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的天空》蝴蝶天使

3、找不到继续的意义，只能放弃 都市的爱情

　　第十章 找不到继续的意义，我决定放弃不属于我的东西
　　看起来，表面美的人，心里不定美；表面上看起来快乐的人，其实内心并不一定快乐。
　　我的心里很压抑，想忘记一个人并不容易，我总是情不自尽地想起他，每次看到他，就想躲都做不到。每当路过传菜部，总忍不住回头，每天依旧在人群里搜索他的身影。一次，我揣着打好饭先去找座位，让徐去打汤，捡了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下，旁边放着一碗汤，看来已经有主人了。等人都坐满了，也不见汤的主人露面。
　　这汤是谁的？徐楠问我，因为我来得最早。
　　啊——，我也不知道，如果再过两分钟，这碗汤的主人还没到，我们就帮他干掉。我正说着呢，看到江国勇端着餐盘走过来。
　　他奇怪地问：哎，你怎么坐在这里，没看到我的汤放在这里吗？
　　啊——，这汤是你的？我支吾着，不知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你的汤。
　　我的脸一下涨红了，用手捂着嘴笑个不停，倚在椅背上，激动的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了，一直笑呀笑呀，此时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
　　刚才她还说，如果你不来，我们就把这碗汤帮你干掉呢。徐楠笑着说。
　　没事，我在这里也可以喝呀。他对我笑笑。
　　开玩笑的，我们有打了汤。我忙说。
　　不要客气呀，不够喝，这里还有。他指着那碗汤说。
　　意外的相遇，使我如愿以偿，但又失去了平衡。梦想不到的事竟也实现了，别说吃饭，看到他我就已饱了。喉咙都张不开，艰难地吃一口，差一点没噎着，实在咽不下去，又要等着晚上饿了，硬往嘴里塞。我就坐在他的身边，又激动又紧张，完全感觉不到快乐，只有无尽的压抑绕缠着我，只想立刻逃离现场，远远地离开他，才能找回我自己，才能拥有自尊。我勉强吃了几口饭，连汤也没喝，站起身就走。
　　哎，你不喝汤了？徐楠说。
　　不喝了。我说。其实我很想喝，但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如果他不在，我会多喝几口。
　　你吃饱了吗？他问我。
　　嗯，我点点头，吃饱了，我走了，你慢慢吃呀。
　　多吃点吗？他说。
　　不吃了，我走了。我逃命似的逃离了现场，都已经走出好远了，还能感觉到他那灼灼的目光像火烧一样，烧着我的背，像要我燃烧一样，我拼命的逃离了，终于见了一丝凉风，像有谁在追赶我一样，我终于摆脱了，找回了自己的灵魂。逐渐的觉得，我跟他在一起，只有自卑没的自尊，只有他不在的时候，才能拥有一切自由。
　　我知道，他从没在乎过我，而我却无法忘记他。书上说：爱就是要有尊严。我这样爱他，一点尊严都没有，本来就是毫无意义的爱情，又何必这样良苦用心呢？在与他交往中，我尽量放松自己。
　　一次，他为我打饭，轻轻点水似的，打了一点，还说，这么多够了吧？他仍那么细心周到，以为是女孩就吃得很少。
　　我本来就饿了，能吃许多的，只为我打了这么一点，不好意思再要，只好点头，嗯，可以了。
　　我对他的柔情淡如水，已经失去了往昔的热情。但在我内心深处，仍深藏着他。
　　我知道我和他，是永远无法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只有做回我自己才能找到真正的快乐。以后，我极力必免见到他，把自己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工作上，事业上，我买了许多书回家看，在我想念他的时候，要么闭门不出，在家里看书或吃东西，要么去买名牌衣服，高档的化妆品，做时髦的发型来麻醉自己的灵魂，证明自己已走出那片阴影。嘴上说着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我们之间已成过去，怎么可能呢？其实，我以为的平静生活过不了多久，不断起波澜，“纸里包不住火”吗？肚子里藏不住真情。我越是想忘记他，就越想他的好，越难以放下。
　　徐说，解释等于掩饰。掩饰又等于什么呢？
　　一天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我听到隔壁包间里传来江国勇的谈笑声，还有刘和几个女孩子爽朗的打情骂俏声，心中一阵难过，我的眼中柔不进半粒沙子，我就在他的隔壁，他都不来看我；我就站在他面前，他却不知道我喜欢他。我想好了：不要再为他付出任何代价，更不能为他而改变我自己……可是，我能做得到吗，我的爱依旧如海潮般，汹涌澎湃，无法平静。
　　正当我黯然伤神时，看见大炮在门我悄悄地向我使眼色，小声地说，小小，过来一下，我给你说一件事。
　　他把我拉到一间远离尘世的包间，苦恼地说，你说徐楠到底结婚了没有？
　　他又问我这个他问了千百遍的问题。
　　其实我和你一样都很模糊，我知道的并不比你知道的多，你跟他交往那么久，你应该知道呀，有些话，他跟你说，也不会跟我说的。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他说。
　　我也不知道呀，有时候，知道不如不知道的好。我说。
　　其实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比徐小，山山说他是一个“小孩子”，“狗屁不懂”，偏偏喜欢一个结过婚且有过孩子的女人（给我的感觉），有什么意思吗？而我偏偏喜欢一个比我小且不在乎我的人，只是单相思，又有什么意思呢？而徐却比我幸福的多，两个人互相爱慕，只是两人中间隔了层纱而已，而我与江国勇能之间却相隔千山万水，就算我望眼欲穿，也望不到他。我想尽快死了这条心吧，也许我会难过，也许我会更快乐。
　　这个晚上，我的心情十分的郁闷，在我烦恼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自赏自怜自惜，从没有人陪过我，我习惯了一个人独处的感觉。
　　下班后，我们到更衣室换衣服，徐发现自己的更衣柜被撬，一套名贵的新衣服被盗走，又急又气又恼，四处打听，毫无结果，她的心情十分遭糟。
　　一出店门，就疾车如飞。我骑车的技术哪能比得过她呀，只得在她后面拼命的追。在过马路时，我先过绿灯，她刹车不急，被一辆大卡车堵在马路对面。在我和同事说话的空隙，她竟随车辆溜走了，连一声都没哼。我还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地等她，看她有没有过了马路。
　　大炮从后面飞过来，你怎么还不走呀？在等谁呀？
　　等徐呀，她还在后面。我说。
　　他大笑，徐早就过来了，她在前面，还不快追！
　　我果然发现徐在前面，被她骗了一下，觉得真没面子。可是又怕她想不开，会做傻事，赶紧追了过去。一路上，我都一直陪她聊天，劝她要想开点。
　　在她生活最灰色的时候，是我陪她度过的，为了她的安全，我撕开脸皮不要面子，陪在她身边，忍受她的冷嘲热讽，陪她度过难关。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我的感受，我这是何苦呢？付出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人家根本不领情，我觉得好累……
　　有名言说：对于朋友，只管付出，不计较所得。
　　可我付出那么多，又得到了什么呢？也许有一天，我不在了，会有人陪在她身边呢？当她在孤单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呢？会不会想起曾经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但我，会想起的。
　　我笑了，迎着对面吹来凉凉的夜风。很爽，风吹吧，吹吧，把一切都吹走。
　　梅朝凤在例会上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人到饭店吃牛肉面，他对老板说：老板，听说，你们店里的牛肉汤挺好喝的，多加些汤。
　　老板说：好的。
　　那人又说：老板，听说你们店里的面挺好吃的，多加些面。
　　老板说：好的。
　　转身欲走。
　　老板，那牛肉更好吃，再多加点牛肉。
　　客观，份量增多是要加钱的。
　　……
　　所要太多，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计报酬地为她付出，她又为我做了什么呢？
　　徐出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我这个好朋友。
　　失去我，是她永远的损失。

