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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御书房玉清送羹汤 赐鸩酒济南王薨逝 玉清一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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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一直安静的待在连枝苑里,日里,逐溪和迎蓝常常来陪她。逐溪和迎蓝若是不能来,令萱和梅汐就会陪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陪她聊天,或找一些笑话说给她听。
玉清知道,这都是高演的意思,怕她一个人会胡思乱想。怕她伤心,高演令人收走了所有小孩子的肚兜和小衣服,可是那些小衣服却总是浮在她的脑海里,还有兰姨那句话“孩子长的快,现在不多做些,等生下来就来不及了。”
高演从不在玉清面前提起孩子,玉清也不提,两人都在刻意的避开这个话题。依旧说说笑笑,聊天聊地。夜里,熄了宫灯,清冷的月光幽幽洒落,两个人静静的躺着,高演会很温存的环着玉清的身子,拥她入睡,只是他们都知道对方只是闭着眼睛。
刻意的温存,刻意的说笑,玉清痛苦不堪,不自觉的渐渐躲避着高演。直到有一日,高演抓起她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厉声道,“你醒醒,玉清,孩子没了,真的没了,这是事实。”
玉清想挣脱高演的手,她不想去触碰自己的小腹,不去触碰,就会残存一点点的希望。自孩子没了后,她就再也不将手放在小腹上。今日被高演强行触碰小腹,玉清积压的悲绪一下被高演戳破,痛哭出声,忽的明白,她的腹中早已没有了那个小小的生命。
是的,孩子没了,她得面对这个事实。
梨花盛开,玉清走出房间。淡淡花香,萦萦绕绕。玉清伸手接住花瓣,喃喃道,“生命飘零如此,落在皇宫也未必是好事。”
“你能想明白就好,”兰姨走过来,为她披上披风,“总算走出来了。”
玉清明白兰姨一语双关的话,唇边淡淡一笑。
“玉儿,”兰姨轻唤,抿唇微动,“去看看皇上吧,这件事,谁也没有错,你心里苦,他的心里何尝不苦。”
玉清一怔,抬眸看到兰姨眼中的怜惜。
“这些日子以来,你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可有想过皇上的感受?孩子是你的,但也是皇上的,他何尝不痛苦。整个京城都知道,皇上力排众议,独宠于你,而你却迟迟不能有孕,皇上的压力何其大。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现在却又没了,皇上的痛苦只会犹胜于你,”兰姨叹道,“这些日子以来,皇上没有一句抱怨,还时时事事为你着想,安慰你。而你却独居落雪轩,将皇上扔在了外面……玉儿,你这么做是不是自私了些?”
玉清点点头,泪湿眼眶。
范洪见娘娘出现在御书房门口,很是吃惊,平日里,娘娘很少来。
范洪方要通传,见娘娘对他做了一个禁音的手势,识趣的推倒一旁,暗暗舒了一口气,这几日,皇上阴晴不定,他真怕一不小心会脑袋落地。
御书房里,琉璃宫灯映着高演清冷的脸,轩眉微蹙,更显峻厉。修长的手指握着朱笔,时落时起。
玉清将羹汤放到高演手边,见高演没有反应,抿唇一笑,立到高演身后,静静的看着他。
高演手中的奏章,一本接一本的批过。目中露出烦躁,愤怒的放下手中的笔,手一扬,奏章被抛出老远。
“范洪,朕要的茶呢?”高演看着旁边的瓷盅,冷道。
“皇上若是不喜欢,臣妾这就去换。”玉清走到面前,伸手欲要端走羹汤。
高演一看是玉清,烦躁之色尽敛,伸手握住她的手,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玉清斜睨向他,“皇上这么说,想来臣妾是不该来的,臣妾这就告退。”
“玉清,”高演唤着,起身拉住故作要走的玉清,握住她的手,心中顿时安稳,“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发现?”
