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误》真真的童言

9、兄妹

　　“情儿进宫去了？”李书景一行人刚一进屋，李书情的贴身丫鬟紫兰便如实禀报了自家小姐的去向。李书景咋一听丫鬟的汇报，不免一惊，情儿这个时候进宫，难道是和自己听到的事情有关？这个敏感时期，情儿可别沾上什么是非才好！
　　“今天并不是小姐正常进宫的日子，她是自己主动进宫的，还是公主有邀约？”李书景略一沉吟，便向紫兰出声询问。
　　“回禀大少爷，小姐是自己主动要求进宫的！小姐说，上个月因为生病，没有按例进宫去和六公主见面聊天，而且也好久没去见贵妃娘娘了，今日个一大早便决定进宫瞧一趟去！”紫兰按照自家小姐早上吩咐的说辞回话，心里却想着，平日里，每月按例进宫和六公主见面，陪贵妃娘娘聊天解闷，也没见小姐觉得是多高兴的差事啊。私下里，小姐还总抱怨说，进宫是多么多么麻烦的一件事，怎么这次也就是一月没见，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进宫了？不过，昨天小姐自从听说大少爷要被赐婚的消息后，脸色就有些怪怪的，莫非是小姐不喜欢三公主做自己嫂嫂，所以，着急进宫打探情况去了！是了，一定是这样！小姐一向不大喜欢宫里的那些公主皇子们的，即使是和她关系比较亲密的六公主和八皇子，小姐有时也会发牢骚呢！
　　紫兰兀自低着头在一旁想自己的心事，一边的李书景听完她的回话，也是一头雾水。情儿主动要求进宫，会是因为什么事？要是真想念六公主和贵妃，离这个月她按例进宫的日子也没几天了，不该急在这一时才对！又或者是情儿她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自己跑进宫去求证去了？只是她一向窝在家中，宫里的那些空穴来风她又是从何得知的？李书景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便索性安慰自己说，也许情儿真是想念公主了，毕竟她俩从小相伴长大，女儿家或许是有了什么私房话想着急分享，所以才会这么急着进宫。想到这，李书景便稍稍有些释怀，一转眼看到莫昔，又想到，要是有一天，情儿也能和错儿能这般亲近，无话不说，该多好啊！她们原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好姐妹！
　　“凝儿，我先带你过去应景轩吧，情儿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回来。”李书景收敛心神，笑着对莫昔说道。因着情扉阁内还有些其他丫鬟仆从在场，他便以“凝儿”称呼莫昔。
　　莫昔见李书景正笑着对自己说话，心头一愣，这“凝儿”是谁？正要开口，才反应过来眼前人唤的正是自己，便连忙点头回道“也好，那我们就过去吧！”
　　“一会小姐若是回来，让她来我住的地方一趟，记住了吗？”李书景转头对紫兰吩咐一句后，便牵过莫昔的手往外走去。
　　李书景的应景轩位于相府的东边，和莫昔住的凝殊楼相隔甚远，离情扉阁也有一段距离。莫昔随着李书景越过相府的花园，绕过几个小的垂花门才来到应景轩。一路行来，莫昔只觉得这应景轩倒是颇有些曲径通幽的味道。过了一个名叫“倦舒”的垂花门，又走了一条长长的回廊后，莫昔终于见到了这位相府大公子的住所。
　　原以为，作为相府的大公子，既是长子又是嫡子的李书景所住的地方，就算不是富丽堂皇，也该是低调的奢华。谁知道，眼前所见的却只是一个幽静的小楼。抬脚跨过前院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的竹林，即使到了这时节，庭院里也仍旧是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景象。信步走过中间碎石筑成的小路，穿过层层的竹枝，便走到了应景轩的小楼面前。这些用竹子建成的小楼，和前庭的翠竹融为一体，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小楼前面挂着的小风铃也跟着迎风摇摆，传出优美的乐章。莫昔不由得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享受这心旷神怡的桃源美景。
　　“哥哥倒真是个爱竹之人！”莫昔睁开眼睛，环顾了一下前厅的陈设。竹子制成的桌椅，竹制的茶具，竹子做成的屏风和竹帘，一一呈现在眼前，莫昔不由得转身对李书景感叹。“住在这里，什么烦恼都会忘记掉。就和这眼前的竹子相伴，一生足矣！”莫昔推开手边的窗户，指着前庭的竹林，由衷的说道。
　　“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应景轩吗？”李书景看着莫昔一脸沉醉的表情，笑着开口。
　　“为什么？”莫昔摇摇头，此刻的她是确实不知道的，而李错儿本尊知不知道，她就不得而知了。“难道是因为这个竹楼？”莫昔想着在一片竹林里盖个竹楼倒是挺应景的。
