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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九回 逼出家云翎入道观 做法事太子祭亡母 年后开 ...

  •   年后开朝不久,吴王便以跋扈善妒为名上折请出吴王妃傅氏,皇帝欣然同意,着废傅氏,出道观修行,赐号净空法师,并下礼部再选吴王妃。礼部择世家女子若干,上呈天子御览,最后定魏国公次女周蕴,令钦天监择吉日大婚。

      马永成来到宗人府,令人打开囚禁傅云翎的房门,悠然跨进门,扯着嗓子道:“傅氏何在,出来接旨吧!”

      被关押多日的傅云翎,忽见阳光照射进来,颇不适应,她屈膝坐在榻上,用手遮了遮眼,痴痴道:“要杀我了吗?”

      马永成讽刺道:“还死不了。”他冷哼一声,宣旨道:“上谕:傅氏性情多变、跋扈善妒,多年无所出,实难承宗嗣之望,应吴王请,夺其妃号、黜出王府,着令居玉虚观修行,赐号净空法师。钦此”

      傅云翎抓住了字眼,半痴半疑道:“吴王?”

      “是啊,今年一开印,吴王就上了折子,让皇上许他休妻。”马永成一副天恩浩荡的模样,又道:“皇上心有不忍,怕法师日后没有着落,便赐净空的名号,望法师在玉虚观里洗心革面,多行好事,少生怨念。”

      傅云翎脸色煞白,喃喃自语道:“他还是……背弃了我。”失神了片刻,傅云翎突然疯笑了起来,起身夺过马永成手中的谕旨,看了看,冷冷笑道:“净空,好一个净空,我看是有人心虚了吧?”

      马永成见傅云翎疯疯癫癫,出言不逊,立即呵斥道:“休得胡言!皇恩浩荡,你可别不识好歹!”

      傅云翎呵呵笑着,对马永成的话置若罔闻,举手就将谕旨丢进火盆,炭火迅速点燃了折纸。看着焰火湮没着谕旨上的文字,傅云翎笑得开心又魔怔,“告诉你主子,我才不当什么鬼道士,她逼母杀舅,该忏悔的人是她!”

      马永成大惊失色,“你……”。还来不及斥责,眼看谕旨焚烧起来,他顾不得烫手,忙伸手去捡,可已来不及,只剩下焦黄的半张残页。马永成顿时气得脸上如猪肝色,怒骂道:“你竟敢烧毁圣谕!”

      傅云翎痴痴笑了起来,“烧了又如何,还有什么罪名,你们尽管来啊。”

      马永成憋了一肚子火,这半年他风光无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遂狠狠道:“皇上宽厚仁慈,不跟你计较,可咱家容不得你放肆!”

      傅衣翎哈哈笑道:“我连你的主子都不怕,还怕一条狗?”

      马永成羞怒不已,脸色阴沉地对左右招手,尖着嗓子道:“来人,给我掌嘴!”

      内侍立即上前压住傅云翎,让她不得动弹,马永成反手就是一耳光,打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嘴角出血。马永成却拍了拍手,笑得得意,“咱家说了,别不识好歹,如今就算吴王也得给我三分薄面,还治不了一个下堂妇!”

      “很好,”傅云翎呵呵笑道:“皇帝身边倒养了一群会吠的狗……”

      马永成气得脸色发白,咬牙切齿地对左右怒道:“给我掌嘴!看她还嘴硬!”

      内侍得令,手掌正要落下,便听有人在身后急急大声喊道:“住手!”

      马永成回头一看,只见王纲带着一侍女前来,那侍女一来就跑到傅云翎身边,气愤地将虚弱的傅云翎从内侍手中夺走,揽进怀里,一边喊着人一边掏出帕子为她擦拭嘴上的血迹。马永成忍住心底的不满,虚情假意地笑道,“我这正在办事,王公公这是来搅场子的吗?”