“皇上心里没我,自然看不到我,”玉清扬起眉,见高演柔和的目光,心中温暖,笑道,“一直蹙着眉,还将奏章扔出了出去,皇上的脾气暴躁了不少,难怪范洪见我过来,如获大赦。”
想到他的脾气是因为自己,玉清惭愧的低下头,趁势为他捡起奏章,“又有什么不顺心?”
高演揽过玉清,坐在御座上,“看看你手中的奏章,你就知道了。”
玉清一看落款是泉城郡守,就知道又是因为废帝的事情,果不其然,说济南王府附近常有闲杂人等出现,又说,坊间盛传,王府顶空常有紫气袭云,真龙盘旋。
“你有何打算?”玉清探究的目光望向高演。
高演叹道,“明日先派人去泉城打探一下再说,泉城郡守是斛律金一党,难免有夸大之词。”
见他这么说,玉清一颗心稍稍安稳,“先用些羹汤吧,消消乏。”
“都批完了,先回去吧。”高演挥挥手。
高演牵着玉清的手走出御书房,向长乐宫方向走去。
“皇上,”范洪轻禀,“夜深路滑,还是上步撵为好。”
高演和玉清相视一笑,继续走在前面。
皇宫不比民间宅院,几步便能走到。范洪心中腹议,却不再出声,又怕皇上一时又要用,让步撵随伺在侧。
一路上,月光细水,溅落银光点点,疏影淡淡,偶有暗香浮动。两个身影,踏着淡影浮香,缓缓而行。
高演说,二姐因落水惊吓过度,躺了足足一个月。玉清原本是有些疑心的,可是当二姐站在她的面前时,她才知道自己多心了。二姐面容憔悴,下巴尖削,显然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玉清,对不起。”琇芝一脸歉意,愧色的低下头。
“都过去了。”玉清淡淡一笑。
“玉清,”琇芝声音哽咽,“我知道你一直盼着孩子……”
琇芝不说还好,一说,玉清蓦地泪水翻涌,“一切都是天意,命数使然。”
琇芝握住玉清的手,“你还年轻,还会再有孩子的。”
玉清凄苦一笑,也许吧,只是下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时候呢,“生在帝王家也未必是好事。”
琇芝牵过玉清的手,走过树荫,“别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玉清抿唇微动,忽的想起一事,“姐姐今儿怎么有空?”
“本来是没空的,你也知道,高湛去了泉城,府里杂事太多,我又病了一个月,实在是分身乏术,好在两日前高湛回来了,”琇芝难掩欣喜,“没想到这么快。”
泉城一事,高演不放心别人,令高湛亲自前往查实,这才一个月未到,高湛就已经回来了,都已两日了,怎么没听高演提起。废帝之事到底如何处置,高演为何不提?玉清不禁蹙起眉头,心中隐隐有不祥之感。
“高台所在之处可是永宁宫?”琇芝看着远处的高台,好奇的问道。
玉清也翘首远望,点点头。
立在高台上,不禁遥想当年,她曾与高殷并肩俯瞰江山,傲视天地,谈笑风生,如今都随着安济河的水,向东流去。
“娘娘,高处风大,”梅汐为玉清披上披风,“天已黑了,回去吧。”
玉清点头走下高台。殿内,隔着珠帘,似乎看到宋璃正慵懒的躺在凤榻上;玉清伸手笼起珠帘,却是空有凤榻,不见故人,一切物是人非。
穿过宫墙深院,永宁宫中一切如初。亭台楼阁,水榭小筑,依旧明亮如新,淡看世间繁华,人来人往。
“什么声音?”玉清隐隐听到有哭泣声,似乎不是很远。
梅汐静耳倾听,“好像有人在哭。”
玉清双眉一蹙,循着声音而去。回廊尽头,院墙一角,两个宫女正在跪地叩拜,面前果盘并放,冥纸无数,清香三柱。
“你们在干什么?”梅汐出言,冷声问道。
宫女一见是皇后娘娘,均是一惊,衣袖剧颤,不敢言语。
“本宫问你们,你们若如实回答,本宫可以既往不咎。”玉清冷目掠向两人。
“谢娘娘。”一名宫女尚有余力,答道。
“你们是在祭拜何人?”
