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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明月知我愿,何人惜我心 “你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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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的替少年把伤口包扎好,又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看少年呼吸平稳好似在熟睡,言汐便放下心来。
她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看着沉睡中的少年。自从婆婆走后,每天的这个时候是最难熬的,纵使她告诉过自己千遍万遍要坚强,要坚强,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可以陪她一辈子,可是却还是一个劲的想要掉眼泪。而今天晚上,言汐觉得异常的安心,就好像婆婆陪在她身边一样。
不知不觉中,言汐趴在床沿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言汐睁开了眼睛,天已经大亮,她微微抬头,正好对上少年清亮的双眼,言汐又是一阵的失神。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言汐笑着问他。
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
言汐噗哧一声笑了:“到底怎么样了?”说着,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又查看了下少年头上的伤口,伤口又奇迹般的好得差不多了。
“你是不是人啊?伤口怎么能好的这么快。”言汐狐疑的看着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少年呆呆的看着言汐,没有说话。
言汐见他没有反应,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去做点吃的,少年却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角。言汐回过头,疑惑的看着少年。
“我……叫南宫齐。”少年声音沙哑,说话有些费力。
言汐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终于说话了,我真的快要以为你是哑巴了。”
见南宫齐低着头又不说话了,言汐继续问道:“家住哪里?”
少年摇摇头。
“没有家?”
“不记得……”
“不记得?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却不记得家在哪里?”言汐感到不可思议。
南宫齐点点头。
言汐盯着他看了一会,心想着既然他不愿意说,也没有必要再追究:“我去煮点粥,你先喝点水吧,伤还没有完全好,不要到处乱跑。”
言汐升了炉子,开始煮粥。看着跳动的火苗,她突然有些恍惚。到底该不该把他留下来?留下来可以跟自己做个伴,也就没有那么孤单了,可是他说不记得家在哪里,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不记得了,也许只是暂时不记得,倘若他突然想起来了,肯定会回家,那到时候她又会变成孤身一人。
想来想去,言汐决定不把他留下来,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分别。
粥在“咕咚咕咚”地翻滚着,言汐把锅端下来,正想把火熄灭,想起南宫齐浑身脏兮兮的,又是灰土又是血迹,自言自语道:“就算不让他留在这里,至少可以让他把身上洗洗吧?浑身脏兮兮的,万一伤口又感染了,岂不是还得麻烦我?”于是她拎着木桶准备去井里打点水。刚走到院子里,便看见南宫齐走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不要乱动吗?”言汐边说着边打了一桶水,吃力地提着。
南宫齐愣了一下,突然觉得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
言汐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便放下水桶,疑惑的看着他:“你在愣什么神?把粥端进去,一会我烧点水,让你洗个澡。”
南宫齐依言,伸手就要去端锅。言汐急忙丢下木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南宫齐身边,用力把他的手拍开,怒斥道:“你想被烫死啊!用这个包住再端!”说着,递给南宫齐一块厚厚的帕子,“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你不会是哪里来的大少爷吧?”说完,她自己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南宫齐没有说话,默默端着粥回了屋。
言汐烧好了水,回到屋里,看见南宫齐低垂着眼眸,静静的坐在桌边,桌子上的粥一点儿也没动。
“怎么不吃?”言汐坐下来,给他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自顾自的喝了一口,只觉得十分满足。
“一起……”南宫齐轻声说道。
言汐正准备喝第二口,听见南宫齐这样说,不由得顿了一下:有多久没有人和她一起吃饭了呢?想起以前和婆婆一起吃饭的情形,言汐不由得有些哽咽,急忙压住心里的难受,哑声说道:“快吃吧。”见南宫齐将粥送到嘴边,言汐急忙又补了一句:“吹一下,小心烫着!”
填饱了肚子,言汐收拾好碗筷,往大木桶里倒了热水,估摸着温度应该差不多了,便对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南宫齐说:“把身上的尘土都洗掉。我去找身衣服给你换。”
言汐正准备进里屋找衣服,见南宫齐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她,不由得笑问道:“怎么了?难道大少爷还等着我服侍你宽衣不成?”