      王纲谦逊地答道:“不敢,听闻净空法师要去玉虚观修行,我家娘娘特遣我来为法师送行。”

      马永成皮笑肉不笑地道:“这里有我在,昭妃娘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纲笑着附和道:“马公公办事稳妥,娘娘自然放心,只是净空法师乃与我家娘娘是旧交,要亲自送送才好。”

      马永成并不想这么放过傅云翎,他意有所指道:“傅氏可是废妃,娘娘与她走得太近似乎不太好。”

      王纲微微一笑,“这便是主子的事了,做奴才的只要跟着办就是。”

      马永成觉得这是在讽刺自己,“是啊,做奴才的自然是听主子的吩咐,可我们到底是该听皇上的,还是听娘娘的呢?”

      王纲见马永成搬出皇帝来压人,笑了笑又道:“皇上是天下的主子,当然是听皇上的,可有些时候皇上不也得听听咱们娘娘的意思?”

      马永成一噎,昭妃虽家世一般,却颇得皇帝恩宠,不好明里得罪,他只好偃旗息鼓,强咽下这口气道:“王公公既然这么说了,这里的事就有劳你们辛苦了。”

      王纲谦逊道:“马公公客气了。”

      马永成憋着气,带人离去。莲心扶着憔悴的傅云翎,含泪道:“二小姐,咱们走吧。”

      傅云翎呆呆地任由莲心牵着她的手出门,坐上宗人府外的马车,一路向玉虚观奔去。及至玉虚观,已有女观在庭内等候,将几人引入后院厢房安置,住处虽有些简陋,却也窗明几净,环境清幽。莲心扶傅云翎在榻上坐下,看着魂不守舍、憔悴不堪的她,心疼道:“二小姐,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傅云翎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家人没了、孩子没了、丈夫也没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救我……”

      莲心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强忍住泪道:“小姐,只要活着咱们就还有希望。”

      傅云翎呵呵一笑,“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在幽禁的那一个月里,我时常想死,黑暗像野兽一样吞噬着我,让我窒息……”说着傅云翎又惶恐无措地自责道:“好几次,我都想去死,可我太怕疼了,瓷片很钝,每次还没割下去,我就疼得坚持不下去,你说,是不是我太没用了?”

      莲心低头一看,傅云翎手腕上果然交错分布着或深或浅、或新或旧的伤痕,她大惊失色,握起傅云翎的手腕,急道:“二小姐,你怎么能做傻事呢,你要是不在了,太子殿下怎么办!”

      傅云翎愣愣道:“元淙?”

      莲心点了点头,见四下无人便将怀里的半块玉佩掏了出来,傅云翎见状,脸色一变,连拾起玉佩,惊疑道:“这块玉佩怎么在你那?”

      傅云翎怀孕时,傅衣翎让工匠做了一块可拆合成两半的玉佩,说等两人的孩子生下来,一人一个,永远是好兄弟、好姐妹。可后来,傅云翎得知孩子胎死腹中,伤心欲绝,便将这半块玉佩交给嬷嬷,一并处理了,如今怎么又出现了?傅云翎又惊诧又困惑,莲心握住她的手,缓缓道:“二小姐,或许您的孩子还活在这世上。”

      傅云翎浑身战栗,“你说什么?”

      莲心一字一句地说着这个惊天地秘密,“太子就是您的孩子。”她顿了顿,又缓缓道:“皇上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太后为了绵延皇嗣、稳定国本,便安排皇后娘娘假孕,然后将您的偷偷孩子抱了过来……”

      傅云翎多年来的困惑渐渐解开,一时间,巨大的惊喜、愤怒还有背叛的痛苦同时席卷了傅云翎,她想过有人谋害她的孩子,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最信任的姐姐会欺骗算计她,傅云翎浑身颤抖不已,“姐姐早就知道这一切是不是?”

      莲心艰难地点点头,见傅云翎愤怒得大笑不已,她又慌忙为傅衣翎辩解道:“主子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的。”

      “被逼的?”傅云翎冷笑不止,红了眼眶质问道:“她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她生下元淙,被众星捧月的时候,我却饱受失去孩子的痛苦,没人关心我,也没人在乎我,我整日整夜的失眠,为孩子的事自责忏悔、痛不欲生,她明知道这一切,还眼睁睁看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看着我苦苦哀求她帮我找回孩子,她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姐姐!”