“皇……济南王爷。”宫女低语,眼泪滑落,另一名宫女已泣不成声。
玉清身形僵住,脑中一片空白,再不能语。高殷……他……死了?身子如坠深渊,锥心的痛蚀骨而来。
香火忽明忽暗,淹没在这暮色下的深宫内院中。玉清颤颤而问,“济南王妃呢?”
“没听说……只知道王爷……薨了。”
玉清转过身去,泪水奔流,“可知道王爷是怎么去的?”
“奴婢……不知道。”宫女欲言又止,终低眉不语,看向另一个宫女。
“被毒死的。”另一名宫女瞬间抬眸,厉言相向,目中噬血,似要吞了玉清一般。
宫女眼见不对,欲要阻止她,已是不及,“皇上怕王爷谋反,密令长广王赐王爷鸩酒,毒死了王爷。事实上,真正谋反的人是皇上,是皇上谋反逼宫,王爷才成了废帝。”
玉清腿脚一软,再无半点力气,勉力的撑住梅汐的手臂。高演?真的是高演?他不是说过会留下高殷性命的么?“此二人妖言惑众,有损圣誉,赐酒。”
两名宫女惊讶的看着蹒跚而去的皇后,不是说不追究的么?
梅汐看向娘娘呆滞的侧脸,无光无芒的眸子,不禁心疼。娘娘一面恨皇上杀了高殷,一面又为皇上背负罪孽。
玉清跌跌撞撞的回到长乐宫,高演正负手而立的站在殿内。
看到玉清目中的凄凉,高演心中了然。伸手去扶,却被玉清冷冷甩开。再要去扶,玉清的身子滑过他的掌心,向地面倒去。
旧病方愈,又患新疾。
临华殿内,御医来了一拨,换走一拨,仍是无法治愈皇后之疾。徐良说,心病还得心药医。
玉清的心病是高殷的死,而高殷的死正是高演所为,这心病如何医,这心药如何取?
“你就这么痛心么?”高演冷淡的看着玉清。
“你说过,你会留他一命!”玉清冷言相向,对上高演眸子。
“他的命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高演目中薄怒,“你宁可不吃不喝,伤身伤心,也要为他与我怄气。”
“他不该死,”玉清无视高演的怒气,“你曾说过,你不会杀他。”
“那是曾经,我现在又不想留了,”高演深深的看着玉清,目中含怒,“纠集旧党,试图谋反,死有余辜。”
“他若真有能力纠结党羽,谋逆造反,当初也不会让你……”玉清触上高演如锥的目光,微微一顿,这些话历来是他的忌讳,幽幽的转过脸去。
“你到底还是说出了心里话,”高演怒目而视,阴鸷的眸子透着寒意,“现在后悔了?”
玉清强忍住泪水,“你已握住了整个江山,高高在上,又何必非要置他于死,对你而言,他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高演目光横扫,冷道,“你既已知道九龙御座上的人是我,就该明白皇权至尊,容不得他半点不敬。”
高演拂袖离去,玉清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心中悲凉,想到那个已是尘土之下的高殷,心中更是凄苦。
那个在建安寺外,被他撞了一下的少年;那个在花间亭里,为她吹笛的谦谦君子;那个在桃花林里,想要娶她为妃的男子,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去了。
他去的时候可痛苦?心中可有怨恨她?想尽办法留他性命,最终却……
梅汐说,两名宫女被赐酒时,口中一直在喊王妃救命。王妃?宋璃她还好么,是不是对她恨之入骨?
不打不相识,她与宋璃从建安寺、花间亭和凝香楼,一路走来,俨然成了很好的朋友,只是清晰可见的,却是那□□宫时,她目中的绝望。
“梅汐,落锁永宁宫,从今日起,没有本宫的懿旨,任何人不得踏入永宁宫半步,违者,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