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星【雅致堂小剧场】 婉钰番外 绿韵一脚踩 ...
-
晨起第一缕阳光照在雅籁园沉静粼粼的湖面,碧波微漾的湖水上浮起一大片青碧色荷叶,微风吹拂下清晨剔透莹润的露珠在荷心滚来滚去玩闹着,粉中透着白的荷花有的含苞待放如娇嫩少女,有的骄傲盛开在阳光照耀下如婷婷少女般可爱。
这一日清晨,常顺受八阿哥嘱托,特意回府来打扫雅籁园,没想到有日子没进园子,园子里的光景都与上次不同。他心里不禁赞叹,到底是主子亲自设计的园子,在这园子里,一年里每一天的景致绝不重样。
此刻他负手站在湖心连廊上,整个园子都被灿若黄金的朝阳镀上金边,眺望着团团簇簇荷花,又看向湖边竹林幽篁,最后目光定格在紧闭的宁曦阁上。雅籁园湖面如镜,茂林修竹,宛若一座微缩的江南园林,只是……
他转过身去,轻叹口气,最近这些日子,这里实在太静了,静得如同山野里渺无人烟的存在。他沉吟了一会儿,自顾摇了摇头,他的主子太倔了。八阿哥在平日里处理的公事上、对待相交的人,从来都是温润可亲;可是,他对自己的福晋,或者可以说是他根本不喜欢的人,却倔得要命,说要走,就头也不回。
常顺深深叹气,穿过月洞门,雅籁园的景色在他面前一点点缩小,最终缩成一条缝,在他面前消失不见,他拔出钥匙上锁,厚重的铜锁重重落下,砸在门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仰头看向门洞上刻的三阿哥手写“雅籁园”几个字,他主子走的这几个月,时常过问府上的事,惟勤斋书房也只让丫头仆妇去打扫即可,而这雅籁园,却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他亲自收拾。
常顺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只可惜,他的主子真正喜欢的人,却从不知他的心意,甚至他也从未想过去表达什么。他的感情犹如暗夜里的昙花,在鲜无人知的角落独自绽开,悄无声息地欣赏自己深夜里怒放的样子,却又在不易察觉间自己默默凋零。
雅致堂的景色与雅籁园全然不同,堂前正对着是一扇朱红色大门,昔日门上鲜红色的漆已经零散脱落,露出斑斑驳驳橙黄的木质。大门两侧的连廊围成四四方方的小院落,地上铺设的是常见的青石砖。院中没有时而锦鲤划过的湖面,不见睢园绿竹,亦没有寒香沁人的墨梅,只在堂前安置几方大水瓮,零星几朵纤巧的孤单白莲绽放其上,一如无数个夜晚坐在窗棂下独自对镜卸妆的女子。
清晨,婉钰醒来被服侍梳洗的侍女簇拥着来到烟笼寒水纱窗前。灿灿朝阳洒在紫晶嵌宝石点翠花簪上,反射点点耀目金光。她想着,今日是仲秋佳节,按常理今夜宫中定会举行盛大的宴会,而她作为皇子福晋,是必定是要出席的。想到这,她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了一丝笑意。
服侍她梳妆的侍女唤作青璃,仔细给她梳了个寻常花髻,见她终日沉郁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想着她今日难得的心情舒畅,便在她鬓上簪了一朵绯红色芙蓉绢花相衬。
婉钰侧脸照镜,端详着镜中的容颜,眼角眉梢微微上扬,想到今晚,她定能见到贝勒爷了。忽然,她目光一转,髻上牡丹绢花似一根钢针扎进心上,她一脸嫌恶地将其一把扯下,扔到一边。
绿韵正端着一盆浸了玫瑰露遍洒花瓣的水进门,刚要服侍婉钰盥洗,见状,忙放下水盆,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把青璃拉扯到一边,呵斥道:“今儿是八月十五,宫里要举行晚宴的,你就打算让福晋带着这个东西去?”一面说着,一面把绢花扔到伏跪在地上的青璃跟前儿,又上前踩一脚,续骂道:“伺候福晋这么些日子了,竟还不知福晋的喜好,福晋不喜鲜艳的颜色,往后这种红红绿绿的东西在福晋眼前晃。”