      傅云翎说得后面已经泣不成声,莲心心痛不已,又焦急地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主子内心的煎熬绝不比你少,可……”

      被愤怒湮没的傅云翎根本听不下莲心的解释,她站起身就往外走,怒道:“我要进宫,当面问问她,她还有没有良心!”

      莲心连忙拦住傅云翎,欲言又止,苦劝道:“二小姐,您不要乱来,如今到处都是耳目……”

      傅云翎疯狂推搡着莲心,想要挣脱她的束缚,骂道:“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她!她是不是心虚了、害怕了,不敢让我找她,就派你来继续欺骗我,是不是!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莲心任由傅云翎撕打,最终怕她胡来,还是说出了实情,“二小姐,皇后娘娘已经薨逝了!”

      傅云翎愣住了,一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看着莲心,莲心却只能无声地泪流。傅云翎瞬间脸白如纸,片刻,忽口吐一口闷血,莲心连忙扶住她,只见傅云翎神情凄恍,似悲似怒,莲心自是感同身受,劝慰的话半句也说不出口,唯有戚戚道:“二小姐,你节哀顺变。”

      傅云翎双脚虚浮,踉跄道:“她怎么能死,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莲心忙扶住险些跌倒的傅云翎,将她安置在榻上,傅云翎失去所有力气,倒在榻上,蜷缩起来,过了一会儿,就将头埋在被子里呜呜哭咽起来。莲心听着这压抑的哭声,心里更加不好受,也止不住眼泪往下流,过了一会儿,她又擦掉眼泪,拉起傅云翎,看着她的眼睛道:“二小姐,哭是没有用的。”

      傅云翎还沉浸在悲痛中,控诉道:“她为什么要丢下我!她是个大骗子,骗走了我的孩子,还骗我说会一辈子保护我……”过了一会儿,又慌忙抓住莲心,说道:“她是不是怕我怪她抱走元淙,来找她算账,就故意躲着不见我的……你去告诉她,我……可以原谅她,只要她能活过来!”

      莲心不想看傅云翎这么疯疯癫癫下去,她狠心道:“二小姐,老爷死了、夫人死了,皇后娘娘也死了!”

      傅云翎慌忙蒙住耳朵,颤抖道:“我不听……我不听……”

      莲心见状,痛心又绝望,泣道:“主子用自己的命来保全你和太子,二小姐,你这样下去,不仅主子白死了,还会连累太子!”

      “元淙,我的孩子?”傅云翎呆滞地放开耳朵,若有所思道。莲心郑重地点了点头,她这才稍稍冷静下来,看着莲心痴痴道:“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莲心有些为难,如今的她断没有能力让他们母子团圆,只是看着傅云翎渴求的眼神,怕她再受刺激,便含糊地应了下来,傅云翎见状,情绪这才稳定下来。这样大悲大痛过后,她的精神状态极为疲乏,人也处于恍惚状态,莲心哄她在怀里休息。

      好不容易哄傅云翎睡着了之后,莲心才悄悄退了出来,王纲迎面走过来,低声道:“这里我已经打点妥帖了,再加上有你留下来照顾,定不至于让王妃受什么委屈;听闻观里的玄清道长是个出尘之人,想必也不会为难王妃的,你们就在此安心住下。”

      莲心稍稍放心下来,点了点头,又道:“二小姐想见太子,能否烦请王公公再帮个忙?”

      “这……”王纲颇有些为难,他自是不愿她家主子再搅进这些是非里去了,只是傅云翎的遭遇令人扼腕叹息,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叹道:“我会向昭妃娘娘转达王妃的意思,至于能不能办到,也不能保证。”

      这里的事了结过后,王纲便动身回宫复命。承乾宫里,沐霖正重拾之前的稿子校对润色,王纲踏进来,低声唤了一声,沐霖这才抬眼,停下笔关心道:“吴王妃还好吗?”