　　世事变迁，岁月如梭，如今的上海一切都处于高速发展的时期，讲究的是效率。不要说是当今的大上海，就连我们这个小小的酒楼也变得让人跟不上脚步，一日一个样，日日如飞，变得吓人。
　　一个上午没来上班，店里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江国勇已申请坐吧台，这样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这样会使我更难以忘记他。
　　“不是我不要回忆，是我不该爱上你。”大厅的录音机里放着刘德华的这首歌，我站在门厅反反复复的考虑，不知是去还是留？本想慢一点走，却为了他而加快了脚步。这次，我是真的要远行了，去寻找自己的梦想，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要在来。只要有一口气活着，就会为事业放弃我的爱情，一切都可以舍去，唯独事业是我生命的支柱。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多珍重，我不能接爱我的人，要放弃我爱的人，再见了，我要离开你们，我不能沉沦下去，没有你们，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自从他做了吧员，我就没心思再去做事。
　　已经是11月份了，这一年又快被我浪荡光了，我也该为自己的前途打算一下了，总不能做一辈子服务员吧，我肯定要学点什么技术，来维持我今后的生活。
　　再见到江国勇，我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在我临走时，不能让他发现我对他的眷恋。
　　过了许多天都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要做哪一行，没有目标的人生就像只无头苍蝇，横冲直撞；没有目标的人生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毫无价值可言。
　　我每天除了吃饭，工作，就是睡觉。
　　中午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也不例外，我蜷在沙发里，沉沉地睡去。冬日里下午的阳光，温柔地照在我身上，有点清冷，有点寂聊，有点孤单，有点无奈，有点悲凉，这就是我的宿命，打工人的宿命，把一个个美好的青春都藏送在这里冬日的阳光里，慢慢地随太阳的最后一点余辉沉入大海，了无踪影。明天又会升起新的太阳，又一批朝气蓬勃的青春年华开始下沉。哎，打工人的命呀，何时才是个了解结？
　　想得太多了，累了，一起带入梦乡吧，这样的日子也许会好过一些。不至于那么无聊难奈。
　　上海的天空依然美丽，街道仍旧那样繁忙，车水马龙，运转着这个城市，永不停息。

　　第十一章 徐和耿的爱情如此脆弱
　　三楼的几个顶梁柱相继离去，大炮对三楼失去了兴趣，没有称心搭档，与后生们撮合着工作。一点意思也没有。他说。便申请到了传菜部。这一下可满足了徐和他的心意，可以天天撕守在一起。
　　传菜部设在四楼，这样耿就有更多的机会与徐相处，只要有针尖那么大的一点缝隙，都不会放过，有事没事去前厅走一遭。
　　以前，除了我知道他们的事外，谁也不知道。现在已满楼风雨，四楼的人都觉得很新鲜，连结过婚的人竟也恋爱了，而且是一个年轻潇洒的小伙子，我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山山在旁边羡慕的不得了。她们都以为，他们刚开始呢，殊不知从三四个月以前就已经拉开序幕，当他们知道有这出戏时，已达到高潮。此刻正是高峰时期，是最精彩的地方，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
　　可惜我已经没机会了。我准备离开这里。
　　有一次，不知听谁说了一句，那天徐在包间里对耿发了脾气，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天，耿没过来找徐，见了面也总是低头不语。当我听说时已是几天以后的事了，我又不好揭徐的伤疤，每次在一起，我都绝口不提此事。
　　有一天晚上，我在洗耳恭听碗间洗杯子，耿跑过来找我，整个缩成一团，好像很冷的样子。冬日的天气本来就冷，穿的又那么单薄，不冷才怪呢。
　　他神秘地说：我告诉你，你别跟别人说，千万不能说。
　　他的语气很坚定，像是向我下达命令，不容违反。
　　我笑，嗯，说吧。
　　他看到我点头才放心，这几天，徐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什么？
　　提你干吗，没有。我说。
　　这几天，我都没有跟她一起回家了，她有了新朋友。
　　那天她对我发火了，你知道吗？他可怜地说。
　　我摇头，什么时候，从没见她发过火。
　　那天在21号包间，她的声音很大，好几个房间的人都听到了。他又皱眉头又咧嘴又咬牙，说着徐不可思议惨人的样子。
　　不知道，当时，我不在。
　　那天晚上，我一直跟在她身后，想帮她做着事，她不让我跟着她。走到21号时，她让我走开，我不走，她转过身来对着我底歇里斯地喊，你不要跟着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耿学着徐当时发火的样子，现在还有点惊恐呢。
　　她的样子很吓人。耿对我说，这几天我都没敢跟她说话，怕她再发火。说着，他走动了下，为了驱寒。
　　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手从衣袖里露出来，三个像蜂窝一样的烟头印在手腕上，裸露在我的视线里。我顿时明白了，是为徐所伤。
　　我惊讶地问他，你的手怎么啦？
　　他伸出手来，可怜巴巴地对我说：你看我的手都有成这样了，这几天，我都不敢去找她，她不理我了。说完，用可怜的眼神望着我，期待我的同情。
　　这时的他真的像个乞丐，比乞丐中的乞丐还可怜，我很想同情他，可是，我又能施舍给他什么呢？
　　你别介意，也许是她当时的心情不好，才对你发火，把你当成出气筒了，过几天就好了。
　　他像一只受伤的小花猫匍伏在我的脚下，我蹲下来，轻轻地抚摸它的伤口。
　　嗯，他点点头，好像相信了我的话。
　　临走时，又不忘叮咛我：你千万别说出去，拜托你，我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样子，我心中好笑，别人不理他，一生气就把自己的手给烫成这个样子，到头来，苦的是谁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他在上班时间，偷偷摸摸地急着来找我，就是为了要告诉我这件事，让我评价谁是谁非，好给他受伤的心灵一点安慰？真是一个小孩子，什么事都不懂。
　　原以为这是件正常的事，没想到会把耿伤得这样深，我与徐也好久没一起回家了，我与她相处渐渐少了，她有了新朋友，就忘记我了。

　　又到月底了，几个保安相继辞工，公司决定从传菜部调几个个子大的人充当临时保安。耿当然被选中，他比以前规矩多了，做事也稳重的许多，真有个保安的料，大家都这么说他。
　　或许受过伤的心，都这样，会变老的。
　　耿因为一句话一下从小孩子变成了大人，过去20年都没有把他造就成大人，却在一夜之间长大成人，这不能说不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生活在大都市里，谁也不知道谁的苦忠，就算苦死，也没有会理解。殊不知耿得了心病才这样老实。自从上次触怒了徐，他就耿耿于怀，整天忧心重重。
　　一天晚上下班后，在楼梯间碰到他，他叫住我，把我拉到上面没有人走的楼梯上，悄悄地跟我：最近徐还生我的气吗，你看现在我都不敢跟她说话，她的脾气很怪，我都害怕她，你不知道，当时她发火的样子有多可怕。
　　啊，她是怎么说的？我故意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不知他是向我第几次提起了，我笑着问他。
　　他在楼梯上摇头晃脑地大叫起来：你跟着我干什么，你到底要怎么样——？他又跺脚又摇头，把徐当时发怒的样子学得微妙微肖，还觉得不像，自语自言道：她的脾气太怪了，我不知那天怎么得罪她了，惹得她发那么大的火。我到底怎么得罪他了——？他望着楼顶绝望地喊，狠狠地踢了一脚楼梯上不知哪个倒霉鬼扔的易拉罐。
　　我到底哪一点得罪了他，天哪，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当别人发泄心中的不快时，我最好什么话也不说，让他尽情地发泄，不打扰他的思绪。我会在适当的时候，附和他一句。
　　他自弹自喝当今最流行的刀郎的那首情歌：那夜我喝醉了，拉住你的手……
　　我暗自好笑，这个小男孩竟如此不堪一击，为了一件小事就闹成这样，让他变成了个野鬼，缠绕在徐的身边，阴魂不散。
　　也许只有我才能理解耿的心情，他把我当成一个大姐姐，三番五次找我谈心，我夹在他们中间，左右开弓，希望这件事早点了结。
　　走出大厦，一阵凉爽的晚风吹来，好惬意呀。
　　我长长叹了口气，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是否也会有一个人为我牵挂呢？

