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三候寒

5、第 5 章 难得的周末

　　难得的周末假期，糜有陷入白色的梦境里睁不开眼睛。碧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浮云，交错的电线连着一座城的故事，几只小鸟在窗外的枯藤上叽叽喳喳的叫。"这一生也在进取，这分钟却在挂念谁，我会说是唯独你，不可失去，好风光似幻似虚…"耳边萦绕着不止的低沉歌声，糜有不耐烦的在枕边四下摸索手机，片刻，抓起手机放在耳边，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喂？"嗜睡的糜有实在是没办法在早上表现出一副谦恭有理的样子。一句"您好，请问您是？"已然被糜有吃进肚子里了。"我是王小北，难得今天放假，一起出去玩怎么样？"王小北一听到糜有一副睡不醒的呢喃，整个人僵硬着身子笔直站着，屏住呼吸抓着手机等糜有的回复。"真抱歉啊，我今天要去兼职，实在不能相陪了"糜有愣愣的盯着手机里的号码，客气的拒绝了王小北的邀请。纵使襄王有梦，神女无意，王小北也是没辙。王小北顿了顿，温柔而又无可奈何的语气，"真遗憾啊，看来只能下次再约了""嗯嗯，抱歉。先挂了"糜有客气的挂了电话转而坐了起来。王小北？不就是上次那个来找馆长的青年吗？那天下午恰巧在食堂也看到了他，那人主动过来要和他拼桌吃饭。糜有向来不喜欢和他人待在一起，除非特别亲近的。当年的沈默然虽说和糜有同班同学十多年，若不是沈默然软磨硬泡接触糜有，后来又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恐怕糜有还当他是个普通同学，而不是重要的朋友。淡漠的糜有出于客气，不得已只能同意王小北一起拼桌。期间糜有静静的坐在吃饭，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丝尴尬的气氛。但是王小北这人天生自带美国防弹衣（脸皮厚，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尤甚），自个儿在那没完没了的讲了几段古代逸事，只想让对面低着头吃饭的人能抬头看一眼自己。王小北想，追求一个人，只有攻起所好，引尔关注，继而谈心，故而攻心，再而夺身，终能大胜啊。追求是一门艺术啊，讲究的是策略与用心。喜爱文史的小青年糜有，是理工出身的王小北颇为费心而又必须攻破的艺术碉堡。不尴不尬的吃完一顿饭后，王小北自来熟的和糜有交换了手机号，心满意足的踏着大步伐走了。
　　周末的早晨，嫩黄的腊梅亭亭玉立于绿叶点缀的枝桠上，寒冷的空气里多了几丝淡淡的香气，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成群结队，这儿一群朝气蓬勃的晨跑者，那儿几个挽着手臂儿压马路的女孩儿，好像时间从未流逝，离开的不过是身体的一架空壳，心住了一座城，便就此停留。糜有推开玻璃门，与左侧前台睡眼惺忪的老板娘微笑致意，跑去喂食可爱的狗狗们。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颇有名气的宠物店，主打宠物美容，兼并销售宠物和与之相关的一切事物。糜有在宠物店兼职几个礼拜了，老板娘是个神经质而又活力充沛的夜猫子族，作为夜晚的巨人白天的矮人，老板娘只能招聘几人兼职者帮忙打理店里。糜有是幸运的，冷淡而又不善交际，也会有人赏识。就像沈默然在盛夏闷热无风的操场上打开一瓶可口可乐，冒着泡泡的碳水化合物和写着"再来一瓶"的易拉环，沈默然跑着返回小卖部，回头对着糜有笑，"上帝眷顾每一个人！"
　　王小北此时正拖着一只胖嘟嘟的小狗消散的走在路上，不是他不想走快，而是旁边的死胖狗被家里的老妈宠到严重发福，现在能喘着起儿走在马路上还是迫于王小北的火爆脾气之下。
　　叮…玻璃感应门向两边打开，"欢迎光临！"糜有低头微鞠躬。清秀的脸缓缓抬起，一抹阳光般的微笑映入王小北的眼眸。"您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糜有！没想到原来你是在这里兼职！""王小北，早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见到认识的人，糜有温和而客气的说。"哦，你等下！"王小北弯腰托起胖狗的圆屁股放在糜有面前的木质前桌上。"麻烦给我这只死胖狗洗个澡做下美容"一看到狗，尤其是胖嘟嘟的小狗，糜有的眼睛发出亮光。"好可爱的小狗，它叫什么名字？"第一次见到清冷的糜有热情的与自己攀谈，王小北敏锐的觉察，看来他们家的死胖狗或许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打开萌狗人士糜有的心。"嗯。它叫牛奶""看起来它像是雪纳！""额。其实它是德国雪纳瑞和本地狗的结合体""嗯嗯。让我先带它下去洗澡！麻烦你在沙发稍坐片刻！""嗯嗯！好的！"王小北一看到糜有就一直傻傻的乐着，完全不像众人眼中的高傲自大。