      王纲如实回道:“算不得好,吴王妃性子太过刚烈,自然会多吃些亏。”

      沐霖忧心忡忡,起身叹道:“遭受这样的变故,任谁都不好过,旁的我也插不上手,在饮食起居方面,你便上点心,莫让她受苦。”

      “奴才已经打点过了,娘娘放宽心,玉虚观环境清幽,对吴王妃来说,也算是个修养的好去处。”

      沐霖稍稍放心,王纲犹豫片刻,又道:“吴王妃还有一事,想请娘娘帮忙。”

      “你说。”

      “她想见一见太子殿下。”王纲说罢,有些迟疑道:“这事恐怕有些难办。”

      沐霖走到榻上坐下,沉思道:“我来想办法安排。”

      王纲忧心道:“娘娘三思,我们已经擅自照应吴王妃,再安排她与太子见面,若是皇上知道了,恐怕对您不利。”

      沐霖目光平静如水,似乎并不担忧,“宫中耳目遍布,你觉得这些事,能瞒得住皇上?”

      王纲惊愕不已,“那您怎么还……”

      沐霖端起几案上的茶,低头饮了半口,“既然瞒不住,随它去便是。”

      果如沐霖所料,马永成憋了一肚子气,自然不愿就此罢休,回宫后便要来告状。及至乾清宫外,就见张彬守在殿门外,他走过来道:“张总管,皇上还在忙?”

      张彬手里拿着拂尘,轻轻叹道:“是啊,正在见工部的贾大人,晚膳还没用呢。”马永成点了点头,只能在外耐心等候。

      殿内,皇帝正站在御案前浏览工部呈上来的慈宁宫图纸,她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做得还不错,只是花园这里的楼阁最好改成戏台,太后爱听戏,若慈宁宫有戏台的话,也不用再跑远路了。”

      工部尚书贾鲁点头应了下来,皇帝转身又道:“照这个进度,最快什么时候完工?”

      贾鲁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答道:“若加紧赶工的话,半个月可成。”

      皇帝听了很高兴,“那就好,太后也算有个修养身体的好去处了。”

      贾鲁连忙恭维道:“皇上一片孝心,令臣动容。”

      皇帝原本还带有笑意的脸,渐渐敛了神色,开口道:“你下去吧。”贾鲁看出皇帝情绪有变,一时纳闷不已,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这话也没错呀,疑惑之下也只能躬身拜退。

      贾鲁退下后,皇帝目光微沉地扫了一眼慈宁宫的图纸,心里添了几分烦躁。这时,张彬端着茶水进来,皇帝变收回神思,走到榻前坐下。张彬奉上茶,轻声禀道:“皇上,永成把差事办好了。”

      皇帝饮了一口茶,“叫他进来回话。”

      张彬退下唤马永成进去。不过片刻,马永成便躬身进来,赶紧给皇帝行礼道:“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帝放下茶盏,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马永成起身,期期艾艾道:“奴才不敢说。”

      皇帝没好气地道:“说!”

      马永成佯装为难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道:“奴才一去,还未宣旨,傅氏便言语傲慢、举止无礼,对奴才恶言相向也就算了,可宣旨后,傅氏不仅拒不受诏,还谩骂不止,竟动手烧毁了谕旨,完全未把皇上放在眼里……”

      皇帝脸色阴沉,马永成观察了一下脸色,又道:“按国法,烧毁谕旨可视同谋逆,奴才本欲拿下傅氏,再回宫奏请皇上定罪,可半路被承乾宫的王纲拦下了,他说奉了昭妃娘娘之令,护送傅氏前往玉虚观,奴才一时不敢违逆,只能先回宫了。”

      皇帝脸色仍旧不好看,“你便这样由着他?”

      马永成没想到被皇帝这么一问,他心下一慌,忙跪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哭丧着脸道:“奴才该死,是奴才疏忽了!”

      皇帝恢复了神色,淡淡道:“下次没有朕的亲令,谁的情面都不必顾。”

      马永成一听,暗地一喜,看来他的话也并非没有作用。马永成忙磕了头,回道:“谢皇上开恩,奴才必当谨记。”

      夜里,皇帝看完折子,便动身去承乾宫。已经过了酉时三刻了,天色早暗了下来,皇帝来到承乾宫时,沐霖已经脱下外衣,正打算睡下。皇帝轻手轻脚地走到寝房,半掀着月亮门上的纱帘,见沐霖正要吹灯,不免笑道:“要睡了?”