　　我要找机会，把这件事向她说清楚。这也许是我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终于，有一天晚上，我和徐下班很晚，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天气很不好，灰暗的天空，刮着寒风，像要下雨的样子。我最喜欢在下班后压马路，吹吹夜风，那种感觉真是爽。
　　我俩借着清冷的路灯光，慢慢幽幽地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行驶。我想应该向徐透一下密秘了。
　　我试探着问她：徐，你向耿发火了吗？
　　她转头看我一眼，笑了：你怎么知道？
　　你的声音那么大，几个包间里的人都听到了。
　　你不是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对别人大叫就会好过吗？
　　哦，她把我的话拿耿来当试验了。我摇摇头，大笑。
　　但是你要保证别人不会生气，能承受的住呀！
　　她很不好意思，呵呵地大声笑起来，我是不是很凶呀，吓着你了吗？
　　没吓着我，倒是吓着一个人了，这几天，人家都不敢跟你说话了。
　　害怕我了？见了面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说话。
　　迎着冷冷的晚风，我们优闲地蹬着自行车，风把我们的衣服吹起来，冷风直往怀里钻，我们都缩起了头。
　　徐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把被吹起的衣服裹在身上，严了又严。
　　这个动作就像农村人，冬冷的时候，把衣服往怀里严了又严，然后把手揣在衣袖里，抱在胸前，就暖和了。突然觉得她像一个典型的农村小妇人的形象，不仅笑了起来。
　　她笑笑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结过婚了，我俩是不可能的事。
　　她终于说出了实话，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怎么能这样说呢？
　　他那么小，我比他大好几岁，都可以做他姐姐了……
　　阵阵晚风迎面吹来，感到一股凉意逼人，那一丝绕在身上的温度渐渐散开。
　　天气的确冷了。

　　一天晚上，下了班，在保安室门口打过卡之后，耿叫住我。
　　又有什么事吗？我不耐烦地说。
　　这几天，徐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以为人家会像你那么小气，计较这点小事吗？
　　不会吧，她不生气啦？他不信。
　　气什么，有什么好气的！
　　是真的？
　　她都后悔对你发火了，因为她心情不好吗，这两天她都不好意思找你说话了。
　　是真的，是她亲口说的吗？
　　那还有假？
　　对耿来说，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激动的都不敢相信：真的，骗我是小狗？
　　这种事，我还给你开玩笑呀？我是提高嗓音对他叫喊。哼，真是个小孩子！楼下有人在催我，我忙跑下楼梯，不知今晚他能高兴成什么样子，该不会睡不着觉吧？
　　大约过了一个多星期，他们俩终于破镜重圆，有情人终成眷属。和好如初不可能的事，两个人都多了一份成熟，见面说话不再嬉皮笑脸，都有了一份稳重，一份矜持，有时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只是彼此笑笑而已。他们之间明显地有了距离，而且还不薄呢，有一堵墙那么厚，每次说话都是一个在保安室里，一个在室外，厚厚的墙壁隔开了两个人，彼此不能跨越，只能隔窗相望。
　　他们和好后的一个晚上，我打完卡，正准备离去，耿在窗户里伸出头来叫我，他不敢直接对徐说话，只有通过我这部电话，才能预约到徐。
　　小小，你让徐下班后等我，今天我没骑车。
　　好的，你放心吧。
　　你别忘了？
　　不会的。
　　哎，徐刚刚从这里走下去，你怎么不告诉她呀？
　　你替我跟她说一声吧。
　　切，真是的！偏让我传话给她。
　　真胆小，连跟徐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怎么抓贼呀。
　　嘘，别那么大声，被人听到了。他像做贼似的跟我说话，真丢人！

　　一回生，二回熟，渐渐都没有顾虑了，彼此也不那么矜持，也不再那么尴尬，徐对耿更加珍惜，每次10点钟后，我还陪徐站在寒冷的楼下静静地等耿下班。每次她都谈笑风生，而我却冻得哆嗦成一团，也要舍命陪君子。故人是送佛送到西天，我是送友送半夜12点才到家，可见徐对耿真的动了真心。
　　我对徐的友谊真得是比海还深，真可谓是：生命诚可贵，友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情，我们都会在一起走过，陪她经历了风风雨雨。

　　那天晚上，我陪她在楼下等耿，我买了两个雪糕，她吃黑色的“其乐”，我吃白色的“菩提”，我们在路边啃了起来。
　　我的一个老乡推着自行车路过此地，看到俩的样子，呵呵大笑起来。
　　你们俩真绝配，一黑一白，黑白般配。
　　我俩相视一笑，我们真的是“绝配”吗？
　　那夜我们都好开心，别人都说我俩像姐妹，她是姐姐，总是我帮她，我得到的只是她的一个微笑，千金一笑，百媚生。只要她开心，我就满足了。
　　她交得那些朋友都是些酒肉朋友，我并不喜欢，我俩渐渐地疏远，由于耿的存在，不得不把我俩的距离拉得忽远又忽近。
　　那天晚上，我们在窗口打过卡后，耿在保安室叫到徐：徐，有钱吗，借我10块钱，没钱了，晚上下班，我想去上网。
　　耿像个孩子一样不好意思开口向大人要钱，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张口，又感到浑身不自在。
　　徐毫不犹豫地说，我看看。
　　说着，立刻掏出钱包，迅速地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10元的人民币递给耿。
　　10块够吗？够，够。
　　不够，再拿点。嗯，够了。
　　徐真大方，我在旁边把徐的表情、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徐真的是爱上耿了。
　　或许，徐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心灵上的安慰，谁也没有想到这对痴情可人离分别已为期不远。
　　耿在店里可谓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单总的摄相头早已对准了他，想找机会给他拍张相片，一直抓不到合适的理由。
　　终于机会来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天晚上，他的铁哥们儿阿杜值夜班晚，太晚了，干脆不回家了，跑去网吧里坐到12点后又回到店里，电梯早已上锁，他通知值夜班的保安耿帮他按了一下电梯钮，在包间里睡了一夜。这事被保安队长陈老头发现，将他们一起告上上级“法庭”。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店里的老头来找李，口口生生说要除掉这个恶霸，半夜三更的跑到店里干什么，说明人格不检点，值得注意。恰好这天他休假，天一亮就跑掉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打听才明白昨晚的事。
　　阿杜是我们四楼的顶梁柱，四楼不能没有他呀，他走了，重活让谁干呀。
　　中午，他帮一桌客人买了单，我拿菜单去找他签字，老远就听到他在包房里大呼小叫。
　　包房里有几个人，王领班，安，山山，还有吴三桂。他们在商量如何应付眼前这件事。
　　阿杜，帮我签个名。我走到他面前。
　　他笑了，笑的很勉强。他接过菜单，垫在在腿上，签自己的大名。
　　我们绝不能让阿杜走，晚上我会向单解释。王领班说。
　　梅经理知道吗？我问。
　　肯定知道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阿杜。山山说。
　　有单总在上面，梅经理也不好多说什么，想帮我们都没有办法，毕竟阿杜触犯了店里的规定，是要受到处罚的。王领班说。
　　看来，这次是凶多吉少。吴三桂大发感慨。
　　哎，我认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阿杜叹息道。
　　只要我们意见一至，看单总能拿我们怎么办？安想威胁单，不知道这一招管不管用。

