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11
...
-
11
谢岑和于念面对面坐在一起吃晚饭。
一碗粥,于念在那里不急不慢的一口一口喝完,几乎没有吃别的东西,喝完后就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谢岑吃饭。
谢岑觉得自己都快要吞咽困难了。
“于老师,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她憋了半晌方才吞吞吐吐的把这句话说完。
“你好看。”
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谢岑红着脸接着埋头吃饭。
于念轻笑了一声,抱着胳膊笑着移开了视线,靠着医院餐厅的椅背,看着外面深蓝色的夜空。
一天一天,日子越来越接近了年末。
“谢岑,过年来得及回家吗?”
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嗯,火车票已经买好了,过年前一天能够到家。”
“要坐多久的车?”
“很近的,只要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你家是省内的?”
“嗯,是N市的。”
“啊,你和嘉毓是一个城市的呢。”
“江老师也是?”
“对。”
“好巧啊,”谢岑情绪变高了些,“于老师呢?”
“我吗?我是本地人。”
“啊,那就比我们方便多啦。”
于念笑了一笑,但是眼里没什么笑意,“对我而言,都差不多吧。”
谢岑张了张嘴,本来想问些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把一切关于于念的疑惑都放在了心底。她放好餐具,跟随着于念的视线看了过去,那是四楼餐厅外的夜景,正对着主干道的闪烁灯光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看来快要下雪了呢。”谢岑呆呆的说道,又有些自言自语的感觉。
“走吧。”于念站起了身。
“好。”
两个人肩并着肩的往回走。
“过两天我母校有话剧演出,在老校区的剧场,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
谢岑转过脸看着于念,对方也在看着她,走廊灯光下于念的表情显得特别的温柔。
“好,好啊,”谢岑突然紧张的说话都不利索了,“如果那天能排到我休息的话,希望吧。”
“不用担心,”于念很自然的摸了摸她的头,“我和嘉毓说一声就好,到时候放你半天假。”
谢岑看着于念走远了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于念摸了头发,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产生排斥紧张的情绪,甚至自己并没有立即想到以前发生过的不愉快的回忆。
她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12
话剧是《如梦之梦》,原作长达八小时,今晚只节选部分进行演出。谢岑看见楼前立着的海报愣了一会儿,这是赖声川的作品,如果她不曾记错,是关于医生的故事。
于念也恰好到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谢岑的身后,谢岑竟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老师,你什么时候到的?”
于念走到她的身旁,“我来了一会儿了,看见你在想些什么。”
“啊,没有……在发呆。”
于念轻声笑了下,“走吧。”
话剧真是一门神奇的艺术。
现下她和于念坐在一起,坐在开场前的黑暗世界中,没有一束光,也没有一点声音,世界是如此的安静,她突然侧过头去看了眼于念,虽然在这样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但是谢岑还是很想看着于念这样安静等待的样子。
在这样的时刻,谢岑心内充满了安定感。
那些对于未来的不安和时常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放下,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鱼,终于在暴雨前的压抑中自水里抬起了头,得以大口的呼吸这自由的空气。
一瞬间幕布拉开,悲欢就要上演,谢岑将自己的背挺得更直了些,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
于念不知何时轻抚上她的腰,于她耳边低语,“放松些。”
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又像是吹在她的耳朵里一般,直让谢岑脸红了一整晚,于是那数十米之外的舞台上演了些什么,又说了什么话,一概都不知道,眼中心里剩下的只有身边于念的一举一动。
谢岑虽然向来于情感方面较为迟钝,却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并不寻常,夜晚回学校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心跳的很快,不敢去看走在自己身边的于念。
