窗户外面，在第七教学楼和第八教学楼中间的停车处果然立着一个人，那人背影很清瘦，长发，穿着风衣，谢岑虽未看到那人的脸，却知道对方一定是于念。
　　她瞧了眼手机，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自习室十一点关灯，是时候回去了，她起身将书和笔袋收拾好，将笔袋放进自己的背包里，方才抱着厚厚的两本医学书走出了自习室，她一出了门外，立刻就加快了脚步，四月初，晚间天气尚寒，她不愿于念在穿风口等她太久。
　　等到了于念面前，谢岑微微有些喘气，走得太急了，于念从她手里接过了书，摸了摸她的头发，“走这样急干吗，我就在这儿呢。”
　　谢岑挠了挠头，“没，怕你等着急了。”
　　手碰到于念伸过来帮忙拿书的手，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的手一片冰凉，又有些心疼起来，“穿的这么少，于老师你应该乖乖待在车里等我的。”
　　于念反手扣住了谢岑的手，“外面太黑，这儿停的车又多，怕你一时半会找不到我。”
　　两人进了车里，于念发动车，又问，“饿吗？”
　　谢岑看着于念好看的侧脸，顿了两秒，“不饿。”
　　“晚上吃的什么？”于念没有转头看她，只是低着头发动车子。
　　谢岑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我猜，你是不是又从下午看书看到现在？”
　　谢岑心知瞒不过，索性轻轻的点了下头。
　　于念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又快速的转过头去，勾了勾嘴角，“回家吃，给你煮了红豆糯米粥。”
　　“我明天要值夜班，不能来接你，你早点回家，不要在学校待到太晚，”路口红灯，车子停了下来，于念接着说道，“或者晚上直接在家里看书也行，这样我不会那么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
　　“于老师，我明天住宿舍也行，你这样时常来接我，我反而不安，本身你上班就很累了，难得晚上可以休息的时候却又要把时间耗在我身上。”
　　“听话，”于念摸了摸谢岑柔软的头发，“你这段时间备考比较辛苦，我很乐意能为你做点什么，住家里总比挤在宿舍强，我知道你们学校住宿条件，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洗澡还要去公共浴室。”
　　谢岑总觉得于念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似乎带着些别的意味。
　　不过既然于念这样说了，她也只好乖乖的点了点头。
　　医科大西校区离于念住的地方并不远，谢岑偶尔会坐公交回去，车子静静的驶在夜晚的城市道路上，车厢内很安静。
　　答辩结束大概在六月，九月到于念母校报到，中间会空下两三个月时间，家里那边暂时没什么事情，倒是自己班的班长在上海找了份工作，想推荐谢岑同去，但是这件事情谢岑还没有和于念说过。
　　谢岑转过头去看着于念，对方正在专心致志的开车。
　　“怎么了？”
　　于念突然开了口，谢岑吓了一跳。
　　这个人……明明没有在看自己，却总能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
　　“于老师，我暑假打算去上海待两个月。”
　　于念仍旧看着前方专心开车，“自己吗？”
　　“和同学。”
　　“嗯。”
　　于念答应了一声，似乎没什么别的反应，谢岑安下心来。
　　过了几秒，于念却突然开口道，“你的同学，女生？”
　　谢岑并未多想什么，立刻接口回答道，“女生，是我们班班长，平时很照顾同学的，人特别热心。”
　　“班长……”
　　谢岑认真的点了点头。
　　于念没再问什么，车子一会儿便平稳的驶进了小区，于念下车，将谢岑的书抱在手上，谢岑低头找钥匙，突然发现自己忘记带钥匙，于是抬起头来向于念求救。
　　“在我的外套口袋里。”
　　谢岑便低着头将手伸进于念的风衣口袋里，果然摸到了一把轻质的钥匙，抬起头时，却撞到了于念抱着书的胳膊，于念本身便较为清瘦，胳膊更是纤细，谢岑的头又恰好撞到的是肘部的骨头，一时吃痛，不觉轻呼了一声。
　　捂着头，谢岑脸都红了，“对不起，于老师，撞到你了。”
　　“疼吗？”
　　于念将书夹在臂弯处，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谢岑的头，“刚才是撞到这里？”
　　“没事，已经不疼了，于老师我来开门。”
　　于念站在她的身后，谢岑将门打开，侧着身子想让于念先进去，于念却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她。
　　“于老师，进去啊。”谢岑呆呆的说道。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于念走了两步，等谢岑也进来了，于念将门关上，把怀里的两本书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回身却突然堵住了谢岑，谢岑背靠着门，被于念圈在了臂弯中。
　　面前的女人很白，是比常人都要更白一些的肤色，此刻在玄关晕黄灯光的照耀之下，这白皙的面庞更平添了一二分的温柔。
　　她总是给人不易接近的感觉，谢岑鼓励自己勇敢的抬眼看着面前的于念，这个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们离得这样近。
　　谢岑说，“老师，你头发又长了些。”
　　“嗯。”于念看着她。
　　“你要和我说什么事情？”
　　“一定要去上海吗？”
　　“还在等班长的消息，时间什么的都没有定下来。”
　　“谢岑，关于你我，你有想过吗？”于念的指尖有点凉，她抚上了谢岑的脸庞。
　　“我一直很想问你，害怕吗？”
　　“不怕，我不怕。”
　　那指尖自脸庞处滑落之后，又抵住谢岑的下巴，于念的眼神很冷静，谢岑觉得这份冷静很熟悉，她曾经跟着于念上过手术台，那是她持刀时的模样。
　　“老师……”
　　“怕我吗。”
　　谢岑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两手搂住于念的腰，一把抱住了于念。
　　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于念的怀里，“不怕。”
　　于念轻轻捏着谢岑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
　　“谢岑，”于念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既然你不怕我，为何在我面前总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她又放了手，两手轻箍着谢岑的双肩。
　　“我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总是用这样小心的语气和我说话，也不希望你和我这样客气，我希望我们是彼此平等的。”
　　谢岑垂着眼，一直盯着地面看。
　　“我们首先是伴侣，然后才是老师和学生，”于念看着面前低着头的谢岑，顿了下，“在我心里是这样想的。”
　　“我……我感觉自己，”谢岑红着眼眶抬起了头，“配不上于老师。”
　　于念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她愣住了两秒，转而却突然笑了出来。
　　她一笑，原本看起来像是寒山冷泉，却瞬间春风一度，满涧生机。
　　“你怎么这么傻。”
　　于念捏了捏谢岑的脸。
　　谢岑满脸通红。
　　“在我心里，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让我来告诉你，”于念吻上了谢岑的脸颊，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说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