　　例会前，我正准备下三楼去看海鲜，走到楼梯口，听到单总在楼梯间跟王领班大声说，要找耿好好谈谈，每人开50元的罚单。
　　我真替耿捏一把汗，罚就罚了，没事就好。说不定这个歹毒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来。自从梅朝凤来之后，这个店就风言风语的，说单总与李经理合伙要除掉这个眼中钉，经常拿我们四楼梅经理管理的员工开刷，老梅子坚决替我们开脱，她们对老梅子十分不满意。包括梅在内，个个心计要强。真是最毒妇人心，听说都是李捣的鬼，她想接梅的位子，在单总面前总是道听途说，指鹿为马，联合单总共同对付老梅子，想把老梅子PK出局，整个店里都被搞得乌烟瘴气的，从没停止过改革：更衣室经常被盗，员工私自带店里的东西出去，下班由李经理亲自检查员工包裹，回收客人送的礼物，瓶盖交回吧台，严禁偷吃偷拿，不准倒掉饭菜，节约用水，节约成本，减少浪费等等一大套，按理说店里的秩序，应该会好一点，反而越搞越糟，乱成一窝蜂。“天高皇帝远”，天大地大，皇帝看不见。“皇帝”只看金銮殿上方的天空，怎么会食得人间烟火呢？大胡董只能靠她们阐言，来定夺是非。所以一系列的改革都是徒劳无功。
　　单总一经过四楼，我们就列队迎接，一排排站得整整齐齐，“哇哇”直叫“单总好。”这是梅推行的“蛙式服务”，不管见了谁都要叫好，像田野里的青蛙一样，见了人就“哇哇”叫，我们叫的又响亮又甜美，叫人听了心里就舒服，赞不绝口，“这家店服务真好。”
　　单看到这样的阵容，听到“单总好。”，心里甜滋滋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她转过身去，一个个直冲她吐口水，只要她一拐墙角，会乱成怎么样的情形呢，最聪明的人往往也是最愚蠢的人。

　　当晚，阿杜就被就被开除了，还罚了200块钱。阿杜走时，我们都不知道，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留。大家感到惋惜。
　　耿始终没有逃过这一天，没过几天，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几天不见，我和徐都很意外，也许意外的只是我，她早已知道了真相，不知她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耿走了没多久，大眼妹的辞职也快到期了。我们住的地方要拆迁，我也开始计划辞职。店里的情况太复杂了，我怕不能适应，想休息一下，便向梅递交了辞职书。
　　下班后，我总是和同事们一起走，逐渐对徐冷淡了。自从她有了新的朋友后，也忘记了我这个老朋友。老朋友太穷了，无法给予她足够的“酒肉”。我心感惭愧。她也从没找过我，对于她的事，我也不会过多的去了解。一次，听她说，胳膊疼，端不动托盘了，我以为是累了，只劝她多休息，也没太在意，我与她之间只剩下平淡。
　　是烟花就逃不过凋零的命运。耿与徐也只能走到今天。
　　烟火的天空，盛开过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的下落。
　　第十二章 简单中有快乐 一个人的生活也精彩
　　我喜欢孤单一个人回家。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一路走来，想一点事情，吹一点凉风，逛一下商店，多自由呀。那天在路上碰到海，他首先向我打招呼，你一个人回家吗？
　　是呀。
　　你男朋友没来接你呀？
　　没有，他离这儿远。
　　哎，一个人多寂寞呀。
　　或许是他的提醒，我突然有一种寂寞之感，心里酸酸的，如果有人陪在我身边就好了，也不会那么难过。
　　多么令我难堪。往事不堪回首。
　　一次，我在吧台拿酒水，一个吧员跟开玩笑：小小，你需要男人吗，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虽然我没有男朋友，但并不是心中没有爱，谁也不能这样嘲笑我！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觉得好没面子。“你需要男人吗？”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泪水刷地涌满眼眶，像一江汪汪的洪水，我强忍住，想到了前任领班跟我们说过的一句话：对别人的忍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别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决不能手软。
　　我装作颜笑，对他破口大骂：谁需要你介绍的，都和你一样没出息，我会稀罕吗？
　　明则是玩笑，实则刺痛了我的心。说着无心，听着有义，就算我再没有男朋友，再没人爱我，我也是一个女孩子呀，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呢？
　　他或许没有想过，他的话曾令一个女孩子深受伤。
　　从此以后，我就大放风，曾经有多少个男朋友，多么帅气，让那些人红了眼，再也不敢嘲笑我。今夜，我从事世俗中挣脱出来，有一种落寞的感觉，我必须勇敢地面对生活，一切不快乐的事都让他了随风飘散吧。
　　每个月的10号是发工资的日子，刚发工资不久，店里就发生了一件奇怪地事，让人不可思议。

　　第十三章 生活处处有惊喜：动荡中新来的主管
　　闪闪走了，原因是人员调动，把她调到三楼去，她不愿意去，要辞职，单总马上就批准了。
　　不久，闪闪的姐姐王领班也走了，真是奇怪。
　　传言说，单总对我们的王领班有异议，故意针对她，逼得王领班无法在公司混下去，只好打上了辞职书。单总立刻就批准，马上给她结清了工资。
　　王领班是开店的元老，单总就轻易地把她给费掉了。真令人叹息。
　　王离开的那天晚上，老梅子“梅朝凤”的眼睛都红了。
　　周说：梅，你哭了？
　　没有，是蚊子飞进眼睛里去了。
　　骗人，餐厅里怎么会有飞虫？再说这又不是夏天。
　　你胡说什么，像我们这样高档的酒楼，哪里会有什么虫子呀，再说，现在是11月份的天气了。
　　大家心里谁都明白，王领班是一个有能力的领班，靠着自己的经验与聪明，不知哄过多少顾客开心，包括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像这样的人才，打着灯笼到哪里去找呀？王领班为公司付出那么多，最后却得了这样的下场。
　　哎，人在职场如战场，谁的计谋高，谁就得以长存。只有我们这些不计劳苦，与世无争的人，对任何人都造不成威胁，可以慢慢残活下来。
　　老梅子笑了，转身向走廊的尽头走去，走到镜子面前，整理了一下表情，又整了整衣服。
　　透过镜子，我们这一排女生都看到老梅子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
　　没想到，横行霸道的梅朝凤也有眼泪。
　　然后，梅转过身，面向23个女孩，对着她们笑。她们也笑了。
　　心里酸酸的。
　　他含着泪对我们大家说，他根本就没有批王领班的辞职书，是单总和李经理偷走了王领班的辞职书，把一切手续办好之后才通知他的。
　　她们怎么偷走王领班的辞职书呢？王的辞职书不是在你那里吗？周周问。老梅子说，他们三个人在一个办公室，三张桌子是并排放的，王领班的辞职书就放在他的桌面上，她们就轻而易举地拿去了。他深为公司失去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惋惜。人都有感情的，大家都被感动了，愤愤不平。老梅子还纵容大家说，只有抓住李经理打一顿，方解心头之恨，大家一致支持，差点没发起陈胜吴广起义。
　　这件事引起公司的注意，大董事长，从浦东老店调来一位副总，来暗地里调查情况，这一下，单总、李经理老实多了，在店里也不敢那么放肆了。
　　王领班离开一个星期后，又要从浦西老店调来一个主管，大家都听说，只是还未曾见过庐山真面目。
　　那天晚上，大家都在前厅休息，准备着开例会，听说新主管今天下午就到了，等一下会给我们开会。大家都在期待着。
　　未见其人，先闻其貌。
　　刘秀风风癫癫地跑到前厅向大家报告：我宣布一个好消息，今天又来一个新主管，长得好帅哟！
　　哇，是吗？大家都感到欣喜，议论纷纷。
　　看吧，管理的好了，我没话说，不好了，这回有他的好果子吃！
　　听说，新来的主管有两下子，肯定能拿得住我们！
　　他妈的，要那么多废物干什么，来了又怎么样，不还是一个样！吴三桂骂道。
　　妈的，好了好，不好，给我滚蛋！小雷很洒潇地一摆手，给我滚蛋！
　　总之，怎么说的都有，大家对新来的主管已不报有任何希望，认为他也不过是鸡蛋碰石头，何去何从。
　　开例会时，果然，梅旁边站着一位西装革芦履高大、帅气的年轻人，一张英俊的脸白里透红，阳光灿烂，那身材就无话可说了。
　　哇，好帅呀！
　　羡慕的女生们个个真流口水。

