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缠绵道》范进中举

37、第三十七章 他的东西我不要

　　他手里拿了一架伏羲式的古琴，我只扫了一眼，起身欠了欠身行礼，他笑道：“还在练字？”
　　他虽这么问着，但是视线扫到了我的本子上，放下琴，淡笑：“祖父说你勤奋刻苦，我看不止是勤奋，还很聪颖好学。比起你二哥好多了。”
　　“能看看吗？”
　　我点头，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他边看边笑，失笑，“还也亏你想得出来。”他看了我的笔记，道：“这个字仿似和你平日练的不大一样。”
　　我若无其事的抽掉他手里的本子，把东西全都收整好了。
　　赵容承看我一眼，似乎对于我不理他有些好笑，道：“我爹似乎给你找了不少琴谱，我新得了一把古琴，虽不是顶好的，但也还不错，你试试看。”
　　我觑了一眼，摇头。
　　他坐到了我的凳子上，闲淡随意地抚琴，徐徐弹出一首《广陵散》，琴声铮铮，曲声高亢，将聂政刺王的慷慨激愤弹奏的淋漓尽致，曲中分明带着凌厉地气势。这和他本身的气质全不相符，就是以前，弹得也多是《幽兰操》《烛影摇红》《杏花天影》等平和柔婉的曲调。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我面前毫不掩饰，还是他想说明什么。我只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个十六岁的朗朗少年于琴中施展自己的野心。
　　琴声渐至高潮，我分明听到了一股不平之气，细观其眉间，有淡淡的锁褶，平静的眸中有浅浅的一股子晦涩。
　　我心中了然，看来是心情不好。
　　他一曲弹完，抬头看向我：“我琴艺不精，一时手痒，叫表妹见笑了。”
　　我只是一笑，他继续道：“你弹一首试试，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了？”
　　我微有一丝窘迫的摇头，他声音清朗无比，“来吧。”
　　我见他眸子紧紧地盯着我，不由眉头一紧，微有些不高兴，摇头不愿。
　　他唇际绽开一抹笑，“好了，你练字吧，这琴送给妹妹，姑母那里我已经说过了，你该不会再拒绝了吧。”
　　我一滞。
　　他很快便走了。
　　我看着这把上好的梅花断琴，忍不住伸手抚了抚，随着我手轻盈的拨动，琴弦发出叮咚的悦耳之声。
　　这琴比起母亲手中的绿绮一点儿也不差，上面写着铭文“琅玕碎月”，内填有金漆，我看了一眼时间，眉头一皱，这琴竟是三十年前造的，虽然比起是上百年前流传的琴来说名气还不显，但是这把琴的确不错。
　　我也只有来到这个时空才见识了诸多好琴，前世我并未听过这把琴的名字。
　　琅玕碎月，名字倒是有些意境，但总让我觉得里面呆着一股子凄厉与决绝的意味，我心中莫名有些不喜。
　　琴弦轻盈如丝，徐徐拨动，愈发觉得音色不错。想起练了许久的《梅花曲》，我坐下慢慢弹起来。窗外雏莺偕翔、碧桐森森，恒伊的这首《梅花曲》甚是清丽幽婉，曲中有傲骨迎霜的无畏，低沉的幽咽之后便是恣意的舒朗。
　　我喜欢这首曲子，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将其弹出，眼前脑中具是红梅的倩影。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一曲弹毕，有几分意犹未尽。
　　也许是心中颇有情致，所以练字时笔力多了几分雄健。
　　我将今日练好的字叠了放起来，反将琴丢在抱厦内，毫不留恋的去了棠梨院，他的东西不要。我回来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廊凳上纳鞋底儿，一身浅兰色的交领长裙，外面穿一件乳色团花纹的褙子，脱去了平日里的沉静雍容，只剩下一个女人为母的温柔婉媚。

　　头顶上的那一株梨树枝桠伸到了廊下来，上面开着晶莹若雪的花骨朵儿，横斜如映入池中的倩女，窈窕多姿。碎金般的阳光照在了她的脸上，给她的脸镀了一层亮色。她安静的而专注的穿针引线，绣着手中的喜鹊登枝。
　　院中山茶绚丽鲜妍，几近开败，与院中的一株红杏争奇斗艳，漫天漫地地甜香气息，仿佛要将人化进去。
　　母亲一抬头就看到了我，见我怔怔的望着她，她停下手中的女红，朝我招了招手。我跑过去，站在她身边，看了眼她绣的彩雀。
　　“字练完了？”
　　我点点头，母亲视线落到我手上的纸上，道：“我看看。”
　　我递了过去，母亲展开纸，我只听见纸张张开的轻响声，它是如此悦耳，而我在这一瞬间从一个几十岁的人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稚童，希图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献给自己的母亲，有些忐忑，有些希冀。
　　我为自己这片真纯的赤子心而感动，感觉身体里经由漫长岁月留下的沉疴也逐渐减轻减淡了。
　　母亲看到我的字，颇有些诧异，我从她眉目间看出十足的满意，心中不由一甜。她看向我，“很好，颇有几分力度。”
　　她将我拉近，看了眼院中走动的下人，窥觑着我的眉眼，轻声道：“我儿这次的字仿佛格外不同。”
　　我一笑，撩起衣袖，伸出手臂给母亲看。
　　上面绑着一个沙袋，母亲摸过之后，点头：“这是青柠的针脚，看这布料的颜色，仿似带了一段时间了。”
　　我心里一咯噔。母亲看我一眼，点点我的额头，“行了，我难道还说吃了她不成？”
　　我嘻嘻一笑，母亲将针线放到一边儿，将我抱在腿上，语气中有藏入云层的晦涩，“别太累了。”
　　我拉着母亲的手写道：女儿给娘亲弹琴可好？
　　母亲粲然一笑，明眸若秋水盈池，“好，小才女。”
　　我一笑，亲了母亲一口，母亲拍了拍我的小屁屁，“还是个皮猴！”
　　我跑进屋子里命丹橙搬了琴和琴案，就坐在母亲身边的空处。绿绮琴声琤琮如玉石相击，音色很清脆，但却比琅玕碎月略沉一分，我弹了最近练的《梅花三弄》给母亲听，母亲听完，笑容如画绽放：“极好。”
　　我会心一笑，有些说不出的欢快，上辈子祖母母亲对我的要求不小，我除了古筝与书法不错之外，其余的都很粗陋，最多就是能博个巧妙而已。我最头痛的便是学女红，上辈子真是吃足了苦头。
　　没想到这辈子跟着母亲学琴，居然还学出点儿样子了，要成为真正的才女，指日可待。
　　当然了，我并执着于这个称号，只要名声不是特别坏就行了。要说最令母亲满意的莫过于古筝和厨艺了，母亲总说我在厨艺上很有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