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98.天涯(捉虫) 咫尺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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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知从哪压榨出来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护住了重楼那晶莹剔透的魂魄，遇笑死死地咬着牙，与寒池散发的浓郁寒气抗衡着，终于是撑到了干戚出世的那一瞬！
将那抹魂魄送到了浮出池面的干戚旁，万分惊喜地看着那抹魂魄顺利地融入了干戚之中。
遇笑一直紧抿着的双唇一松，微微勾起了一个最最喜悦的笑来。紧接着下一瞬，透支了所有能量的遇笑便身形一歪，向一旁直直栽了下去。
再无力爬起，再无力从强势霸道的寒气中保护自己——其实还是有的，只是他不愿撤回罢了——逐渐失去意识的遇笑，还在执着地用那一丝魂力护着干戚中的魂魄不受寒气伤耗。
如此…将重楼送进干戚了…是不是够了？
不…不够！
还不可以！！他还不能走！！！
若他就这样湮灭…若重楼在干戚中没有他的魂力护着…这寒池的寒气定会冻伤重楼的魂魄！！！
遇笑想要挣扎着爬起，却发现他已经再动弹不得。
纵使再怎么焦急，再怎么不甘，再怎么哀求…朦胧的黑暗也还是来临，无情地将他笼罩。
……
……
一切都结束了。
遇笑苦笑了一声，如此想到——
却又蓦地一顿，震惊地发现，他竟还能…想？？？
心头大震，遇笑连忙看向四周——他记得自己…是倒在了寒池边上的，然而此时，他竟完全看不到那天地寒池！
他…没死。
可这是在哪？
依然能感觉到那横冲直撞的寒气，说明这还是在窖内。
重楼呢！！？
遇笑此时最想知道的，就是重楼的情况。
只想尽快回到重楼身边，遇笑一瞬的犹豫也没有，直直就向那寒气最为浓郁的方向掠去——
却是猛地一顿，遇笑被硬生生停在了十尺之处，再不能前进一步！！
遇笑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这才猛然发现，现在的他…没有肉身，只是一道无形无色的魂魄而已…
他的肉身，恐怕已经…
遇笑稍稍镇定了一些，明白自己在寒池边失去意识之后，肉身定是被寒气侵蚀毁坏殆尽了的。
只是…他的魂魄，究竟是如何脱离肉身，完整留下的？
又是什么，让他这透支到了极点的魂魄得到舒缓，还有余力游荡于此？
遇笑沉吟片刻，向身后十尺，方才他清醒之处望去。双眸微缩，遇笑瞪着那只素白小鼎久久不能回神。
这尊小鼎低调而沉静，从它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气息，仿佛只是个最不起眼的俗物而已。
但它再怎么不起眼，那身周发出的淡淡白光，也足以让它成为这暗无天日的寒冰窖中最最特殊显眼的存在。
这是…
遇笑犹豫了一瞬，还是回到了小鼎身边。
虽然他此刻最想做的，便是立即回到重楼的身边，但从方才的情况看来…似乎有什么将他限制在了十尺之内——是这尊小鼎？
一靠近小鼎，遇笑就立即感受到了来自魂魄深处的不断涌起的舒坦和欣喜。
这尊小鼎，似乎有着洗净魂魄的疲倦，让人舒服得忍不住喟叹的力量。
方才遇笑一清醒过来，便只想着往重楼那处扑去。
直到此时静下心来，遇笑才终于注意到了那令人震惊的微妙变化——虽然只是魂魄中的能量有了极其微小的增长，但小鼎竟能直接对魂魄的能量进行补充…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事！！
要知道，修道者魂魄的能量，比魂力精神力都重要百倍！
若一个人没有了魂力，他可以通过很多方法回复亏空的魂力；若他耗尽了精神力，这的确会对他造成巨大影响，却不会轻易伤及他的性命…
可若是一个人，没有了魂魄最原始最根本存于世间的本源，那等待他的，只有湮灭。
遇笑，便是在魂魄本源上有着先天的不足。
更令人绝望的是，本就比常人少了太多魂魄本源的遇笑，不仅寻不到弥补的方法，还会随着时日推移，一点一点地失去它们…
就像被狠狠砸碎又仔细拼凑完整的玉杯，使劲浑身解数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杯中所剩不多的清水缓缓流走，无力挽留。
然而今日，早已心灰意冷的遇笑竟感受到了那从来都无力掌握、只是不断流失的能量，在极其细微地回流着！！！
遇笑眸色渐暖，缓缓氤氲了一层湿气。
这是他第一次对“活下来”，有了一丝丝真真切切的希望…
也许这尊小鼎，真的能让他活下去。
遇笑难免有些难抑心中的激动，绕着小鼎转了一圈，却突然看到了小鼎身后刻着的那两个字——
神农。
内敛沉静的收笔，却有着霸道磅礴的气势。望着这眼熟的字迹，遇笑再无法如方才那般保持镇定了——这是神兵！神兵神农鼎！！