      沐霖有些意外,看着灯光下有些失真的皇帝,愣愣道:“皇上怎么来了?”

      皇帝玩笑道:“不欢喜?”

      沐霖失笑,“那倒没有。皇上没让尚寝局的人来通传,让臣妾没个准备。”

      皇帝跨步进来,坐在床上,边解腰带边道:“朕也是临时起意,想来见你,就没顾那么多。”

      沐霖起身,接过皇帝手上的活儿,蹲下来为她脱下皂靴,又除下腰带、外衫,整理着脱下的衣物,说道:“皇上是有什么事吗,这样着急见臣妾?”

      皇帝看着在灯下叠衣的沐霖,此时的她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烟火气,她们此时的相处好像一对生活多年、柴米油盐的普通情人,这样的念头让皇帝感到一丝丝暖意,她满是笑脸地看着沐霖,这让叠好衣物、转身就见皇帝一脸莫名笑意的沐霖感到有些不解。她走到床前坐下,轻声对出神的皇帝道:“皇上?”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握起沐霖的手道:“真想一辈子这样。”

      沐霖似乎领悟了皇帝的意思,她伸手与皇帝五指交叉,柔和地看着皇帝也不说话。皇帝不免怦然心动,那红润的唇好像在引诱她,细想一下,她们已经快两年没有亲密了,先是囚禁无法得见,后是生隙不愿相亲,平日倒也没觉得如何,如今爱人就这样坐在面前,隐藏于皇帝心底的欲望便要忍不住喷涌而出。皇帝的目光渐渐有些深沉,情不自禁地将对方拥入怀中,撷取着芳香,两人很快吻到一起。

      激吻之中,二人倒向床榻,不知不觉中,皇帝已将手深入对方的里衣。沐霖却伸手阻挡了皇帝进一步的动作,分开她笑道:“今天可不行。”

      皇帝还在急促的呼吸,听到沐霖的话,有些茫然,“为什么?”

      沐霖见状一笑,低声道:“不凑巧,月事来了。”

      皇帝面露失望,倒在床上不说话。沐霖侧过身来,看着皇帝满脸不高兴的脸,不免笑道:“难不成皇上今日来找臣妾,就为这事?”

      皇帝有些不好意思,“当然不是……”顿了顿,又无奈道:“这样没头没尾,让人憋得慌。”

      沐霖失笑,倒也有些理解,遂道:“要不换个位置?”

      皇帝不解,沐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待明白过来,皇帝脸上一红,干咳道:“不必了。”

      沐霖见状,也没强求,皇帝向来喜欢掌控一切主动权,少有的几次还是她哄骗来的,如今被拒并不意外。见皇帝脸色和缓了,沐霖也放松下来,回过身子躺下,看着帐幔出神。这时,皇帝翻过身,见沐霖心不在焉,便伸手揽她入怀,问道:“有什么心事吗?”

      沐霖靠着皇帝,也没否认,过了一会儿,才道:“想求皇上一件事。”

      皇帝有手抚弄着沐霖的头发,静静听她道:“臣妾想在正月十二这天,带太子去报国寺上香。”

      起初皇帝还有些不解,思索道:“正月十二也不是什么日子,怎么无缘无故要去上香?”话音才落,皇帝便反应过来,这天是傅衣翎的七七忌日,她原本抚弄头发的手一滞,沉默了片刻道:“非要去吗?”

      沐霖转身看着皇帝,乞求道:“这也是给元淙一个交代,我们不能抑制一个儿子为母尽孝的天性,是吗?”

