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异闻录》携花长眠

2、初试锋芒

　　这是妙翊第一次接到除在酒楼表演口技之外的生意，这个生意说简单其实也不简单，就是报酬颇为可观。她只要混进一个名为偃门的江湖组织，将偃门门主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下来就好了。雇主还说，这表情动作最好也能完全模仿下来。
　　这表演口技和肢技的活计，在这袭州芋郡，只要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不过她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这么丰厚的报酬背后怕是赌上性命的事也说不定。
　　可是，她妙翊是谁啊，芋郡口技第一人！对于越危险的事，她越有兴趣。在这太平盛世，这么有意思的事不多了，她骨子里就喜欢冒险的事，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今天是偃门五年一次挑选婢女的日子。
　　寻常贵族府第挑选婢女都是从人牙子那里挑选的，这偃门虽说是个江湖组织，可是挑选婢女严格层度丝毫不亚于贵族府第。偃门挑选婢女严格当然也有他的资本。偃门的婢女，不但活轻松，而且每人每月都能领到比其他普通府第多一倍的银两，不仅如此，偃门极其爱护门中之人，在江湖上人人都会很尊敬偃门的人，没有人会看不起一个偃门婢女，也没有人会去得罪她们，毕竟得罪一个知晓天下消息的组织，对于自己是没有任何好处的，说不定你的什么消息就把握在人家手里。
　　这人啊，上位者无非最求名和利，然而对于最底层的奴隶，想要得到的恐怕就是自由和尊重了，既然一辈子都脱离不了奴隶的身份，那尊重更显得尤为重要了。大家冲着偃门当婢女去，不仅为了生计，也为了这尊重二字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妙翊在人堆中推搡的原因。来竞选偃门婢女的人，简直比去科举的人还多，已经从月明街拍到桑榆街了。
　　“这位姐姐，你排在这儿多久了？”妙翊问着排在前面一位穿褐色麻衣的妇人。
　　妇人温婉笑了笑，“姑娘也是为这偃门婢女而来的吧，唉，那你可来晚了，这第一轮已经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妙翊心里暗叫不好，这唯一光明正大进去偃门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那姐姐为什么还在这排队？”
　　妇人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听说来参加的人没选上的可以去领一两银子，说是偃门感谢大家的热情，给大家辛苦排队的酬劳。”
　　妙翊心下了然，难怪偃门在江湖之中的名声那么好，这不仅抓住了门人的心，还抓住了百姓的心啊。不过这也使她更好奇，这门主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厉害。
　　每天在酒馆里说书示口技，听到天南海北的信息可谓是不少，可这偃门门主究竟是谁，竟都没有明确的说法。那些满了年纪的偃门婢女谈论起门主，只有两个字“谪仙”。
　　听说偃门门主从未换过人，就算他是弱冠就当上门主的，现在也是古稀之年了，所谓空穴来风，“谪仙”一说恐怕是说门主的孙子吧！
　　妙翊抿唇一笑，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以前从未深究过的东西，这么一想，恐怕里面藏着不少秘密。
　　告别褐衣妇人后，妙翊又打探了一番，想要找到一个第一轮合格，却又通过第二轮无望的少女。算是妙翊运气好，这第二轮比的是才能，有个少女出身一个偏僻的山村，本就信心不足，被妙翊佛挡说哭佛的口技这么一糊弄，马上就放弃了当偃门婢女的念头，拿着妙翊给的十两银子喜滋滋的走了。
　　第二轮合格在妙翊看来已是囊中之物，事实证明也如此，妙翊的排名是第五，在这五十来人中已经不错了。第二轮的合格的婢女就直接住在偃门安排的客栈里，第三天再进行第三轮。房号按排名，前十人一人一间，十名以后三人一间。
　　过关之后妙翊立即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番，就去前堂打听关于偃门门主的消息，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一群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在一起，八卦最不可少。
　　圆脸少女一脸憧憬，“听说偃门里有很多俊俏的郎哥儿，真的好想去看一看。”
　　眼角有颗泪痣的少女附和道，“我舅母曾在偃门里侍弄花草，她说……”少女故意停顿了下，卖弄起来，“你们猜，我舅母说谁最惊为天人。”