南宫齐微微皱起眉,开始缓缓的解衣带。
言汐见他开始宽衣了,便进了里屋。她记得婆婆还留着一套她以前相公的衣服,找了半天,终于找着了,比了比大小,估摸着他应该可以穿。
言汐在里屋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听到水的声音。她觉得很奇怪,扬声问道:“你在洗吗?”
没有回应。言汐又问了一遍,依然没有回应。言汐觉得很奇怪,探出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后悔一辈子。
南宫齐□□着身子站在桶边,正用手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桶里的水,听见言汐的声音,他转过头来,茫然的看着她。
言汐“啊”的大叫一声,急忙缩回头闭上了眼睛。
“你你你在干什么啊!”言汐只觉得脸像火炉一样烫,话也说不清楚了,“赶紧进桶里去啊!”
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言汐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你进去了吗?”
“嗯。”
言汐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见南宫齐已经坐到了木桶里,放下心来,走了出去,把衣服放在一旁,尽量不去看他:“换的衣服我放在这里了,你之前的衣服我帮你扔了吧?”
“嗯。”
言汐把脏衣服拿出去丢了,回来的时候见南宫齐咬着嘴唇皱着眉头,似乎在忍受什么,疑惑的扫了南宫齐一眼,问道:“怎么了?”
南宫齐轻轻地摇了摇头,身子却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言汐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了,春分时节,虽然没有冬天那么冷了,可是天气还没有真正变暖和,水应该也凉得很快,桶里的水大概不怎么热了吧,于是试探的问道:“水不热了?”
南宫齐点点头。
“那你还在里面坐着干什么,快出来啊!”言汐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了,只见南宫齐二话不说的站起身来,第二次□□的站在她的面前。
言汐大叫着捂上了眼睛,冲进里屋,拿了一条毯子出来丢给南宫齐:“快把毯子披上,我再去烧点热水来。”
烧好了水,言汐赶紧把水提了回来,南宫齐正缩坐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言汐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心中一阵苦涩。
言汐低着头,默默地往大木桶里倒水,然后试了试水温,觉得够热了,便走到窗边,背对着南宫齐,轻声说道;“赶紧进去暖和一下吧。”
待听到几声水声之后,言汐转过身,看见南宫齐一脸舒服的躺在木桶里,不由得笑了笑。
“快点洗,洗好了你就……”本想说,洗完澡就让他离开,可是看着他清亮的眼睛,言汐又实在说不出口,“一会儿再说吧。”
言汐不再说话,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
“哗哗”两声水声响起,便听见南宫齐“嘶”了一声。言汐急忙转过头,原来他的胳膊上也有很深的伤口,刚刚他应该是想要清洗头发,所以牵动了伤口,伤口裂了一个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言汐感到一阵心疼:“你别动了,我帮你洗头发。”边说着边绕到他身后,说道:“往前靠一点。”
南宫齐听话的往前挪了挪。他的头发参差不齐,还掺着许多稻草,有些地方混着泥土结成了硬块,有的地方还结着血痂。
“嘶……”突然,南宫齐眉头微微一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言汐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地拨开结成血痂的头发,发现发丝下面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是旧伤,原本已经结痂了,但是刚刚不小心扯到了,又溢出血来,有些是新伤,应该是她的“杰作”。出于愧疚,言汐越发的轻柔,洗好了头发,又仔细的擦干,然后拿来了创伤药,一边小心翼翼的涂抹着伤口,一边轻轻地吹着。不出所料,伤口又开始快速愈合。虽然已经看过好几次,言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南宫齐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自从和南宫齐相遇,这是言汐第一次细细地观察他。他有着一头黑亮的长发,闪着奇异的光泽,一双清澈的眼睛,在和煦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高挺的鼻梁下方,嘴唇微微抿着,皮肤白皙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的样子。如果说下午遇见的那个男子是天降之神,此刻的南宫齐就好像天之骄子。
言汐看的出了神,一瞬后,她猛地摇了摇头:清醒一点,清醒一点,什么天之骄子,他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人!