直到自己傻傻的向前走险些要撞到电线杆时,自己被于念拉了一把,才终于回过神来一般,终于同对方四目相对。
“走路看着点啊。”于念淡淡的笑着说。
“嗯……嗯。”谢岑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只要看见对方的笑容,心跳就不听使唤的开始加速。
“傻乎乎的。”
于念摸了摸谢岑柔软的头发。
一直到回了宿舍,谢岑仍旧有些恍惚,她回想自己和于念分别时的场景,一股无法抑制的、非常之矛盾的心情便浮现了出来,那种心情像是掺杂了两种完全不同颜色的调色盘,是黑与白,是红与蓝。
她坐在桌前打开了电脑,想要继续写实习报告,心里却很乱,心跳的也很快,便索性关了电脑,拿出了自己的日记本想要写些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写。
她什么都想要写下来,却什么都不敢写。
往前略翻了一下,除了一些琐碎的生活上的事,近一二月记录最多的却是自己在医院里的一些事情,而在这一部分中,记录的最多的却是自己和于念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在骨科时第一次见到于念,跟着于念查房,同于念一起上手术台给对方做助手,和于念一起在医院餐厅就餐,到于念家中做客……
谢岑单手撑着脸,时间的指针不知何时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她起了身去洗漱,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发起呆来。
13
终于立春了。
这座城市有了些转暖的迹象,独属于冬日的阴寒也在渐渐退散,医院却还是万年如一日的繁忙。
于念拿着一沓开会资料从五楼下来。
“新的科室还习惯吗?”编辑好短信,她发送了出去。
谢岑过完年回来换了科室,轮转到了心内,在那儿也待了好几天了,不知那孩子现在适应了没有。
于念又看了下时间,现在正是上午十点多,谢岑估计在忙,回信息也要等到中午,于念又想不如中午直接约她出来一起吃饭,当面聊总比微信说的清楚,如果谢岑有什么困难自己也可以帮帮忙。
刚翻开病历,便有护士走了进来说有人找她,在一楼大厅等着呢。
于念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便坐电梯直接去了一楼,刚走出电梯,迎面却是自己的父亲。
太久没见过的父亲。
于念回想上一次见到父亲还是六年前,在广州。
这几年他一直待在香港没有回来过,听说自己的那个妹妹已经要上高中了,那女孩儿的面目很是模糊,于念只记得那位阿姨长得很年轻,说一口粤语,她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流。
六年里自己父亲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穿着裁剪合身的西服,除了略有些发福。
“你来了,”于念双手插在医生袍的口袋里,淡淡的叫了声“爸。”
对面的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人走出了医院大厅,坐到了于念父亲的车里交谈。
“我听说你惹上了医闹官司。”于父拿出了烟,刚想点上,侧头看了眼垂着眼睫的于念,又把烟盒放了回去。
“没什么,法院并未立案,医院这边已经平息了。”
于父沉默了一会儿,“你换了手机号?”
“嗯,早已换了。”
“什么时候搬的家?”
于念轻微的吸了口气,“妈妈走的那年秋天。”
车里的气氛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于父的喉头动了动,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攥,才说道,“你母亲......一辈子太要强。”
在法院工作了二十来年,母亲一直将自己的工作看的极为重要,对家庭不免会有所疏忽,同在政府工作的父亲在于念还小的时候就辞了职,开始南下经商,从那个时候起,这个家庭就已经渐渐地分崩离析了。
事业渐渐稳定的父亲想让母亲与自己一同搬到广州,但母亲很热爱自己的工作,自然是不愿。
最重要的是,父母之间,大概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最终两人还是离了婚,母亲争取到了抚养权,又过了几年,于念知道了父亲再婚的消息,而母亲,一直到因病去世都是一个人。
自己并不恨父亲,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俩人相处时间太短,始终没有属于父女之间的那种亲密感。
“我这次来这里谈生意,总想见见你,”他又看了看于念,“你考虑过结婚的事情吗?这件事我应当对你负起责来,你不用担心。”
于念静的像是一湖水。
“好,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这件事。”
于念终于开了口,“这件事情你不用为我担心,”她开了车门,“我还要回去继续工作,我们下次再聊吧。”
她站在车门外,表情安定,向车内的人摆了摆手,转身回到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