　　由此断定他就新来的主管。梅介绍他给我们认识：好了，我就先说到这里，下面给大家介绍一个新主管，以后由他来主打四楼，四楼的大小事都由他全权负责，希望大家多多配合他的工作。
　　说完，他向那年轻人摆了一下手，退到一边去了。
　　那年轻人走到红地毯中央，一脸的严肃略带羞色，也许和我们生疏的缘故吧！他用标准的姿势站在大家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家晚上好，我叫胡俊，很荣幸加入你们这个庞大的队伍，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其中的一份子，在以后的工作中，请大家多配合，谢谢！
　　又深深鞠了躬，看他生硬的表情，觉得得他的动作很滑稽，大爱都忍俊不禁。
　　散会后，他主动跟大家攀谈，大家都很爱慕他的帅，假惺惺地和他搭讪几句，送个甜甜的笑脸，抛个媚眼，他都假装没看到。
　　如果不是他的外表好看，他妈的，请愿意理他？
　　当晚，他让一个员工式用托盘托盘子，那位员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他傻傻地在原地站了好半天。
　　谁不知道王山的牛脾气呀，我们家的大小姐，他也敢惹。
　　他让另一个员工送客人到电梯口，那员工理直气壮地说：他们自己会走的！
　　这是我们吴三桂先生做得最拿手的一件事。
　　他让我给客人上送客茶，我说客人在吃水果，不喜欢喝那苦色的劣质茶的。
　　我们的员工就是这样牛，面对强敌，临危不惧。
　　员工就当他不存在一样，各做各的事，没人理他。他挺细心的，一遇到什么问题，赶紧掏出上衣口袋里的小本子，依依记了下来。
　　山山看到他那么认真的样子，笑着点点头：大有发展，前途无量。
　　我站在她对面偷笑。
　　第二天，早上的例会上，上级传达下来命令：统计更衣柜的钥匙号码，以后定期检察衣柜。
　　这是老胡正式给大家开例会做得第一件事。
　　这是上级传下来的旨意，下面我来统计一下，叫到谁的名字，就报上号码。李小芳——
　　哦，干什么？瞧，这位大姐在做什么美梦吗？
　　更衣柜是多少号？他耐着性子说。
　　不好意思，我没有更衣柜，坏掉了！她声音洪亮的回答。
　　胡芝——
　　我没有，我的更衣柜坏掉了。
　　我也没有！
　　我也没有！
　　他抬起头望着大家，还没等开口。就有人说话了。
　　我们的更衣柜都被她们检查时撬掉了！
　　再次爆发陈胜吴广起义。
　　怎么都被撬了，难道你们全遭窃过了？胡奇怪地问。
　　有一个胆大的人站出来说：因为前段时间，店里怀疑员工私拿东西，搜查更衣柜，把锁全撬坏了，都锁不上了，我们有什么办法呀。
　　都没有吗？
　　是呀。大家齐声说，比唱国歌的声音还要整齐。
　　有的，先举手。
　　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举起了右手，把老胡气得把准备记录的本子扔给新来的朱领班，忍住心中的怒火，说：例会后，把它统计一下交给我。我们现在正式开会！
　　胡给我们第一次的例会竟下不了台面，弄了一个大花脸。
　　有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看到有谁起哄，她就气愤地用眼睛瞪谁，死死地盯着人家看，还在下面小声地骂到：他妈的，起什么哄呀，欺负人家新来的，又怎么着……
　　喜欢人家就直说，也至于这样吧，吃里爬外的东西……山山鄙夷地斜眼看安。
　　我听得很清楚，安也是，喜欢人家就喜欢人家呗，干吗这样？想支持老胡的工作，让全体员工都配合他，好让胡号召千军万马的形象，留在自己的心中。可以，要慢慢来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安是四楼的小组长，有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和老胡切磋商议，表面看来，她是多么配合老胡的工作呀。老胡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去找靠山、保护神——安，出面解决，如果谁敢与老胡喝反调，安就会朝朝谁瞪眼：干吗，不想混了！总能吓退敌军，因为老朋友一场，为了一个俘虏伤和气，不值得。店里那些员工个个是法眼无边，一眼就能识破。安和老胡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了，经常打趣他们。当老胡说：各位，我在上面值班，你们谁下去吃饭，帮我代打一份？旁边保准有一位会插话：有安呀。老胡总是笑而不语。如果安在旁边，会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哎——，我真是服了你们，干吗把我和他扯在一起呢？安总口是心非，表面假装正经，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随着时光的推移，人事的变迁，事态的变故和我的改变，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我向老梅子催我的辞职书，他说现在要找老胡，四楼归老胡管，只要老胡同意，他没什么可说的。我说好，那你等着。说好的，不可以反回。他笑我，你放心吧。我马上找到老胡，向老胡说明了我的意思，他不肯答应。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要拆迁，我10号之前必需搬走，我住哪里去呀？
　　你可以去找房子呀，实在不行，住到我哪里去，房子虽小，也住得下你一个人呀，你睡床上，我睡床底下。
　　把大家逗得呵呵大笑。
　　你看大主管的房间都让给你了，你还不满足呀？安在旁边打趣。
　　哎呀，我真拿他没办法。
　　你考虑一下吧。我说。
　　他说，不行，连考虑的余地都没有。
　　其实他早已和我们混的很熟，没过几天就我大家打成一片了。不管我怎么怏求他，他都不答应。
　　我可以给你假期，让你去找房子，你累了，让你休息，让你去玩。
　　我不想要什么假期，只想回家。
　　把他缠得没办法了，他拿起笔在我辞职书上写了几个字“不同意”。
　　有一次，他竟然躬手向我求饶。
　　我的大小姐，你放过我吧，你可以生气，但不要走，好吗？
　　我被他滑稽的动作逗得哭笑不得，哪有用这种办法留住人的？我当时放过了他，没过五分钟又不依不饶。他不知道我要走的心有多迫切，我已铁了心要走，是无法挽留的。
　　人家一个大主管这么求你，你就给人家一个面子吧。安在一旁，含酸地说。
　　我斜了安一眼，撇了撇嘴，他在你心中才是大主管，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此，他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话。那天他把我请到27号，他的临时办公室，进行政治觉悟，一切没有用的。
　　我是顽固不化，铁打不动。
　　你说你累了，我可以送给你一天时间，让你休息，可以吧！
　　我摇头，一天怎么能够吗？
　　三天？
　　三天？别气我。我气得真瞪眼。
　　一个星期？
　　我沉默不语。哎，这又不是在市场卖肉的，还跟我讨价还价。
　　一个星期，行不行？
　　我苦笑了一下，不行，我太累了，是我的心太累了，需要长时间休息。在这里做了那么久，已承受的太多，不想再负重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才明白我的意思。
　　你到底承受了什么压力，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承受了什么压力，就是觉得心累。要是你能帮我解决，那我就是木头人了。
　　不用了，这不是谁能解决的问题，况且我也不需要解决，也不可能解决的了，只想回家放松一下。
　　他像个孩子般天真的肯求我：你不要走，好不好，给我一点面子。
　　我不好意思笑了，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我真的好累呀，不走不行了。
　　我刚来，你就要走，人家会说闲话的，是我把员工都搞走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好吗？
　　他又急又气，急我不肯说实话，气现实太残忍，太现实。他用拳头狠狠砸桌子，把头直往桌面上碰。
　　我看到这样子，心里很不好受，但是也不能勉强我自己呀。
　　你没有做错，这也不是谁的错，是我自己要走。
　　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要走。
　　看他这样折磨自己，我于心不忍，但我的决定不能改变。
　　我从没被谁感动过，这次，我真的动了心，泪水涌上心头。
　　我忍不住哭了，边说边哭，泣不成声。后来，竟然伏在桌子上大哭。。
　　他说最见不得女孩子的眼泪，他没有劝我，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我收起眼泪，抬起头，发现他的眼睛里饱满了晶莹的东西，像一汪清彻的湖水。
　　你放我走吧，走了，就不会再麻烦你。再说现在的店里生意也不算很好，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不是像你这么说的，人肯定用得了，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都说过了，没有，没有，只是压力太大。
　　难道你走了，一点都不留恋吗？
　　留恋，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要说一点留恋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我飞速地搜索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事，竟然找不到半点让我留恋的事，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和景有那么一丝丝、头发丝粗的留恋。如果我离开这里，我会与过去和现在的一切，没有任何关系。一种无奈的心酸像海潮般涌上海滩，我放声痛哭。
　　我边哭边说：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请你放了我的命吧，留给我一条活路。
　　我想他看到我哭，心里也不会好受。
　　他只是不停地捶打着桌子，也把头伏在桌布里悄悄地流泪。
　　一个大男孩在我面前流泪，我的心都有软了，不忍心一次次的伤他的心，我止住哭声擦干了眼泪。我说一阵哭一阵，直到哭得让他头疼，不停地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我坐在他的对面，期望着他能答应。
　　他冷静了一下，最后一次劝我：我很希望你能留下来，你给我一点面子，好吗？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把这里调整一下，你再考虑去留，可以吗？
　　没办法，我只好点点。其实，这里的改革与不改革，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走出他的临时办公室，留他一个人在里面独自伤悲。
　　我已决定暂缓一下气氛，如果工作顺利了，我就会多呆几天，不行的话，立刻闹着辞职，先不去烦他，让他耳根清静几天。
　　我辞职的事不意而飞，人多嘴杂，一传两传就传到安的耳朵里，为了胡能在四楼站稳脚步，她不得不屈尊大驾，亲自来劝我。
　　你先别走，等几天好不好，单总答应提我为领班，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把四楼调整一下。如果那些时还不行的话，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好家伙，口气不小，比大主管的口气还大，你以为这店是你开的呀，你想调整就调整？真不愧是一家人，说话的腔调都一样。
　　她摇了摇头，叹息道：到时，你再走，我决不拦你。
　　她从没说过这种话，不知今天吃了什么药。我点点头，现在什么话都不想再说，就等着你们的诺言。
　　我慢慢地等待着，不知等待的是什么，也许是为一个奇迹。
　　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哎，像你这样的员工，谁都不想放走。放走了你，简直是最大的损失。
　　说着，她用双手抱着头，摇得像泼浪鼓一样，心烦意乱的要死。
　　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面对他喜欢的人将损失一名员工，她不得伸出手来援助。
　　等安走开了，山山就跑过来问我，安，刚才给你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给时间，她要把四楼好好调整一番。
　　想把四楼调整一下，她算个什么东西，还嫌四楼不够乱是吧？山撇撇嘴。
　　哼，现在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连手无寸铁的人也跃跃欲试。