　　“我……我猜，是你舅舅！
　　“再猜！”
　　“难道是那个经常去采购药材的？”
　　“不对。”
　　“哦，是不是那个刚才考核的那个。”
　　“也不对。”
　　“是门主吗？”妙翊突然插嘴道。
　　话音一落，顿时，全部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妙翊有点尴尬，“我猜的有什么问题吗？”
　　圆脸少女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是从外地来的吧，凡是在这袭州打听一下偃门的消息，大家都知偃门门主已经七十多岁了，所以说定不会是最好看的那个。”
　　“哦，我的确是从外地来的，听说门主有天人之姿，所以我就猜是门主。妙翊讪讪的摸着鼻子。“你们继续，我听着就好，哈哈。”
　　“门主有天人之姿是没错，那是在门主年轻的时候，现在的门主估计是鸡皮鹤发，垂垂老矣，比不过那些少年才俊了。”鹅黄衣衫少女接话道。
　　圆脸少女反驳道“诶，你这话说的不对，比不上是容貌上的，但是这才能，门主当属首位。”
　　鹅黄衣衫不服气，“我没说门主才能比不上别人，我只说门主老了而已。”
　　“门主就算老了那些人也比不上。”
　　“好啦好啦，你们还想不想知道我舅母说的是谁啦。”眼角有颗泪痣的少女打断圆脸少女和鹅黄衣衫少女的争吵，把偏离轨道的八卦拉了回来。
　　一群少女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谁最俊俏。
　　妙翊颇有些无奈，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她试着静下心来好好整理偃门门主的信息。
　　她知道两条消息，一是老婢女评论偃门门主为谪仙，二是偃门门主之位从未易主过，也就是门主现在七十多岁了。
　　她先入为主认为偃门门主是个年轻人，所以她才会认为“谪仙”一说空穴来风，然而这些少女却认为门主是个老人，那“谪仙”指才能，也不毫无道理。
　　那么究竟谁对谁错呢？恐怕要等到她见了真人才能确定吧。
　　混进偃门后，要怎么行动也是个问题，妙翊顿时觉得前途迷茫，银子就在眼前，却好难拿到。
　　“诶，你叫什么名字啊？”
　　妙翊刚从思绪中脱离出来，就看到一张放大的娃娃脸出现在眼前。脸的主人笑的一脸无辜，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一群少女顿时惊叫起来，这是偃门给她们专门安排的客栈，怎么会有一个锦衣少年出现，看起来还有点痞。
　　少年假装板起脸，“诶，各位也太热情了吧，就算本公子长得如花似玉，貌若天仙，面若桃花，你们也不要这么惊讶嘛。”
　　一群少女听到他这话，都忍俊不禁，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用这些词语。
　　少年又道，“好啦好啦，我是偃门门主，来看看你们在这客栈呆的好不好，以及……找一两个暖床的！”
　　少女们脸色变了又变，刚听到少年是门主时都一脸好奇，又听到要找人暖床时，个个脸都白了。
　　这回轮到少年忍俊不禁了，他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更显得娃娃脸显的孩子气，“骗你们的，门主怎么会是本公子这么平易近人，活泼可爱的呢。”他转头又问了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妙翊皱眉，这么关注她准没好事，她迎上少年的目光，“公子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我的名字？”
　　锦衣少年一副理所当然，“因为你长得很像河间酒馆那个说书的小哥。我最近烦闷，想找个说书的解解闷。”
　　锦衣少年说的两句话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却在暗示着他已知晓妙翊女扮男装说书的事情了。
　　“公子想听书大可直接去河间酒馆，我只是与那小哥长得像罢了。”妙翊决定一傻到底，少年的身份还不知道，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否会影响她的计划未可知，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少年闻言，眨了眨他那灿若星辰的双眸，“俞妙翊姑娘，门主已经恭候多时了。”
　　妙翊心下一惊，脑海里一片空空，冷汗顺着背流下也未察觉，这算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脑海里又突兀冒出一句话，“但凡你想知道的消息，只要你有钱，偃门里都可以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