“喂,你叫……南宫齐是吧?你真的不记得家在哪里了?”
南宫齐点点头。
“那……要不要先住在我这里?”
南宫齐愣了一瞬,半天没有做声,正当言汐以为他不愿意的时候,他突然闷声问道:“可以吗……”
言汐笑着说道:“可以啊,只不过床只有一张,你得自己打地铺睡。”
南宫齐没有说话,只点点头表示同意。
“好,但是我可不养闲人,你要帮我做事才行。”
“好。”
“那你说说你会做什么?”
南宫齐微微皱了皱眉,沉默了。
言汐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怎么能指望一个连洗澡都要人帮忙的人帮我做事?”言汐摇了摇头,往里屋走去。
南宫齐跟着走了进去,看见言汐坐到桌边,低着头在画些什么,好奇的看了一眼。
“好看吗?”不一会儿,言汐笑着举起一张画好的杜鹃。
“嗯。”南宫齐依然惜字如金。
言汐已经习惯了他的言简意赅,笑了笑,准备画另一张,见南宫齐目光看向她的身后,便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墙上一幅退了色的画。
言汐解释道:“那是我以前画的荷花,就是后面那个池塘里的荷花,好看吗?”
“嗯。”
言汐收回目光,又开始描绘一朵牡丹,一边说道:“婆婆说啊,女孩子应该学刺绣,说这女红啊是每个女孩子都要掌握的东西。我对刺绣没有兴趣,却喜欢画画。小的时候我经常偷偷的在屋后的空地上画,想到什么就画什么。画出来的花永远不会凋谢,树永远不会枯死,山始终都是那么俊秀,人也永远在同一个地方,不会离开……可以一直陪着我……”言汐自言自语的说着,南宫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听着,好像听懂了言汐语气中的落寞,眼中透出一丝氤氲。
“你要不要试试看?”
南宫齐颔首,接过言汐手中的画笔,坐到言汐的位子上,对着空白的纸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开始动笔。
言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只见他三笔两笔竟勾勒出一个女子的样子,言汐吃惊的看着他娴熟的手法:“你会画画?”
“嗯。”南宫齐头也不抬,继续画着,笔法娴熟,不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言汐便跃于纸上。
“这是……我?!”言汐惊呼一声,拿起画纸,难以置信的看着。只见画中的言汐身姿曼妙,穿着长长的裙子,裙袂在空中翩翩起舞,她回眸一笑,看得人心神一荡。
“好美……”言汐不由得赞道。
南宫齐笑出了声,言汐回过神来,以为南宫齐在嘲笑她,解释道:“我是说你画的好美,不是说我自己好美!”
“你,很美。”南宫齐低着头,用低沉的声音淡淡的说道。
言汐听了只觉得心头一紧,心脏疯狂地跳着,脸也跟着狂热起来。她拉了拉衣领,想要散散热,一面岔开话题:“我要赶紧给柳姐姐把花样子送去。”
言汐将画好的花样子叠放整齐,准备出门。南宫齐见言汐要出去,一声不吭地便跟了上去。
“你要和我一起去?”
“嗯。”
“真的要去?”言汐的眼里有一丝戏谑,笑着问他。
“嗯。”南宫齐不明所以的看着言汐,点点头。
“好,不要后悔啊!”言汐笑眯眯的往外走,满眼等着看戏的神情,南宫齐急忙跟了上去。
等到了地儿,不仅南宫齐后悔,言汐也后悔了。
“哟,这俊俏的小哥哥是打哪来的啊?”