　　11月底，我们的住处再过两天就要拆迁，别的人都已搬走，我隔壁的房间都开始拆了，尘土飞得满天都是。屋里到处都落满了灰尘，如果不看里面的摆设，还以为这里有几百年没人住过似的。整个小区都成了一片废墟。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还没找到新的房子。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还没辞掉工，让小姨先回家，我一个人暂时先搬到安家去住，胡让安多多照顾我，她口答应，让胡放一百个心，谁知她安的是什么呀。
　　第二天上午是我休假，我将一些简单的行李搬到安家又折回小区才9点钟，我和小姨到工农商百货里去玩，一切都那么熟悉，也许从今以后，我就再也不回来了，与这里的一切永不相见。
　　我们坐在热气腾腾的早餐桌前，要了两碗水饺。
　　我明天就走，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好了。小姨说。锅碗煤气灶该送人的送人了，该卖掉的卖掉了，一切都不需要了。突然要离开这里，我心里很难过。
　　把我那辆车也卖掉吧，以后就不用了，安家离我们酒店很近，步行5分钟就到了。我说。
　　好，下午你乘车去上班吗？她说。
　　嗯。我点点头，其实，我会步行去的，虽然要走两个多小时的路。我还想再看看这里的一切，我所熟悉的路，这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也许永远都不会来了。
　　点唱机里传来那首熟悉的歌曲“很爱很爱你……”我有种想哭的感觉，水饺也吃不下去了。
　　说再见的时候，才感觉到我是多么在乎这里的一切，可是这里却没有在意在我这个平凡的行人，我的心是多么难过。今天，就要离开这里，我真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这里的人（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舍不得这里一草一物，舍不得这里一切的一切。我最怕离别。
　　我在这里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了每个角落，想把它牢牢地记在心里。
　　站在大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地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时间很快进入12月份，离10号发工资的日子已为期不远，表明离我走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在我临走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在乎，不管伤害我的人伤我有多深，反正，我就要走了，与这里的一切将没有任何关系。
　　搬到安家后的一个晚上，下班后，我在保安室等着打卡，不知朱领班和江国勇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在门口打情骂俏，我亲眼看到江国勇搂住朱的脖子，口中吐出一些让人肉麻的情话，我不得不回避一下。我装作很坦然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与我无关，难道我会真的这样认为吗？原以他是一朵纯洁的水莲花，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是什么蒙住了我的眼睛。我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再也不会看到他们，也许我会过得更快乐。
　　相处久了才知道，老胡不但人长得帅气，人品又好，大家都和他相处的很融洽，我们四楼就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感觉到过得很快乐。
　　老胡真的很有趣，怪不得会吸引那么多女孩子的注意。有一个员工的电话铃声是一个天真的孩童的声音：哇噻，又来电话了！他竟然怪腔怪调的模仿，惹得大家一阵哄笑，这是安终身难忘的美好回忆。在安的印象中，老胡是高尚伟大的，不允许任何人对他有不满的行为。如果别人敢说老胡的一点不是，她一定会打听个明白，不管谁是谁非，先狠狠教训别人一顿。
　　难道他在你心中的印象就这么坏吗？安会当面质问别人。
　　安什么时候学会市利了，好笑！自己脱了贫，就忘记了劳动人民，忘记了当初的苦难。
　　他难道一点都不值得你尊重吗？鸟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一点小事还要计较吗……安越说越有劲，吐沫腥都喷到别人脸上去了，还不知耻。旁边的人都在偷偷地嘲笑她，自己却全然不知，好像在夸她一样。有句俗话说：别人都把她拴到牲口圈里，她都有以为是为她好，不自知知明。
　　转身，她的态度就变了，对胡是又恨又爱，跑到胡面前，又责骂又安慰。
　　你怎么搞的，这一点小事都搞不定，以后有什么事，自己搞定，别来找我！
　　真是的，谁找你了，每次都是你找人家。
　　胡总是笑笑，躬手告饶。
　　哎呀，别生气，大小姐，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算什么，芝麻大的官，哪有权利管这些事。
　　咳，你还别说，就这一句话有道理，说明她还有一点自知之明。
　　再说了，单总也没给我这些权力，我管个鸟！
　　动不动就拿这些来威胁老胡。
　　山山撇着嘴说：哼，人家怕你吧！
　　老胡还真怕以后失去了这样一个得力的靠山呢，怕没饭吃，还得巴结她。是男人都会花言巧语，看到安生气，老胡赶紧笑脸相迎，哄了一通，安最经不起夸奖，三句话哄得安，心花怒放，不得不掉进老胡的甜言蜜语里，还故作生气的说：好，你听着，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这句话，不知她说过多少次了，总是屈服在老胡的蜜缸里。
　　口是心非的女人，刀子嘴豆腐心。
　　俗话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明白安的用意，暗暗相互忌妒。
　　一个矮冬瓜，想吃天鹅肉，做梦吧！山山还嘲笑她们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老胡对安决不是那种关心，只是工作的认同而已，大家都觉得。
　　无论从哪方面讲，安都配不上老胡，喜欢老胡的人排成排，怎么也轮不到她。

