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珏碎》蓝果凝柠

73、星【第二十四回】 酒醒已见残红舞（下3） 那时你也不

　　策棱一曲唱毕，把虎拨思交给小太监，右手覆上左侧胸口，恭敬了一行礼。我听到有人低语道：“唱得当真不错。”
　　皇上看着札萨克亲王福晋轻叹道：“这样雄浑豪放的曲子，朕自打三十五年亲征班师回京后，很多年没有听过了。如今听过策棱唱的曲儿，朕感觉像是回到漠北联营的篝火旁，身边仿佛还放着醇厚的马奶酒。”
　　札萨克亲王福晋一味含着笑意点头，慈爱的眼神看向策棱。
　　策棱看着皇上，回忆道：“皇上所言也是臣在军营那些年常见的情形，每每大捷归来，篝火上滋滋烤着鲜嫩的羔羊肉，将士们把酒言欢，酒到浓时，三五成群或谈笑炎炎或仰天长笑或对酒当歌。”转而，他眼中升腾起一丝雾气，这雾气终未氤氲开来，被他生生抑制下去，他缓缓道，“战场上，抛颅洒血本是常事，看得开也便罢了，只遗憾好些人今生怕是不会再见。”
　　策棱话音刚落，全场霎时静下来，落针可闻。太子欲说什么，觑着皇上面色深沉，也不再言语，场面冷寂至极。
　　皇上面带思索地沉吟一会儿，皇上传令贵喜，朗声道：“博尔齐吉特策棱，贤而有功，斯为最著，特赐朕亲征所用玉雕花把寒光佩剑赏赐与你。”皇上言罢，贵喜呈上一把短剑，此剑黄金为鞘，打磨成錾菱格花朵纹，剑首柄由细腻温润的和田白玉制成，雕作花枝形，花蕊处饰以玫瑰紫红色宝石，以极细金线稀松打斜缠绕，皇家贵气尽显。
　　众人未料到皇上会把御用佩剑亲赐予策棱，全都神情惊愕凝视着策棱。策棱面色如常，忙跪地恭敬接过御赐宝剑，俯首叩谢。
　　皇上抬手让策棱起身，希冀道：“朕还有句话要告诉你，把你教养于紫禁城内廷，不是你戎马生涯的终止而是起始。”
　　许是对京城中年年如一日的生活感到烦闷，策棱听到皇上这句话远比得到御用佩剑欣喜，眼睛一亮，星星点点如若活泉之水，目注着皇上，拱手激昂道：“若有一朝敌寇进犯，连角声起，臣必定破马戎疆奔赴沙场！”
　　皇上眼含赞许，点头笑着，思绪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方和缓道：“北陲既定，策棱功不可没。朕第一次见你便是在战场上，你随裕亲王率领的西路军与朕的中路军汇合。朕会一直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情景，那时你也不过二十岁，面盔后的脸略显稚嫩，经历过沙场铁马金戈，你眼中满含男儿的血性方刚。那时起，朕就已经动了把你纳为额驸的念头了。”
　　皇上的话如投石入水，全场皆惊，场面霎时有些静。
　　我心念：原来皇上那时候就已经属意策棱成为额驸，难怪能破例将其教养于内廷；又觉得幸运，还好八阿哥已经提前离席，若是他在，听闻此语，心里的担忧恐怕会只多不少。
　　我静下心想了一会儿，不知为何，除夕家宴见过策棱后的与他有关每一幕在脑海中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烛光如豆的内务府书桌前，八阿哥忧虑的的眼神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我终于明白了他不言的隐忧。
　　迫人的静寂过后，后宫诸位妃嫔坐席离得近的相互之间小声议论着什么，太子神情怔愕，酌量的目光上下审视着庭中岿然屹立的策棱，札萨克亲王福晋亦是惊愕，转而眼中露出欣慰。
　　在众人怀有不同心思的窃窃私语下，嘉仪先是定然地看向与她并列站在庭中央的策棱，旋即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探身向前虚迈了一步，朱唇轻启，似是有什么话要说。策棱心思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大跨到她身前，右手微微捏住嘉仪左手腕，眉头轻皱，炯炯目光看向她，虽只是一瞬，但嘉仪已然会意，静默低下头不再言语。

　　赵昌手捧着盖着红蝠福寿团纹绸缎的紫酸梨木案疾步而来，停在皇上跟前儿。
　　皇上嘴角淡淡含着笑道：“赵昌先前带着朕的旨意去内务府取南洋珠，所去无果，经查阅记档朕方才记起，早在月前朕已经把南洋珠进献给太后。”
　　如此听来并无异样，可嘉仪脸上却如凝滞般，只在一霎那神色恢复如常，得体的笑意翩然现在嘴角，“原是嘉仪思虑不周，南洋珠名贵，本是嘉仪信口开河，望皇阿玛雅涵。”
　　皇上笑着，递给赵昌一个眼神，赵昌端着手中紫酸梨木案行至嘉仪身前。皇上微微笑，“嘉仪孝心可嘉，这是朕精挑细选出赏赐你的，聊表你对太后的孝义。”
　　嘉仪忙躬身行礼道谢，纤细玉手轻扯下伏在上面的绸缎，一方水晶桃式尊豁然显露，周身晶莹剔透，如清澈泉水，仿佛触手上去便可感受到指尖的沁然凉意，仙桃下是一只天鸡祥兽，根根羽毛清晰可数，鳞次栉比，说不出的精巧清奇。
　　就在我仔细观察这方水晶尊之时，忽听春锦轻声唤我，她对着雕栏下努努嘴。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弦子隐匿在角落里焦急地探头探脑想着我张望。原本对八阿哥的事还有一丝侥幸，见弦子这般，心不自觉地揪起来，八阿哥一定是碰上棘手的事了！
　　我对春锦勾勾手，让她附耳下来，吩咐道：“我只怕要离开一会儿，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不善饮酒，一时有些迷糊，去到耳房歇息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节为番外小剧场章节，婉钰似乎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