绢花无辜躺落在她目光垂落的方寸之地,绢花上沾染着泥污,只那绯红的颜色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深深刺进她的眼底,青璃偏过头不去看它,瑟缩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止不住地连连点头。
她是在贝勒爷离府前没不久被常总管指来伺候福晋的,福晋对除了陪嫁之外的下人话不多,眼神中却透着厉害,初来那几日,小心谨慎,福晋待她说不上好,可也说得过去。她来没几日,不知为何,贝勒爷就不怎么回府了,据说是因公事须同九阿哥商讨便在九爷处住下了,偶尔回府的几次也是行色匆匆,不在府上过多停留,就好像这不是他的家,他只是那些来拜访的人其中一位。
贝勒爷在时,常总管管着府上大小事宜,贝勒爷待下人也甚为宽厚。而贝勒爷走后,常总管很少直接接管府上的事,福晋操持着府上家务事。此后原本就凌厉的福晋似乎变得更加蛮横,心情沉闷时因一点小错便出言斥骂,更有甚时常常责打下人。
想到这,几滴清泪悄然无声滴落下来,在釉面青砖上点点晕染开来,如同她渺不可见的未来,只有被放大的无尽悲戚。
婉钰似乎听到她的啜泣,斜睨着眼睛扫了她一眼,深吸口气翻了下白眼,冷声道:“这点儿小事就哭哭哭,感情你是卑贱的身子主子的心。”
青璃赶紧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粗布袖口磨在年轻细嫩的脸颊上,刺刺道道划得面庞生疼,泪水愈加难以抑制般喷涌而出,她攮着鼻子,嗫嚅道:“福晋恕罪,奴婢不敢,奴婢因伺候不周自觉无用,愧对福晋。”
婉钰听她此言轻哧一声,懒得言语。
绿韵绕道梳妆台一侧,一脚踩到青璃右手上,粗劣的鞋底冷不防踩在手上,青璃只觉得被踩的手指疼痛难忍,毕竟十指连心,这种疼痛彻彻底底扎在心里,她却不敢出声,也不敢抽手,只得紧咬着嘴唇来转移手上的疼痛,直到嘴唇已经痛的没了知觉。
绿韵险些摔倒,她回头愤恨地瞪了青璃一眼,怒目切齿,若是块木头,只怕要被她的眼光削碎成末。
婉钰把紫晶嵌宝石点翠花簪斜插在发上,对着镜子左右照着,觉得不满意,随手把它拔下来扔在一边。
绿韵知道婉钰想为晚上的筵席挑选一件华贵大方的首饰,拿着几种首饰在婉钰发上比量半天,把两支花心有小珍珠嵌缀的点翠牡丹纹头花打斜分别插在发髻两侧,又以纯金嵌珠宝如意头型钿花插在发髻正前方。
婉钰对镜自赏,雍容尔雅,甚为满意,对绿韵道:“身边伺候的人再多有什么用,谁都不能像你能体察我所想。下人不懂主子的心思,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绿韵端过浸了玫瑰露遍洒花瓣的水服侍婉钰盥洗,看着跪着的青璃,冷嘲道:“福晋,说道废物咱这跟前儿不正有一现成的。”
婉钰纤纤玉手泡在玫瑰露水中,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漂浮的偏偏鲜红的玫瑰花瓣,斜看着青璃,眼中尽是鄙夷和不屑,思忖良久道:“既是废物,便让她从最底层的活儿干起,等她何时能把这最底层的活儿干的好了,再让她来我身边伺候。”婉钰想了想,轻笑着说道:“既然是下贱的身子,那就去柴房烧火罢,看她在柴房还能保持着她那主子的心性。”
青璃心下一惊,难以置信地睁着眼睛看着婉钰,绿韵见状,酸道:“贱人身子去柴房还委屈了你不成,还不快滚!”
话毕,青璃麻利从地上站起,揉着被踩的肿胀的右手,匆匆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