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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劝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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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水供太医洗漱,去厨房看了存粮,煮了一锅粥,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现如今还不知道昭和帝什么时候才让允许人进出。
正午阳光正好,我给阿史那皇后揉了揉各处的肌肉,老太医泡了一杯干草金银花茶,这是最普通的解毒药材。我逼着皇后饮了一杯,她胸腔中憋着怒气,起伏不定,“放肆……放肆……”
我毫无顾忌的擦了她颈间的水渍,挂起了所有的帷帐,打开各个窗子,屋内顿时亮堂了不少。我在香料盒子里找到了一味栀子香,往香炉里滴了一滴薄荷脑油。
我是闲不住的,洗了抹布将能擦拭的地方擦拭干净,又把厨房的水桶全都打满遮了起来。
我让几个太医去捉鸟,最好是多捉几只。那几个年轻的太医面上带着几许愁容,他们也不敢怨怼,被我指挥着,起初还不听,我便冷厉地看着他们,露出几分隐藏已久的威严。
最后他们乖乖的去捉鸟了,上蹿下跳,倒是让昭信宫着实热闹了一番,尤其是老太医,笑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捉来的鸟儿全部在脚上绑了绳子拴在了几从篁竹上。老太医好几回欲言又止,我便用我乌黑的眸子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他默默一叹,嘀咕了一句怪娃娃。
中饭我煮的粥,大家也就凑合着吃了,老太医掀袍坐在厨房门口,吧啦吧啦说了好多东西,要么说药材,要么说美食,颠来倒去,总不厌烦。
我去了正殿,他就在庭中晃悠,时不时的看眼宫墙外,幽幽一叹,显得有些烦躁。
如此过了三天,这天早上,一个年轻的太医在井里打了水后,照例先给一只鸟儿喂食和水,打了个呵欠的功夫,便听到一声呜咽的惨呼声,他睁眼看了一眼,只见那只小麻雀七孔流血,他吓得大叫一声,扔了手里的木瓢往回跑。
我所谨防的已经发生了,先是在井里下毒,然后一步步地逼死我们!没有吃的喝的,我们逃不过一死,到时候大不了报个绝食而亡,根本不用任何人动手。
那几个年轻的太医已然惶恐不安,这几天昭信宫被侍卫把守着,既不能出去也不能进来。早上又出了这件事,大家均是慌成一团。
也只有老太医还算淡定,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又有一次他还说大不了一死而已,他无儿无女不怕啥。
我只记在心里,对邵老太医愈发尊重。眼见着小厨房内的存粮越来越少了,水也快用完了,邵老太医便带着我在偌大的昭信宫内找宝贝。这儿比起别的宫萧条不已,但也有不少东西,比如黄灿灿的蒲公英和曲曲菜、灰灰条儿、薇菜、牵牛花等。几处潮湿的地方还有地耳、小蘑菇。
我不放心皇后娘娘一个人呆着,找了一会儿便去了宫里,见她靠在床头不由松了口气。
她安静地就像一汪深潭,看向走来的我,眼神无波动,“今天早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摇头,神色坦然。
她淡淡道:“是吃食里被下了毒,还是水井里?”
我沉默不言。
她语气如清冷的霜,“无需再管本宫了。”
我无所谓的看了她一眼,拿了纸笔,写道:
如果您一心求死,请您坚持一段时间再死。
民女的娘如今日夜忧心民女,民女却不能传消息给她,已是大不孝。若您身故,民女只怕也落不到一个好下场。这世间最令人悲痛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娘亲知道民女现在没事,至少还有个盼头。无论最后民女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民女总希望噩耗可以晚一点传到家里。
当初我掉进水里昏迷了好多天,她日日守在我的床边寸步不离,后来我落水受惊无法说话,她还要忍着心痛鼓励我,让我知道即便我不能开口说话了,但是我一样可以活的自在而有意义。
娘亲会唱江南的小调儿,会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弹琴下棋,监督我做女红学厨艺,给我讲史记,教我做人的道理。她常常坐下廊下,晒晒太阳,做做女红,民女总能想到她安静温柔的样子。若民女死了,母亲一个女人寄居在侯府,无儿无女,下半生要怎么过呢?我还没有孝顺她,没让她舒舒坦坦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我说过要给她撑起一片天,只怕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还年轻,不该守着我一个人过一辈子,我倒希望她还能再嫁,嫁一个待她好的男人,将来生一个儿子,为她养老送终,把民女不能回报的都回报给她。
只是她性格倔强,万一想不开不肯嫁人甚至不愿再活下去的话,那该怎么办呢,民女就算到了地下,也不安心。总希望这个生我养我的人能幸福安康,无论我在哪里。
我写完递给了她,转身出去,沏了一杯甘草金银花茶。
回来时,见她手里还拿着那张纸,她神色疲累的靠在床头,道:“你母亲比我幸运多了。她至少还能有一个如此为她的女儿,而我……”她长长一叹,那声叹息从心口漫上来哽在喉间转了一圈儿,最后才艰难地吐了出来。
泪水划过她的面颊跌落在衣襟上,湿了一片。
我写道:民女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日,民女不在了,这世上记住民女的人又有多少呢,只怕人人都闭口不言,唯恐提及,说不定还被一些人道声晦气。只有民女的娘亲为民女流泪伤心。她念着我多久,民女就会在她的记忆力活多久,若她也不在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民女这个人了。民女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想去江南看楼台古寺,去大漠见长河落日,若民女不在了,母亲的眼睛就是民女的眼睛,她的腿就是民女的腿,民女希望她能用她的腿她的眼睛,替民女走完想要走的路,看完民女不曾看过的风景。
她看过后,扬了扬嘴角,眼睛涌上凄怆的泪,摇了摇头。
她不算一个善良的女人,也曾杀戮算计,这皇城中埋葬了太多想要离开却离开不了的女人,步步惊险,谁能善良的了呢?只要有人,就有刀光剑影。
她擦掉眼泪,红着眼眶看我,眼神难得多了一丝锐利,“你小小年纪,倒是聪慧通透,这番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让你告诉我的?”
我淡淡一笑,跪在了脚踏边儿,摇头。
她厉笑一声,“这么迫不及待让本宫腾位置,你这番话说的真是漂亮,不惜拿齐王刺本宫,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