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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人 他却很镇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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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很镇定,侧过身挡在我和如芸之间,为我遮掩了我的尴尬。
“小芸儿,这是你如霜表姐?你大伯父的女儿吗?”柳家只有两个儿子,我挨上了如字辈,当然会让所有人都这么猜测,但是大伯父只一个小女儿,所以他的语气也是狐疑不定。
“不是的,如霜表姐是我碧茹姑妈的女儿。”如芸还是小孩子脾性,有问必答。
他扭头对着我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只想偷偷的溜走,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腕。
“也许我边疆呆久了,孤陋寡闻了,那你碧茹姑妈是哪位啊?”他对如芸说话的口气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一般,我忍不住微微一笑。
如芸也是仿佛回答夫子问题一样,竭尽所能,“我爹说碧茹姑妈出家了,可我娘说碧茹姑妈死了。家里人都不许多提这事呢!”
我不自禁的开始颤抖,我知道一个看破红尘的活人实质上与死人是没有什么区别了,可每每当我想及那个人是最疼爱我的母亲,我的心宛如被钝钝的刀器撕裂般疼痛喘不上气。我赖以依靠的那微弱的母爱,生硬的被如芸那几句无人该说出口的实话给销毁了。
他把身体靠了过来,顿时一股陌生却充满力量的气息将我包围,我很自然的偎着他,感受他所传递过来的阵阵暖意。
如芸看到我苍白的脸,明白自己失口说了错话,忙找了个借口仓皇而逃。
手上的血止住了,可仍在隐隐作痛。
他说:“你没有许给别人吧?”
我说:“你姓李吗?”他点点头,我接着说:“那便不会许给你了!”
“为什么?”他有点气愤。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为什么,可我们能够一一的去解释清楚吗?我缓缓摇着头,咬住嘴唇不说话。
“你知道,上次我舍你而去,是因为我从来未有过那么想得到一个女人的欲望,那一刻我是胆怯了,也不想让你害怕我。不过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后悔至今。我曾发过誓,如果能再遇到你,绝不会与你分开!如今,你要记住我的名字,一辈子只能记住我一个男人的名字:李翼崇!”他低下头在我耳边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
有时候爱情就像闪电一样,在打雷声中接连不断,那一个美好的瞬间却必须插播着形形色色的挫折,它总是突然而起,倏然而逝。
外祖父的房间里沿墙根点了一排蜡烛,把屋子照的通亮,却又闪烁不定。
他依旧坐在蒲团上,慈祥的望着我:“霜儿,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点头说:“是的!”
“我是为了保护你们才拒绝与李家通婚的!”外祖父的语气出奇的平和。
我低头不语。他又接着说:“既然你不愿改变你的意志,那就去吧!我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我相信你能克服那个诅咒的!”
我离开时外祖父在房里凄厉的叫道:“秀心啊,为什么你要对我们的后代这么狠心啊!”
大舅父特地遣人找我去他的书房见他。
“爹他同意了?”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是的,他同意了!”我点点头。
他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佝着瘦长的身子把一副画卷递了过来。图上画的是一个秀丽忧郁的女子怀抱一个天真烂漫的女童。
我盯着画喃喃的问道:“大舅父,我娘真的死了吗?”
大舅父魏颤颤的指着画说:“碧茹不还好好的活在那里吗!”
我默然的把画卷好:“我娘一直都不爱笑!”记忆中我娘一直都是郁郁寡欢。
大舅父深深的叹了口气:“碧茹一直很爱笑,像清脆的泉水,可被一块大石堵住了泉水,爹和我也失去了欢乐的源泉。我们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清泉日渐枯竭。”
大舅父的声音渐渐沙哑,我感觉他也被这块大石头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我走上前去,握着大舅父枯枝般的手说:“这就是命,我们每个人都逃避不了的!”
大舅父再次叹气说:“不知碧茹当年坚持要把你送入佛门修养是对还是错!有时太明晰也…”
我微微一笑:“这世上只容得事情发展却是容不得我们对其评价对错的。”
大舅父闭上眼别过头去说:“我终于明白爹为什么那么宠爱秀姨那房人了,你去吧!”
跨出柳府,我回头望了望,柳树早已郁郁葱葱,伸展着枝条在春风中努力生存着。我们互相挥动着臂膀,别了柳树,别了柳府,别了,我的家人。我被搀扶进马车,向前开去。
柳绦展嫩枝,最识离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