      沐霖的目光真挚又直白,令皇帝无法抗拒,她也曾承诺好好对待太子,既然如此,就不应该阻拦他纪念自己的母亲。皇帝叹了一口气,将对傅衣翎的嫉妒压在心底,伸手再次将沐霖揽入怀抱,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朕知道,你带着太子放心去吧,朕会让张彬把具体的事安排好。”

      皇帝突然的大度,令沐霖颇感意外,她躺在皇帝怀里,闻着她身上的苏合香,轻声道:“谢皇上恩典。”

      启元二年一月十二日,昭妃携太子往报国寺进香祈福,当然,此次名为进香,实则是祭奠太子已故生母废后傅氏。在皇帝的示意下,张彬安排报国寺诸僧众社坛念经,为傅氏超度亡灵。辰时,在锦衣卫的护送下,昭妃与太子坐上前往报国寺的马车。巳时,抵达报国寺。沐霖牵着太子下车,站在院门外,就听到庙宇里传来的梵音,沐霖有些愣神,寺院外迎接的主持慈海法师便带着一众僧侣上前合掌道:“阿弥陀佛,娘娘与太子殿下驾临寒寺,老衲有失远迎了。”

      沐霖谦逊道:“佛门乃世外之地,方丈不必多礼。”

      慈海也不再客气,引沐霖及太子进寺,踏进寺门,就见院中设了道场祭坛,有数百僧侣在念经超度。在慈海的引路下,沐霖与太子先入大雄宝殿进香,添了一些香火钱,然后安排宫人与僧众在寺院外搭设凉棚布施粥米馒头。随后,慈海便将沐霖带到后院的往生堂,说道:“原本是要奉牌位超度的,但未免引人瞩目,老衲便将敬妃娘娘的牌位暂且供奉在此。”

      沐霖有些触景伤情,她虽不在意这些社坛做法的礼节,可如今这般遮遮掩掩,让她心中戚戚。皇帝这么安排,也许是出于一片好心,想安顿亡灵,可只要没有为傅衣翎正名,她身上谋逆废后的标签将永远无法抹去。沐霖恍惚道:“多谢法师费心了。”

      沐霖牵着太子的手跨进殿门,看着中堂上供奉的牌位出神,过了一阵,她才对愣愣的太子道:“元淙,跪下。”

      太子虽然还小,却并非什么都不懂,他知道这是在祭拜自己的母亲,老老实实跪下,待磕了三个响头后,沐霖才让他起来。太子起身,眼眶红红地对沐霖道:“沐娘娘,我娘真的能在天上看见我吗?”

      沐霖也红了眼,柔声道:“会的。她舍不得元淙,说不定还会派人来探望元淙呢。”

      元淙天真而又好奇地道:“真的吗?”

      沐霖莞尔一笑,“是真的。”

      随之,沐霖也上香跪拜,之后又取来之前抄写的经文,一并在此焚烧。祭奠过后,已经过午时了,报国寺安排了斋饭,慈海引沐霖入禅房用膳小憩。休憩之处位于寺院后山上的一座小禅院,环境十分清幽,到禅院门口沐霖便让慈海止步,谢道:“有劳法师带路了。”

      慈海念了一句佛号,便退下了,沐霖随即进院,一直紧随的锦衣卫指挥使杨子隆也要跨门而入,却被王纲揽了下来,说道:“娘娘小憩之地,杨大人不方便进去吧?”

      杨子隆眉头微微皱起,皇帝可是令他寸步不离左右,他道:“我进去守在门外即可,为了娘娘的安全,子隆不敢懈怠。”

      王纲笑道:“杨大人放心,就这么个小院子,锦衣卫都里里外外围了个遍,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杨子隆心里还有些纠结,皇帝的吩咐他不敢不尽心去办,只听王纲又道:“杨大人,您尽职尽责是好事,可您毕竟是外臣,这样跟进去,总归不好吧。”

      杨子隆吓得一身冷汗,这样的罪名他可担不起,遂道:“既然如此,我便在院外值守,若娘娘有什么事,公公尽管吩咐。”王纲道了一声谢,便令内侍关上门,进了小院。

      沐霖来到正房,才坐下喝了一口茶,王纲便进来道:“娘娘,已经将杨子隆拦在外面了。”

      沐霖颔首,问道:“吴王妃呢?”

