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爱情回来过（原名：得之，我幸）》如是嫣然

61、塔里的人

　　“可是当年也有没有那个人的日子，对不对？”殷其雷看着她的脸，缓缓开口，“以后也不会有那个人了，所以另外一个故事并不重要。”
　　得之想了想，点头道，“没错，你说的对。”
　　他凝视她的眼睛，“得之，有时候我在想，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红茶入口，从喉头温热到肠胃，香气中带着微微的苦涩，她谈起自己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说一件不相干的时，“有时候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上班下班，日子一点点就这样过去，我一个人居然就这样过了七年，七年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一个人也过来了，03年非典的时候，我家楼上出了确诊病例，我被隔离在楼里半个月，寂寞得快要长了草。有天半夜我忽然发烧了，心想这下算是完了，可是想来也没有什么遗憾，我的快乐痛苦幸福伤心老天在过去二十几年已经全部透支给我，最痛的伤我已经尝过，还会有什么呢？就那样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烧退了，我的感觉居然是还要这么活下去，毫无希望的活下去，真是让人崩溃……”
　　她仰起脸，带着一种落寞，“我知道一段感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可是失败的感情就已经让生活面目全非。”得之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你呢，我要听你的故事。”
　　“我没有什么故事，所有的故事都是相似的，不外乎是遇见一些人再离开一些人，我曾经以为自己拥有的已经足够多，可是后来却发现我失去的很多的东西才是要紧的，十几岁的时候认为得不到的东西最好，现在认为手里的一切最重要，所以学着原谅别人，宽恕自己。”他声音低沉，带着明悉一切的通透和释然，“我从前不相信什么爱情，认为那不过是文艺片里面骗人的说辞，或者是肥皂剧赚人眼泪的玩意儿，现在我才明白，爱一个人，是只想对她好。”
　　“那你学会做蛋糕是为了谁？这里面一定也有个故事。“得之忽然对他的过去来了兴趣，“你说给我听吧，我不吃醋。”
　　那句我不吃醋，却让殷其雷心中漾起一阵甜意，仿佛舌尖只触到糖果表面，可是回味却在久久回荡，他故作正经，“没有为了谁，真的。”犹然觉得这样的解释不够，于是又说，“十七岁那年和我父亲怄气，于是离家出走，在一家蛋糕店打工，只干了三个月就被家里发现了，最后我离开的时候，老板很舍不得我，说我简直是天才……”他顿了顿，语调忽然低了下来，“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一向任性，他们常说我没有责任感，可是我想人生苦短，我为什么不按自己的心愿来做事呢？天意不可违，能够任性的时候就让自己任性吧。”
　　得之认同地点头，有时候我们失去一些东西，多半是因为我们不够任性相反太过勇敢。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一切太过美好，或者是以为晚餐彻底征服了她的胃，现在的她处于一种半迷离的状态，站起身来对他说，“我要感谢你，这是我最美妙的一个生日，真的。”
　　他亦站起身来，目光同她的交缠，两个人离得那么近，那么近，得之疑心自己似乎听见了他的心跳，只听他开口，“刚才吹蜡烛的时候，你许了什么愿？”
　　“希望自己□□健康，灵魂强壮。”
　　她眼睛闪亮，似钻石般闪闪发光，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被她的每个表情牵动，无力抗拒，沉溺其中。“得之。”他认真地看着她，很多话积结在心中，这一刻，他知道开口也许是个错误，甚至于一开口他便已经深深后悔，“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看到她的眼神，他已经明白了大半，那样挣扎而迷惘的神情，他想在心里对着自己冷笑，只是那么一刻的恍惚吧，他希望一切回到一分钟以前。
　　“我……”得之此刻只觉得自己不够勇敢，这样的时候，既然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解释她的懦弱和自私，而他，已经苦笑着开口，“你没有想过，我却想过，我想我们会结婚，会有小孩子，最好是女孩，长的像你，我每天早上做好早餐去叫醒你和她，我们会看她一点点长大，我们也会变老，会安静地在庭院里看阵雨过后的彩虹……”
　　得之被他脸上的落寞和自嘲震撼，久久说不出一句话，看在他眼里，却又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只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崩塌，碎成一块块，伴着灰尘砸在他的身上，原来爱情真的是一件自私的事情，他终究还是做不到不介意。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还没来得及正视自己的心，那曾经碎成一片片，被伤的血肉模糊的心，他要她的心，可是她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有心；他要她的爱，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爱一个人的能力，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这个时候好像只能说那三个字，她明白这是最糟的回答，可是还是说了出去，“对不起。”
　　最无用处，却又百试百灵的三个字。
　　那晚不知道算不算不欢而散，可是他到最后还是保持着风度送她回家，只是紧抿着的嘴角暴露了所有的情绪，她知道自己让他失望了，他没有送她上楼，得之躲在楼道口看他站在那里向上张望，没过多久便转身离去，那一秒，她甚至有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可是最终还是紧紧靠在门上，没有迈出那一步，脸上有泪划过，刺得眼角生疼。
　　长时间以来，得之将自己封闭在高塔之中，感性不得，理性不得，只有每日于塔内那方寸之地内徘徊，惆怅张望。
　　殷其雷的出现引得她想过无数次，就这样吧，就这样和他在一起，离开这座塔，不用想过去，不用想未来，伸出手便可以触到幸福，谁知当他执着地要带自己离开时，她却犹豫了，不知道伸出那只手，最后的结果会不会依旧是粉身碎骨。
　　她不知道该向谁祈求，原谅自己的懦弱。
　　心神不宁了一整天，PPT里写错了字，同客户开会的时候不时走神，疲惫万分地对程迦闵说，“连着春假我要休息一个月，否则我迟早要看心理医生。”
　　程似笑非笑，“要不，连婚假一起歇了？”
　　得之作势拿着文件夹要砸上去，程赶紧告饶，“一个月就一个月，我说话算数。”他停了停，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只得一句，“停下来看看风景也是好的。”
　　意味深长，得之不是不明白，可是事关自己总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做到，下午叶仰之打电话来，约她吃晚饭，语气郑重，让得之满腹狐疑，他一向将她当小孩子，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当下不安起来。
　　那天下班迟了，赴约的时候叶仰之已经等在那里，开口便问礼物是否喜欢，得之笑着点头，那样的隆重的钻石手镯，一掌挥出去几乎能将人击成重伤。菜色其实很可口，可是得之食不知味，总是觉得忐忑，果然叶仰之斟酌着开口，“小小，你和殷其雷在一起。”
　　语气肯定，并非询问，得之忽然觉得讨厌，当年也是这个样子，她也并不想否认，“是，我们很好。”
　　“得之。”叶仰之很少这样叫她，这一声得之让她不由得端坐起来，很像是听候发落，只听叶仰之道，“这个人你了解吗？”
　　人人本都是陌生人，也许我们连至亲都认不清楚。
　　“了解不了解有多重要，他对我好，这就够了，何况我不了解的事那样多，二哥，我想问你，当年那张人工流产的病例又是怎么回事？”
　　叶仰之定定看着她的脸，并不惊讶，仿佛等着这句话已经很久，半响才缓缓开口，“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