一到空翠楼,南宫齐便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了起来,浓烈的胭脂味呛得他直打喷嚏。
“言汐妹妹,你来了。”空翠楼的头牌柳嫣红扭着杨柳腰从楼上走下来。
“柳姐姐,你要的花样子我画好了。”言汐把一叠花样子递给柳嫣红。
柳嫣红接过细细看了看,称赞道:“言汐妹妹画得花样子一直都很别出心裁。”
“哪里,是柳姐姐不嫌弃。”
“妹妹画花样子画得这么好,不知画人像又如何,我想请妹妹给姐姐画几幅人像呢。”
“那些个花花草草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这人像……妹妹着实画不好。”
“哦,是吗?”柳嫣红淡淡笑了笑,并未在意,突然看见了被一群脂粉围着的南宫齐,一双凤眼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这位是……”
言汐急忙拦在南宫齐的前面,笑着说道:“他是李婆婆的远房亲戚。”
“哦,是吗?倒是头一回听说李婆婆还有远房亲戚。”柳嫣红意味深长的看了言汐一眼,“他几时到这里的?”
“前不久刚到的。”
柳嫣红点点头:“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柳嫣红本是一句无心的问话,言汐却不由得羞红了脸,她嗤笑了一声,打趣道:“能和这样俊俏的小哥哥朝夕相处,言汐妹妹真是好福气啊。”
明知只是玩笑话,听到“朝夕相处”这四个字,言汐的脸更红了,她迅速的看了眼南宫齐,好在他什么也没有听到,稍微舒了口气,她忙说道:“柳姐姐真会说笑,都说了是婆婆的亲人,那自然也是我的亲人。姐姐若是没有其他事妹妹就先走了。”
“好,妹妹忙去吧。”柳嫣红笑看了南宫齐一眼,便让言汐他们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言汐莫名的觉得有些窝火,她愤愤的说道:“以后你不要跟着我来这种地方!”
“嗯。”南宫齐应了一声,确实也觉得后悔万分。
走到了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这个俊俏的小哥,言汐越发觉得心中气闷,她冷着脸对南宫齐说道:“下次别跟我一起出门!”
南宫齐没有吭声,言汐还想说些什么,一个卖鸡的小贩叫住了她:“姑娘,买只□□,都是山上打来的小野鸡,回去用火烤了,可香了!”
言汐不由得咽了下口水,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不需要”。回去的路上,言汐满脑子都是那只小野鸡。有多久没有吃过野鸡了呢?记得上一次吃野鸡,还是很小的时候,那年过年,她绣的一条帕子被一位贵人相中了,给了她很多银子,婆婆很开心,便买了一只很小很小的小野鸡,烤了给言汐吃。言汐到现在还忘不了那只野鸡鲜嫩的滋味,可是现在根本没有闲钱去买野鸡,她只要有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就够了。
吃完晚饭,言汐在烛光下细心的画着花样子,南宫齐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言汐的一笔一画。两人就这样一个画,一个看,只觉得岁月静好,让人不免有些留恋。
言汐突然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儿,看着南宫齐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的脸,无限感慨的说道:“你能这样陪我多久呢?总有一天你要走的吧?”南宫齐静静的看着画好的花样子,没有回答。言汐深深的吸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坐久了,出去活动活动!”
白日里的热气消退了许多,清爽的山风夹杂着桃花的香气,让人觉得心旷神怡。言汐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经常去的荷塘边。
“到了夏天,这里就会开满荷花。”言汐知道,南宫齐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有了听她说话的人,她的话也多起来,“等到结了莲蓬,婆婆会摘许多下来,剥了莲子给我做莲子粥,做好的粥就放在井水里冰上一会儿,吃得时候,兑一点蜂蜜,冰冰凉凉的,带着点甜味,每天晚上吃一碗,一个夏天,就那样过去了……”言汐突然不说话了,她想起了婆婆,心里一阵难受,过了好久,她才平复了心中的阴郁,转过身看着南宫齐,语气轻快地说道:“等这里结莲蓬了,我做给你吃,虽然没有婆婆做的那么好,但是应该也不差。”
“好。”南宫齐的声音夹杂在徐徐的晚风中,格外让人舒心。
言汐多希望,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不想再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言汐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是他走了吗?他已经想起来家在哪了吗?
言汐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她起身想要推开门一探究竟,就在手碰到门的霎那,却不由得的停住了。
屋外,月光皎洁,照得屋内一片明亮,可是月光终究不像阳光那般温暖,一切都染上了清冷的颜色,就连影子也让人觉得可怜。
言汐默默的折回床上,强迫自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