      话音才落,清茗就领着着一身粗布役使着装的傅云翎进来。看到瘦弱不少的傅云翎,沐霖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本只有三分像的姐妹,却因憔悴忧郁,又添些相近的气质。沐霖恍惚了片刻,才起身唤道:“云翎……”

      傅云翎苦笑道:“没想到我们会这样见面。”

      沐霖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用眼神示意道:“元淙在里间用膳,你进去看看他吧。”

      傅云翎点了点头,掀开门帘,果见元淙在慧如的照顾下用膳。桌上摆着八宝什锦、麻仁酥、八宝莲子粥、一品豆腐、清炖小白菜、油煸四季豆、冰糖燕窝、水晶丸子、五香盐水栗子等素食,元淙拣了一块麻仁酥,边吃边道:“斋饭原来这么好吃!”

      慧如笑道:“那是当然了,这都是御膳房的厨子做的。”

      元淙好奇道:“还带厨子了呀?”

      慧如解释道:“这些都是张总管按皇上的意思安排的。”

      元淙明白地点了点。他又拣了一颗栗子吃,却感受到一道目光的注视,元淙撇过头,就见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门口痴痴看着他。太子不免道:“你是谁?”

      慧如转过头,一看是傅云翎,心下了然,起身悄悄退下。傅云翎缓缓走过来,蹲在下身子,目光深邃地看着元淙,笑道:“你猜?”

      幼儿的记忆都是短暂的,尽管傅云翎曾经进宫看过元淙,可近一年不见,元淙已经忘得差不多。他打量着傅云翎,想了又想,看着与傅衣翎神似的面容,突然兴奋道:“你是我娘派来的吗?”

      傅云翎有些不明所以,元淙高兴道:“沐娘娘说,我娘舍不得我,她在天上不能下来,就派人来替她探望我。”

      傅云翎眼眶有些湿润,看着元淙这样在意傅衣翎,她既嫉妒又心酸。她没办法原谅傅衣翎夺子的行为,却又能体会她姐姐内心的煎熬,此时的她多么想告诉元淙,谁才是她真正的母亲,可是她不能,傅衣翎咽下这呼之欲出的话语,点头笑道:“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是你娘托我来看你的。”

      元淙喜不自禁,喋喋不休道:“那你看到我娘了吗,她还好吗?你回去要告诉她,我现在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念书……我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傅云翎嘴角浸满笑意地听着元淙数着自己有那么的能干,她目光柔和道:“元淙这么厉害呀,你娘要是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听到傅云翎的夸赞,元淙自然很高兴,拉着她又说了好些话,傅云翎笑了听,起身坐在元淙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那元淙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元淙点了点头,“之前不好,现在好了,沐娘娘每天都来陪我,父皇有时候也来看我。”俄尔,又有些低落道:“可我还是想娘……”

      傅云翎听到那句想娘,眼眶瞬间又湿润了,她忍不住将元淙抱入怀中,默默流泪不止。元淙感受到傅云翎在压抑的低声哭泣,忍不住担忧道:“你怎么哭了?”

      傅云翎放开元淙,擦了擦眼泪,看着元淙,目露忧伤道:“我只是和你一样,想自己的孩子了,我有一个跟你一样大的,也像你这么聪明、可爱的儿子,可是我把他弄丢了。”

      元淙似乎感同身受,有些低落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哭,我想我娘的时候,也会躲在被子里哭很久……”俄尔,又振奋起精神,安慰傅云翎道:“既然我和你的儿子很像,你要是下次想儿子的话,可以来找我。”

      傅云翎高兴地又落下泪来,抱着元淙道:“谢谢你。你要是想娘的话,也可以来见我。”

      元淙郑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与人缔结了某种誓约,十分认真。傅云翎笑了笑,又陪着元淙玩了一会儿,待他累了,才哄着他入睡。等安顿元淙睡下,傅云翎却丝毫没有困意,她躺在元淙身旁,侧身贪婪地看着他稚嫩干净的脸庞,似乎在争分夺秒,要把元淙的样子刻入心里,珍惜着这一美好的时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九回 逼出家云翎入道观 做法事太子祭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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