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世》顾言x

5、第 5 章 第五章疼。

　　第五章

　　疼。
　　他皱着眉头，把输着液的那只手抬起来，下意识的按住上腹，侧过身子，有些不安分的躺着。
　　温暖连忙走过来，把他输着液的那只手拿开，把自己温暖的小手放了上去，轻轻的揉着他有些冷硬的上腹，目光中仍然有些担忧。
　　她一整夜没有合过眼睛，请了一天的假都在医院照看他，他睡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醒来，刚刚过了午饭时间，她正准备休息一会，他又开始折腾。
　　他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身体也慢慢放松。
　　好暖和。
　　竟又这么安心的睡了过去，嘴角轻轻抿着，看不出究竟是上扬的还是放松的。
　　但是总的来说都比刚刚送往医院那副病危的样子要强得多。
　　就这么放纵自己睡了整整一天，凌离安换换睁开眼睛时。外面天色近暗，他微微敛了敛眉，一手捂着上腹，一手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时才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
　　他闭了闭眼睛，挥去因为刚醒低血糖发作引起的黑雾，再睁开眼睛才看清楚，这个趴在床边睡得正酣的女人是温暖。
　　眸底有着不着边际的波动，暗流涌过，他扫过她眼眶的黑眼圈，却发现昨天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晰，只隐约记得自己开着车去了安置小区才发现没有带钥匙，进不去他只好在门口等着。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固执的在门口蹲着等，他明明能够回到车上，或者能够回去自己家，他也能够去开间房。
　　但是他就是那么固执的蹲在门口。
　　人都是这样的，突然之间想做的事情却做不了了，不会心甘情愿的接受的。
　　“啊，你醒了？”温暖感觉到了床上的晃动，她换换睁开眼睛，仍然困意重重，直到对上他那双莫名而复杂的黑眸，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自言自语的惊呼一声，顿了顿，凌离安并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她又接着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胃还疼吗？”
　　急切的问题，一个一个抛过来，他眸子里的波动越来越大，就这么紧紧的盯着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温暖被看的心里发毛，垂下头什么也不说。
　　一时间，病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你是不是应该，先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凌离安嗓音低沉，他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般的随意。
　　温暖心里一颤。
　　若不是自己大半夜跑出去，他怎么会在公寓门口吹一夜冷风发烧，若不是自己不问原由给他喂了两粒极速退烧药他怎么会疼的几乎昏迷，最后送进医院？
　　她斟酌了良久，支支吾吾却仍然没有说出什么来。
　　“既然如此，温小姐，你是不是得好好反思一下你的工作态度？第一天你就没有接到我的电话，昨天你仍然手机关机？你要是不情愿可以直说，然后立马走人，何必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凌离安很少说出这么一长段话，然而即便是这么长一段话，他仍然波澜不惊，一丝感情都没有，连本该微微上扬的问句都平平淡淡的，像一个温和的陈述句。
　　“对…对不起！我…”
　　温暖从未觉得这么词穷过，话还没有说完，凌离安就把自己手背的针头拔掉，漠不关心的整理了自己的衣着，像个没事人一样，穿上价值不菲的皮鞋，站起身来，占着身高优势的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温暖。
　　除却他仍然苍白失血的脸庞，别的看不出一丝破绽。
　　温暖如同惊弓之鸟般站起身来，手肘不小心推了凌离安一把，引得他稍稍后退了半步。
　　“会做饭吗？”
　　凌离安跳脱的问着，眼睛都不看她，只是问着。
　　温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凌离安掏着兜里的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放在车上，而车子还停在安置小区。
　　“手机。”他摊开手理所当然的问着温暖，借用她的手机。
　　温暖错愕的抬了头，“放在家里了。”
　　这就是她永远接不到电话的原因吗？