　　“这也算其中一个原因。”李书景拉过莫昔在窗前的桌边坐下，指着外面说道“这里原也是后花园的一部分，后来我功夫学成，拜别师傅回家后，爹爹原是要给我单独建一座庭院居住，我瞧着此处风景甚好，就自己动手盖了这个竹楼。总觉得住在竹楼里，就好像以前学艺的时候，跟师傅住在山上一样，安静自在！”李书景悠悠的诉说着应景轩的由来，当然，关于这片竹林曾经种满桃花，关于那个美好的午后，却成为了他心里永远的秘密，即使亲密如莫昔，他也不打算提起。二娘在他心里是一个美好的存在，而这个美好的存在，同那些午后的桃花一样，已经沉淀为了他心里挥之不去的风景了。无意与人分享，只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独自回味。而这些自二娘去后，层层叠起的竹林，也提醒着他，自己的爹爹与二娘之间，一定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甜蜜过往。那些过往，或许始源于桃花正好的时节，一场命运里注定的邂逅，一段相知相惜的倾心相许……而这一切，二娘去后，再难寻觅，所以，爹爹才会将桃花树全部换下，将过往埋葬在一段尘土里。李书景兀自沉醉在自己的遐想里，而一旁的莫昔却因为他的一句话，惊呼出声。
　　“这个竹楼是哥哥自己亲自动手建的吗？”莫昔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啊，我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住的房子也是自己盖的，师傅他老人家习惯了幕天席地的生活，我刚上山那会，也只能跟着他在山林里随意找个地方露宿。经常是今天睡在这棵树下，明天又辗转到河边的草地上落脚了。后来，我们找到了一处山谷，觉得风景不错，便打算定下来，师傅自是不愿意动手的，我便自己动手，砍了些树和竹子，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给师傅和我各自盖了间屋子。”李书景回忆着以前的日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所以，后来，我回家，爹爹说要兴建园子给我住的时候，我便选了这个竹林，自己盖了这间竹楼。住在这里，倒还是稍稍能够寻到一些自然的野趣，每日到了傍晚，听着竹林晚风，看看夕阳的余晖，心就会变得格外的宁静。”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官场的生活？”莫昔看着李书景说起山间的生活的时候，一脸知足的表情，而身为相府的长公子，却独独喜欢住在自己亲手盖的竹楼里。李书景他，多少有些陶渊明的情怀吧！
　　“小丫头！”李书景状似无异的摸摸莫昔的头，笑笑，又看了眼窗外，幽幽地说道“官场生活？很难纯粹地说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世上每一个男儿，无不有建功立业的理想。武则想开疆辟土，保家卫国，哪怕最后马革裹尸；文呢，则希望自己能够辅佐君王，让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而这一切落实到最后，则会是封侯拜相，名扬天下的功业。官场生活，无论喜欢与否，对于男儿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所以，哥哥纵使有仗剑江湖的理想，但更有兼善天下的抱负。更何况，我生在这样的家庭，出将入相原本也是必然要走的一条路。身为家中长子，我原也有光大家业的责任！”
　　“唔~话虽如此，小妹还是认为，哥哥若是觉得入朝为官违背本心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官，若是觉得封侯拜相比笑傲江湖更有成就感的话，就一定尽全力去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总之，不管做什么，一定要听从自己的心的指示，不要去勉强自己，违背自己的意愿。”莫昔说出心中所想。
　　“妹妹真是长大了！”李书景听着眼前人的一番话，一脸欣慰地夸赞道“妹妹今日能说说出这样一番话，哥哥总算可以放心了。错儿，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担心你一个人在庵中长大，心情难免苦闷，就怕你会一不小心把自己走入死胡同。但现在我不担心了，妹妹长大了，也明理了，对人对事有了自己的见解和认知，哥哥很高兴。至于说做官的事……为人臣子，出入宫廷，虽不可避免有挫折和逆境，但再大的烦恼，回到了这座竹楼里，也就慢慢烟消云散了。”
　　“嗯，我相信哥哥一定会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好官！”莫昔一脸认同的点点头，她是衷心的相信，眼前这个痛惜妹妹的俊逸青年，一定也会是一个贤明有为的好官的！当然，她不会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在以后的岁月里，不但成长为了一个好官，更是成为了新泽大陆上威名赫赫的远征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