　　第十四章 徐的爱情：爱了吧，受伤了吧
　　我心已死，灰已灭，每天除了上班以外，吃饱了就睡，一觉睡到天亮，早早的起床，又无处可去，只有去上班。我来到店里常常还没开门，就坐在大厅里等大家来上班。
　　一天早上，我刚到前厅，徐也来了。我们坐在窗前晒太阳，冬日早晨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真舒服。
　　徐笑着伸出手给我看，娇嗔地说：你看我的手都变成黄色了。
　　我凑近一看，真的，几个手指都像被琉璜薰过一样，成焦黄色。
　　怎么回事，你薰馒头了？我惊讶地问。
　　烟薰的。她诡计地笑笑。
　　你吸烟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吸着玩呢。她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俩相视一笑。我坐直了身子，望着红地毯上洒满的破碎的阳光，像血泊里支玻破碎的心，但她依旧以微笑的姿势面对人生。我仿佛看到一个女孩晚上睡不着，坐在床头，望着手指间夹着的烟，慢慢燃烧，像要把自己一同燃尽。直到烟烧到了手指，也不觉得痛。
　　片刻，我自笑起来，如果爱情是这样，我宁可不要。我只想自己过得快乐，不想为任何人而痛苦，也不想别人为我而痛苦。
　　小小，你看？她挽起一点点衣袖，把手腕露出来，我侧身伸过头去看那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看，顿时傻眼了，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她怎么会这样做，这是我认识的徐吗？
　　我突然觉得我和她很陌生，我好像从来不认识她似的，只有脸那盛开的像花朵一样的微笑，是我所熟悉的；只有这个名字是我所熟悉的。
　　她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这么多天来，我只顾自己的事，却把她冷落在一旁，我很少知道她的事，短短的十几天，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三个深深的、疏散的烟烙记，已开始雍肿成一大块了，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水泡，好像起了脓水。这是依照耿的做法，偿还他所有的情债，还有对他的报复与思念的追悼。她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他了，从此他们各不相欠，山是山，水是水。
　　我苦笑了一下，讽刺她：你是为了还他的债吗，他欠你的钱还了吗？
　　哎呀，好了，死人，你就别挖苦我了。说着，在我的腿上打了一下。
　　徐，你是小孩子吗？
　　她笑而不语。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还会让自己受伤呢？我看了一眼那可怕的烙印，摇摇头。
　　你怎么会那么傻，拿自己的□□来作孽自己，何苦呢？
　　说着，伸手想去摸摸那烙下的肉印，她急忙把手缩回去，用衣袖遮起来。然后翻身跪在沙发上向窗外望去。
　　这会让我一辈子都难以忘记，我想把他刻在我心的上。
　　其实，有时候，也不必过于认真，该放弃的时候就要放弃。你知道吗，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我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是劝好放弃，还是永远放在心上呢？
　　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楼下依旧那些么繁荣。一天这计在于晨，我们被早晨的美好阳光沐浴着，显得格外舒服与安静。
　　人生路那么长，谁又没有过痛与苦呢。其实，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难忘的往事，又何苦太在意呢？人生在世不容易，就像一场举重，如果举得起放不下，那叫负重，应该拿得起，放得下，那才叫人生。
　　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愁事放心头，应是人生好时节。此时的我应该如此吧。我的心是透明的，没有一丝杂念，所以我过得很坦然。