　　午休的时候，在王小北热情的邀请之下，糜有和王小北一起共用了午餐。午餐后一人一狗在公园的草坪上撒欢，某人在枯藤树下远远的看着，寒风吹起的，不是记忆里的冬，而是春天的故事。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呢喃的歌声在耳旁回旋，王小北接起了陈女士的专有铃声。
　　"小北啊，都这么久了你和牛奶怎么还没回来啊？这午饭都过了哦"陈女士抱怨道。
　　"妈，我和牛奶已经吃过了。对了，我决定晚上就回学校了"
　　"哎呀，你在开妈妈的玩笑吧。你才回来一天就要回去了，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瞒了妈妈"陈女士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
　　"我在外面能做什么坏事，你把你儿子想成什么了。我总得回去读书吧，最近准备创业的事不是把课业落了一大半了"王小北冒着冷汗，心里想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
　　"哼，你读的是什么流氓书。赶快回来，妈妈这儿还三缺一呢"陈女士此时正万里长城永不倒，纤纤玉指指点江山。旁边忙着帮三位女士端茶倒水的正是妻奴王先生。
　　"妈，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流氓书？这麻将就国粹啦？"王小北冷汗道。
　　"好了，妈妈不和你说了。你早点带牛奶回来啊。我让你爸替你上了啊！"陈女士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旁边的王先生的心里雨一直下，这气氛太融洽，他不想扎在三个女人一台戏的战场上啊。
　　王小北挂断了电话后迅速转变神情，笑容满面的走向前去。
　　"牛奶很好玩吧？"
　　"嗯嗯。胖嘟嘟的，和我以前的土豆一样，都好可爱！"糜有泛着寒风凌冽吹拂脸颊而起的红晕，双眸带着闪闪星光直视王小北。
　　"看的出来牛奶也很喜欢你啊！平时她都只亲近我妈，平时别人逗她她都不理。"王小北当然知道牛奶为什么喜欢糜有的，牛奶就是一只有奶便是娘的颜值控。王小北想，算这胖狗有眼光！
　　"时间不早了。我得带牛奶回去了。明天我们学校见！"
　　"那我还能再见到牛奶吗？"糜有已然喜欢上了牛奶，现在甚是恋恋不舍。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王小北求之不得，却要按耐住内心的欢声雀跃，毕竟追求的道路语速则不达。
　　王小北走到糜有的面前，修长的手指扣着温热的咖啡，美人鱼的图标轻轻的贴着糜有的脸颊，浓郁的芳香萦绕鼻尖。
　　"给，出来这么久，鼻子都要变成胡萝卜了"
　　"谢谢！"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嗯，好的！"
　　王小北俯身抓起牛奶，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渐渐模糊，以致消失不见。
　　历经风雨的从旧时光里沉淀出来的古朴大院，别有一番属于它的年代情调。王小北向大门的警卫员点头致意，面无表情的走进了属于他们家的老房。
　　走进房内，扑面而来一股浓厚的中国风韵味。精雕细琢的屏风恰当好处的半遮室内的风景，若有若无最是撩动人心。转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几幅行云流水洒脱自然的怀素真迹错落有致的挂在雪白的墙上，民国的歌儿"咿咿呀呀"的从黑胶碟中悠扬飘出，一瓶寒冬腊梅点缀在放着全套琉璃茶具的木质方桌上。那木椅上坐着位红妆素裹的翩翩佳人，藕荷色的旗袍衬着愈发唇红齿白，一杯清茶自纤纤玉指送到嘴边，优雅至极。
　　"小北，回来了啊。哎呀，我们牛奶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美容完更漂亮了呀！"陈女士品着祁门红茶说。
　　"今天这么快结束牌局。看来您今天玩的很尽兴啊。妈，牛奶明天我回学校要一起带去"
　　"呦，今儿可真是稀奇的呀，平时你都不怎么搭理牛奶，今儿倒是珍重它了呀。说，是不是借花献佛去了？"
　　"当然，不然你认为我要这个见肉眼开的胖狗干嘛。"
　　"来，告诉妈妈，是哪个英俊小伙啊！"
　　"时机未到，现在不方便透露。"
　　"小北，你不爱妈妈了。以前你有什么小秘密小怪癖你都会和妈妈分享的"
　　王小北停顿了下，深呼吸后将手中的那盏清茶饮尽，对着陈女士微微一笑转而放下尚留有余温的茶杯走向二楼的书房。
　　自接受祖国园丁的拳拳浇灌起，王小北和王先生便对陈女士退避三舍避而远之。陈女士的恶趣味诸多，其中一项就是抓拍身边人的幸福美好一刻，并与她的姊妹们分享。多年以后，一张王小北六岁了穿着小兔子的内裤做吃着水果美梦实则满床液体的照片依然被可怕的怪阿姨们收藏着。有时候，王小北真的想暴走，为什么要把他尿床的事儿拍下来啊？为什么它要成为他今后的把柄啊？耳边仿佛飘来陈女士空灵的细雨，这样的照片，如涛涛的黄河一泻千里绵绵不绝，在寂寥中带着壮阔，在壮阔中带着深深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