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泛》夕暮沾衣

3、倩红

　　“小姐，我们去街上逛逛吧，您这样不声不响闷在屋子里会憋坏的啊！”小漾像足了一只小麻雀，一刻都不浪费的用来聒噪。
　　寺里也有麻雀，总是叽叽喳喳陪着我们早读，陪着我们嬉戏，我想去看看它们了，哪怕只是远远的眺望。

　　“小姐，你要到哪里去啊？走了那么多路你可得歇息一会呀，您累坏了我回去怎么向老太爷交代啊？”小漾跟在我后面说道。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在慢慢走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说：“那就歇一会吧！”

　　师父说过欲速则不达的故事，他说从前有个小和尚，到山脚去挑水上山，他觉得用手提太慢了，便自制了一辆木车去载水，可这山路陡峭不平，推着木车上山十分吃力。几经颠簸，木车散架了，水也都洒了，小和尚只好再回头重新打水。有时或许我们可以找到许多省力的办法，但最为管用的仍是最笨的办法。师父说这故事的时候曾轻叹了口气，于是在我的印象中便一直认为师父就是那个小和尚，只知道自己要提水却忘记自己住在大山之中。

　　“小姐，你有没有听到哭声？”小漾紧张的靠在我的身边。
　　我拨开路边的一堆乱草，一猫腰钻了进去。小漾没跟进来，只是在外面带着哭腔叫着：“小姐，小姐，我们快回去吧，天都快黑了，小姐。”
　　一个一身缟服的女人正在一座新坟前莺莺痛哭，我走过去，她听到声响回头梨花带泪却又万般紧张的望向了我。我认识她，她也认出了我。就是那天在村庄里被官兵强抢的女孩子。她眨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看了那坟墓一眼，双亲具亡，希望他们一家曾经过了一个快乐的团圆年罢。
　　“你跟我回去吧！”是请求亦是命令。她含泪点了点头。
　　没看成麻雀却带了另一个“如霜女子”回到了柳府，她代替了小漾，唤作倩红。

　　春暖花开，柳府上下都开始为如雪表妹张罗婚事了，我也渐渐开始了解柳家了。这天下是外祖父跟着太宗一起打回来的，可论功行赏的时候外祖父只为柳家子孙要回了一个在白衣上绣银线的特权便大隐隐于市，不再过问世事了。也就是那一年我被娘送到了山上去了。
　　外祖父笃信佛，对家里的家务都不置理睬，惟独对我这个不算得柳家人的外孙女特别关怀，强迫我姓柳，规定我每天早上都要去给他拜安，虽然每天只和我一起呆几分钟，但是我能感受到他满心的欢喜。
　　我想他当年一定很宠我娘；我想或许我是我娘当年犯下的一个错误；或许我也是我娘为外祖父留下的唯一遗物吧。

　　那日在兰畔桥上遇见双手捧满大红喜字的淑婶，她是柳府的内务管家，正遣人到处贴红喜字。看到我，停下脚步喜气洋洋的对我说：“如霜小姐啊，老太爷正在亲自为您的婚事操心呢，我想雪小姐办完后就该轮到您了吧！不过您那么美丽，我想来提亲的人肯定要把柳家门槛给踏平几百根呢。哈哈！”我心中一惊，却又淡然一笑。倒是跟在一旁的倩红机灵，忙凑上来对淑婶说：“那到时候又要麻烦淑婶您张罗了呀！”
　　淑婶开怀笑道：“怎么会麻烦呢，这些个都是我老婆子该做的事情呀。我先走了，还有好几个院子没弄完呢！”
　　倩红欠了个身子：“淑婶您走好啊！”
　　我兀自站在一边。心绪不宁。
　　倩红俯身过来关切的问题：“霜儿您有心事吗？”我不允许她叫我小姐，我们是平等的，况且被唤作霜儿会让我能回忆起三岁前模糊的片段，那么我才会感觉到自己切实的属于柳家。
　　我笑着摇摇头。不可言！
　　更是不知从何说起。他，此时，是否也在想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