　　凌离安微微蹙了蹙眉头，这种什么事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感觉真的很差劲。
　　他沉默了片刻，率先走出病房，步伐稳健的一点都不像一个刚刚在病床上输液的人。
　　温暖自觉的跟在他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凌离安这种响当当的大人物走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好半天都没有消化。
　　直到坐上了出租车，温暖仍然觉得自己在梦中。
　　他清浅的嗓音报了安置小区的地名，然后转开头看向窗外，侧脸被路灯照耀着，显得格外俊朗，而脸色苍白也把眉睫显得格外漆黑，五官也变得立体了不少。
　　总而言之，帅的不像是凡人。
　　他微微蹙着眉头。
　　嗯这是她迄今为止在他脸上看见过得唯一一个脸部表情。
　　她天马行空的想着，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她的确是困极了。
　　到了目的地时又自发醒了过来，呆愣的看着凌离安下了车，司机问自己要车费时，她还没有回过神。
　　所以他打了出租车，却没有付车费对吗？
　　无奈之下，付了车费跟着下了车。
　　凌离安走到自己的座驾前，打开车门终于在自己的座椅上找到了手机。
　　一堆的短信跟未接来电，他有些烦闷的皱了皱眉头，扫了站在他身边的温暖一眼。
　　这个女人即便是一无是处至少很安静。
　　“上车。”
　　他淡淡的下着命令，头也没抬，仍然看着手机上一条一条的未读短信。
　　温暖错愕的愣了会，终于赶在他不耐烦之前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凌离安向来喜欢开快车，更何况这辆C市仅有一辆的帕加尼根本没有交警敢拦，一路闯着红灯，飞快就到了一栋极有格调的别墅面前。
　　他停了车，按了密码就走了进去。
　　关门的那一瞬间凌厉的目光扫向门外的温暖，不耐烦的皱了眉头，“进来！”
　　惜字如金。
　　温暖不免腹诽，这人太没有教养，到底是谁才会教出这么没礼貌的儿子，一边又自觉的跟在凌离安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衣帽间，停在了厨房门口。
　　“做饭，月薪翻倍。”
　　凌离安淡淡的解释着，一边脱着早已经皱成一团的西装外套，眼睛看都不看温暖。
　　有钱，简直是太任性了。
　　一顿饭，50万？
　　温暖瞬间觉得自己之前说的50万真的太少。
　　奢侈。
　　她下着定论，目光却移向宽敞的厨房，却发现这里干净的不成样子，连菜刀都没有看见一把。
　　她犯了难，纠结的站在中间不说话。
　　凌离安识破了她，拉开一道没有痕迹的柜子，里面清一色的餐具，再到门口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把精致小巧的遥控器，按了什么，排气管也开始工作。
　　目送着凌离安离开这里，他从衣帽间那边拿了衣服就消失在拐角处。
　　她这才放心大胆的来着另外一边的柜子，果然发现里面有着品种齐全的菜类。
　　盘算着他能吃的东西，开始动手。
　　而那边拿了衣服的凌离安正在浴缸里闭目养神，雾气袅袅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宋默，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我真是…好期待呢。
　　温暖正炒着菜，大门那边却传来输入密码的滴滴声，她疑惑的放下手里的东西，门口刚好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咦？你是谁？”
　　进来的是一名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挂着暖心的笑容，平易近人的问着她是谁，手中还提着好几袋食材。
　　然后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离安让你来这里的吗？”
　　那女人继续问着，声音里的柔和让温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果然那个女人笑得更甜了。
　　“我叫温暖。”
　　温暖回答道。
　　“温暖？好名字。”而后她又四处看了看，转回厨房，有些狡黠的笑了笑，勾着嘴角，在她耳边轻轻说着。“离安喜欢喝鱼汤，要去腥噢。”
　　温暖了然的点了点头，带着感谢诚恳的笑了笑，心中却不免在猜这是谁。
　　鱼汤刚刚出锅，凌离安便穿着家居服从那边拐角处出现了，看到那个女人脚步似乎顿了顿，看到她跟温暖在一起忙活，脸上约莫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情来。
　　“宝贝儿！”那女人余光看到了凌离安的身影，一声惊叫让温暖差点把锅铲扔掉，而这一声脆生生的宝贝儿则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抬头看向凌离安，只见他好像也有些无奈的抱了抱那个女人，轻轻唤了声，“妈，你怎么来了？”