　　第十五章 安十七天的爱情：胡突然的离去
　　有老胡在的日子，大家过得的确很开心。凡事都有他给我们顶着，我们就不用操心。时时给我们进行军训，提高员工的基本素质，工作也变得愉快多了，大家都很配合他，拥护他。可是好景不长，我们和平的生活被打破了。
　　那天上午我休息，下午，我们刚一到店里就听说老胡上午没来上班，大概是被店里开掉了。因为昨天晚上，他和海鲜池的人发生争执，动手打了别人。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安一听到这个消息，差一点没哭起来，怎么可能呢？肯定是他们搞错了，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呢，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要去找单总论理。
　　人都已经走掉了，还不可能。
　　其实我也相信，可，这是事实呀。
　　下午的例会证明了这是真的，老梅子当面解释说，昨晚上老胡到海鲜池退海鲜，和海鲜池的人拌了几句嘴，踢了那人两脚，那人当仁不让，动手打起来。大胡董当时就把他的对讲机收回去了，让他脱衣服走人。听说还有其他原因，如昨天早上，大胡董发现他在包房里睡觉，上班时间还躲到房间里打电话。这些都是店里的不允许的，当场被大胡董抓到，对他已产生了不好的印象，还“照价”罚了款，晚上又发生那样的事，不让他走人才怪呢！
　　安心中好难过，好像天忽然塌下来一样，砸得她无力支撑。晚上，安也没心情上班，怎么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摔头，带着哭声大骂：他妈的，如果说不把老胡请回来，我们就全体罢工！
　　谁和她是“我们”呀，只有她一个人忿忿不平而已，其余的各位看笑话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同情心呢？
　　这天晚上，安躲在床上翻来履去睡不着。当她听说老胡走了的消息，是多么惊讶，简直不相信这是事实，希望不是事实，只是个一梦，可是，事实就摆在了眼前，她心里在呐喊：老天呀，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能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真的不容易，找到自己所爱的人更是不容易，既然有一点希望也要拼命地去争取，为什么再刚开始又要结束？这分明是在惩罚我，我到底低错了什么事？
　　安连晚饭也没吃，一心想要见到老胡，不见到老胡问个明白就不死心。最终也没见到老胡的人影。
　　她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说：在我在闷闷不乐的时候，你意外地出现，使我的心明亮起来。我又惊又喜又伤又悲，请你不要走，你不在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直到窗户发白，才听不见安的哭叫声。
　　第二天，安病倒了，请一个上午的假，去找老胡。下午去店里上班就打了辞职报告，她无心工作，想立刻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再也不用承受这种煎熬与痛苦。
　　这个晚上，安实在无力上班，头疼的像天崩地裂一般，请假躺在一个小厢房里，沉沉的睡去。
　　我不知她在里面，推门进去，想梳理一下头发。她忽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
　　安，你没睡着吗？
　　小小，我怎么能睡得着呀？我心里难过的要死。
　　原来她并没有睡着，心中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无法停止失去老胡的痛苦，对老胡的思念，像暴雨般阵阵袭来，她不停地哭泣，心中无法平静下来。
　　晚上回到宿舍，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滔滔不绝地向我们吐苦水，说明她有多伤心。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像失了魂一样，全身无力。今天早上用手机向朱领班请了假，我实在起不了床了，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上午，我也没睡着，翻来履去地想老胡在的时候，所发生的事，越想越难过，直想大喊大哭。晚上在包房里也没睡着，一直在哭，哭到下班，我实在是特别的想他……
　　可是，我们实在是无法理解那种心情，因为我们都没有失恋过。失去他，难道天就塌了？
　　大家只顾埋头吃自己的麻辣烫，哼都没哼一声。
　　她买了一碗拌面，只顾着说话，连面都忘记了吃。她吃了一口，停下来，用筷子敲着椅子，说：我一天都没吃东西，快饿死了。
　　心中难过，还会饿吗？
　　说着，又往嘴里扒了几口拌面，肯定好吃的不得了。
　　说是葱油拌面，其实一点葱花都没放，只有几片香菜叶，两片牛肉，还有一些调料，放在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面条上面，就是拌面，比我做的还难吃。也许她是饿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往嘴里塞，还装出一副很难吃的样子。不大一会儿就把四两拌面给干光了，把筷子一摔，仰面倒在床上大叫：我真的吃不下呀，心中难受。老胡，你在哪里，死人，走也不说一声……
　　安一直叨唠到半夜，也没人理她。
　　在老胡走后的第三天晚上，又倒回店里来拿他的衣物和资料。
　　我在走廊里碰到他，今天不比当初，昨天的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气一扫而光，不复存在，眼前的他有了一些苍桑，像霜打过一样，无奈的表情流露在那堆满笑容的脸上，规规矩矩地走过来和大家打招呼。
　　我内心掩饰不住的悲凉起来，哎，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安早已见过他了，并帮他找回资料，在大家说起那天打架的事，安爱怜地说：你怎么那么傻呢，干吗先动手打人呢，明知道这样会受到处分的，如今……
　　对于眼前这个她朝思暮想的人，安又气又爱，她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无奈地别地头去，又回过头，叹了口气：哎，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说了，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真的舍不得你走，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们想一下呀，你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哎，真是，情意绵绵，难舍难分。爱要怎么说出口，只有“劝君更进一声多保重，西出大门无故人”。
　　安陪老胡到转角的厢房收拾他的资料和衣服，安像一个无趣的孩子围绕在老胡的左右，帮他找衣服，笔记本，只有尽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为老胡做最后一件小事，希望他能安心的生活。
　　看着老胡默默地收拾着包裹，安心如刀绞。昨天还在一起开心的游戏，然而，转眼就物是人非，人去楼空，哎，真是事实难料呀！
　　当老胡背着那简单的行李，走出那间他的临时办公室时，安转脸躲进去，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流。
　　那台老式的录音机传来那首古老的歌“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让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不说一句话就走……”安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擦干眼泪，强装着无所谓的样子来出见老胡。
　　老胡苦笑地望着安，想说的话，不知如何开口，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离别这一刻，谁都说不出再见。他无可奈何的向安点点头，转身离去。
　　那一刹那间，安的泪水无情地冲出眼眶，像决堤的洪水泛滥成灾，渐渐地模糊了老胡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老胡迈着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敢再看安一眼。他的身影一点点在安的眼前消失。安的心都碎了：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一直爱着你，默默地支持着你，你可曾明白我的良苦用心。而你却不争气，偏偏落了今天这个结局，多么希望你再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我的心也会好过一点，好过一点……
　　老胡走了，走进了电梯里，按了电钮，电梯门慢慢地合上，合上，合上……胡的身体一点点脱离安的视线，一扇铁门要把老胡与安隔离到两个世界里，从此要别离。
　　在电梯门完全合上那一瞬间，安看到胡眼里的有晶莹的珍珠在滚动，多想跑过去，抱住他，好让胡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电梯门合上了，将两个人完全地隔离，把有的悲伤与痛苦都留在电梯门外，留给安，让安一个人去承受。
　　安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一个空空荡荡的世界，怎么让安一个人去面对？安再也不能忍受了，转身跑到厢房里大哭起来，想哭出所有的痛苦，让泪水洗去所有的哀愁……
　　以后的几天里，安的情稍好一些，还是躺在床上无病呻吟：老胡呀，你什么把我害得这样惨，你来了十七天就把我折磨成这样子，十七天呀十七天……连她自己都怀疑十七的爱情会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子，十七能产生一个什么样的爱情？十七天竟然会如此爱上一个人，而且会伤成这样，真让人不能相信。
　　十七天就如此让我对你痴情，也许没有人相信，可是事实超出一般人的想象。十七天是你从来到走的总共天数，这么快就离开我，又让我难以忘记你，你故意害我呀……
　　管她怎么东拉西扯的，我们就当作没听见，各做各的事，吃夜的吃宵，看电视的电视，洗脚的是我在洗脚，总之，事情照样得做，日子照样得过，地球自转一周是24小时，并没有因老胡的离去，而少一分钟或多一分钟，也没有因安的伤心而停止转动。
　　今天，安依旧没有精神上班，她被彻底地激垮了，她的精神彻底地崩溃了，整个人全被老胡的影子所占据，她无法从想念他的阴影中挣脱出来。整天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叫哭连天。今天又请了一天假，继续睡觉。其实，她根本无法入睡，一直在想着她，脑海中全是胡的影子，有时，想着想着都不想活了，脑子乱得厉害，安用手不停地捶打自己的头。
　　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不想活了，活够了！
　　死老胡，你干吗出现在我面前，十七天，把我搞得心里慌慌的，你走了，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你知道我好难过呀……
　　她不停地念叨唠这句话，把我们都搞烦了，怎么劝他都不听，她无法听进去任何人的话。
　　老胡，你在哪里呀？老胡，你在哪里呀……
　　她的心在滴血，已深深陷入感情的漩涡，无法自拔。
　　她需要时间，时间久了，伤口才会愈合。
　　等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看着安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对小芳说。
　　嗯，时间是治疗伤口的最好良药。过几天就好了。小芳说。
　　以后的几天里，一点老胡的消息也没有，安的心情仍然很糟糕，她无法从想念老胡的阴影里挣脱出来，总是疑神疑鬼的样子，一天到晚，只要接到陌生的电话，就以为是老胡打来的。
　　一天晚上，他接到一个莫明其妙的电话，电话里人声含含糊糊的，搞得我们也心里慌慌的，都瞪大眼睛听她讲电话。问了半天，什么话也没问出来，那边不就挂断电话了。
　　哼，我们都很失望，像泄了气的破皮球一样。
　　她拉住小芳，哭哭啼啼地说：小芳，你见过这个电话号码吗，像是老胡打来的，他好像喝醉了，在哭，问他是谁，他又不说。
　　小芳凑到近前去看：没见过，用我的手机打一下，看看是谁？
　　安又皱着眉头，哭丧着脸说：他好像喝醉了，含糊地说，是安吗？他就是不说他是谁？我好担心呀，是不是老胡喝醉了，我该怎么办呀？
　　用小芳的手机打过去，没有人接。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安像疯了一样，抓住小芳不肯放手。
　　这个晚上，安是不听到老胡的声音就不死心。
　　安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了好几天，直到单总提她为领班，她的心情才好转一些。

　　这天下午，安到店里去上班，被单总提升为领班，可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停地向我苦诉：虽然我升了职，可他却不在我身边，又有什么意思呢？如果他在的话，该有多好呀，我们会一起把四楼搞得好好的……
　　可是，往往事与愿违。
　　美好的事情成了幻想。安的心情无人能理解，她欲哭不能。
　　她时常自言自语：老胡，你在哪里呀，你知道吗，我升职了，你会祝福我吗？我好想你回来跟我一起工作……
　　直到现在升了职才留住她的人，不在提辞职的事。
　　显然，升职的喜悦也冲淡了不少忧愁。
　　她的情绪慢慢好起来。

　　今天是胡离开一个星期的日子，安仍无法忘记他，他的背影，他的笑容，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会令安着迷。下午在前厅值班，她不停地向大家诉说胡在的美好的回忆，她最忘不了胡奶声奶气洋相怪出地学同事电话的电话铃声“哇噻，又来电话了。”无论是听到还是看到与老胡有关的事情，都会使她浮想联翩，痛苦不堪。
　　老胡，你干吗要这样折磨我，死老胡，坏老胡，你人在哪里！
　　同事听了，都觉得刺耳，忙劝她：安，你别难过了，晶晶知道他在哪里，可以问一下她，听说她男朋友和老胡住在一起！
　　他们住在哪里呀？
　　六里，从那个什么绿洲大酒店进去，往里走就是！
　　那好，休息天，我去看看……
　　她还问我在那边熟不熟。
　　我在旁边冷冷地说：如果是我，我决不会去找他。
　　你别刺激我！
　　不是刺激你，我是在帮你，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活力。伤心也是你一厢情愿！你知道他喜欢你吗，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他就会回来找你，现在他连一点音信都没有，这能说明他在乎你吗？难道他不知道你难为他担心吗，店里有人跟他住在一起，他不可能不知道！连一个电话都不跟你打，这就表明他要跟你断绝关系，你还去找他干什么？你这样伤心，有用吗？知道的越多，失望越深！最好的办法就是忘记，从以前的阴影中挣脱出来，重新开始！
　　我狠狠地出了一口气，觉得无比的痛快。
　　安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想不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翻话，愣了五秒三分钟，把头深深地卷在沙发里，陷入了沉思。
　　一个好美好美的烟花，没来得及盛开就落了，真让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