本以为能在最后一刻偶见匿于窖中、正要出世的干戚斧，将重楼的魂魄平安置于其中已是命中至幸之事。
他却如何也没有想到，这寒冰窖中，竟还同时藏着另一件神兵！！
如此一来，方才遇笑心中的疑惑也就得到了解答。
传闻神农性温，无善恶定性，为善为恶全看其所认之主，能炼百草千丹，亦可以炼成世间至毒。
也许是他身殒之时，恰逢神农出世。神农将他的魂魄引入鼎中，仔细温养，助他吸收本源，才留下了他这抹残魂。
如今，他只是寄存在神农之中的一抹魂魄而已，若是不能与神农炼为一体，便永远只能待在这方圆十尺之内。
他被神农限于十尺之内，寄于干戚之内的重楼…大概也是如此。
一想到重楼的魂魄此刻正在那天地寒池的中央饱受寒冻，遇笑的心就像被油煎着一样。焦急并着难耐的刺痛，在区区十尺之内来回打转，心早已飞向那方，魂身却是只能滞留于此。
再忍受不了只能在原地盲目地干着急的现状，遇笑狠狠一咬牙，拧出几分精神力便向重楼那方探了出去。
一不做二不休，又将神农好不容易给他养出来的魂力向那方输了过去。
重楼魂魄本就虚弱，定无法抵御寒池中央的天地寒气——遇笑不愿再看到重楼受到半点伤痛了…
精神力一探到寒池中央，便触到了他最想念最思念的气息…
遇笑浑身一震，眼中的湿气渐渐迷蒙，遮住了视线。
隔着这段如何也跨不过去的距离，轻抚着本以为这一世都无法再相触的魂魄，遇笑轻咬薄唇，生生将哽咽忍住，泪眼婆娑。
咫尺天涯。
“…重楼？”
平复了一下略显激动的情绪，遇笑颤着双唇，轻唤那个人的名字。
重楼平静的气息猛地一滞，似是十分意外窖中竟还有其他人，过来一会才迟疑着缓声问道：“你是谁？你认识我？”
“我…我的名字…是‘重楼’？”
像是被锥尖狠狠地戳进了心里，遇笑双唇微张，却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痛苦布满双眸，几乎就要溢出眼眶…
重楼，失忆了。
是…勾魂阵。
其实遇笑一直都很清楚，勾魂禁阵本就是阴损之阵，有很大的可能会伤害到魂魄。当时情况太过紧急，为了留下重楼，遇笑也是不得已才用上了勾魂阵，让重楼魂体分离…
只是，遇笑从未想过，勾魂阵从重楼那里夺走的，是记忆。
重楼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忘记了逃不过的命，忘记了浑身的咒，忘记了痛苦的过去，忘记了自己——
也忘记了他。
辉城，凌山，凌剑门，寒冰窖…
彼此一同经历过的一切，彼此所有的相视而笑，彼此许下的每一个承诺…
全都不再记得，所有…都不再——
“你到底是谁！你别走！！你出声啊！！！”
“我…在下遇笑…与你并不相识…”
“我们真的不相识？那…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给你取的，重楼——你不喜欢？”
“喜欢！”
听着重楼那不经思考的回复，遇笑抿着唇轻笑了一声，撕疼得麻木的心又渐渐暖了起来。
被遗忘也无妨，至少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就好。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只有你。”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遇笑轻声道：“你在我就放心了——有人陪我说话才不会无聊…我们结个伴，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出去…”
“结伴…一起出去…”重楼低声将遇笑的话重复了一遍，不知为何，心中一阵暖意流过，只觉得一直以来沉闷无比的心顿时雀跃了几分，连忙应道：“好，我们一起出去。”
听着这句话，遇笑微凝的眉眼顿时柔和了几分，抿唇微微一笑。
无视阵阵袭来的乏困和神农不停闪烁的警告，遇笑悄悄地用魂力将重楼的魂魄严密地护了起来，不让寒气伤害他分毫。
他知道，纵使身后有神农在支撑，也抵不过他如此消耗。待他真正将魂魄本源耗尽，他就真的要自世间湮灭了…
可要他就这样看着忘却了所有的重楼暴露在天地寒气之中…他做不到。
“重楼，若你想与我一同从这里出去，你就要从现在开始，尽你所能将干戚炼化。”
“嗯。”重楼没有迟疑，“到时候，遇笑，你就与我一起，走出这里，游遍天涯海角。”
——你该与我一起，走出这里，游遍天涯海角。
“…”
遇笑呼吸一滞，微蹙的眉间缓缓舒展开，一直含在眸中的泪潸然而下。
没想到这个遗忘了一切的人，会突然对他说出这句话——这句被他放进心中仔细保存的话。
“喂！遇笑？”
“…嗯？”
“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98.天涯(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