　　温暖这回是真的把锅铲扔了。
　　她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这个看来只比她大十来岁的女人会是凌离安的妈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来健谈甚至有些可爱的女人会是凌家的女主人。
　　“我的宝贝儿，怎么一个星期不见又瘦了？”苏离心疼的道，转身看向温暖，“暖暖啊，等会多给他添碗饭。”
　　苏离亲热的唤着她暖暖，倒是让温暖有些不适应，窘迫的点了点头。
　　凌离安则是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样子。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苏离平时不会这么自来熟，除非她是真的喜欢欣赏这个人，否则任谁都会觉得她不好接近。
　　就如宋默，明明苏离没有对她说过什么话，宋默却说过很多次觉得他妈妈不好接近。
　　鱼汤，空心菜，茄子。
　　三个菜端上来，带着一种家常的味道，让一直也对厨艺颇有研究的苏离都赞不绝口。
　　硬拉着温暖跟他们上桌吃饭。
　　凌离安捧着碗安静的吃着饭，胃里这才稍微好受一点，冒着腾腾热气的鱼汤煮的发白，看着就很有食欲，他竟头一次觉得温暖有了用武之地。
　　“妈，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凌离安看着一脸为难的苏离，洞察一切一般的开口说道。
　　手里那半碗鱼汤也慢慢放了下来。
　　“离安，你当真要签宋默？”
　　凌离安知道苏离说的是什么，目光却移向温暖，他觉得这件事情已经已成定局，并且只能这样，但是并不代表他想让温暖知道。
　　他沉默着，不说话。
　　苏离却突然叹了一口气。
　　“离安，妈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当初宋默离开你，妈妈拉住你让你不要去追，一直让你痛苦到现在。现在她回来了，你老实告诉我，你还是放不下她吗？”
　　苏离毫不避讳的当着温暖的面问了出来，直直的看向凌离安。
　　凌离安仍然沉默着，不说话。
　　“离安，你知道当初你爸爸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因为他希望你能够为自己活着，离开了谁也可以各自安好。”
　　苏离语重心长，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跟温暖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去了。
　　直到夜深，她才拿着外套离开了别墅，走之前还留了温暖的电话号码，并且叮嘱她要好好照顾凌离安。
　　苏离一走，整个别墅又安静了下来，温暖有些坐立不安，已经很晚了，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凌离安不爱说话，调着电视，换台换的很快，甚至连节目都没有看清楚就换了台，这样的频率彰显出他心情的烦闷。
　　他似乎已经完全无视了温暖的存在，直到他把电视台调到某个宋默在接受采访的访谈节目，他放下遥控器。
　　“你觉得她好看吗？”
　　他终于开口说话，问出来的话却让温暖难以回答。
　　说好看吗？
　　可是这个女人跟凌离安之间似乎有一段纠葛。
　　不好看吗？
　　可是着实是好看的。
　　笑起来自带光环。
　　“我觉得…挺好看的。”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但是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凌离安久久的沉默，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你觉得是你好看还是她好看？”
　　他的问题越来越刁钻，甚至不能从表情中猜出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这个人没有表情。
　　“我觉得…她比我好看点。”
　　温暖仍然是中肯的评价，虽然两种美不是同一种，也无从比较。
　　“我觉得，你比她好看。”凌离安却突然抬头，带着欣赏的眼睛看向她，然后再看电视里的宋默，然后再看她。
　　似乎在对比这什么，让温暖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所以，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偏偏喜欢她。”
　　他仍然开口，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货真价实的疑惑。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这么久以来，为何唯独放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