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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相依 光线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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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那么坚硬,结结实实地扎在眼底,冲破了最后的理智,他在做什么没有人能知晓了。城门大开,附近的枝头有人轻笑的声音,他迎着令人睁不开眼的光向那边看去——磷火一朵一朵地环绕在她身边,还是那样奇怪,这么久都没有见了,面上冰雪般难以动容的冷漠与无法控制咄咄逼人的野性还那样挂着。西城见怪不怪,这两天反正已经做了好多有关她的梦,也就不必在意她真的出现。“呵呵,”萤蹲在枝头紧紧抓着树干,冷漠地看向下面要发生的一切,她轻笑。再来一把火将这个妖女烧死吧,让她再也不能那样笑。
“呵呵,”西城回过神来,树上的萤已经消失不见。他看向正前方,高车上卷起的层层白纱帘在风里飘动,像是长着欲飞的翅膀,西澄澈正坐在车上,耷拉着腿,转动着漂亮如琉璃的眼睛看着他的哥哥。
“澈啊,我开门来迎接你了!快跟我回去吧。”西城跑到车下,速度是那样的快,身后的士兵想要拦下也不能及时伸出手去。
“哥哥,你专程来接我的吗?”西澄澈伸出头去,定定地问他。那张小脸真是惹人疼爱,婴儿般柔嫩的皮肤上因为说话而使一对小酒窝时隐时现。
西城伸出手,要将小男孩抱下车:“当然啦,我们回家去,你不是来支援我的吗?让他们打仗去吧,咱们回去。”
西澄澈从椅子上站起来,蹲在高车上,也伸出手臂,不过他是为了打开西城满怀期待的双手。“哥哥,我已经没有家了。”他不顾满脸惊讶的西城,挥手叫来一个仆人,将身上佩戴的一块金质小牌递过去,扬扬下巴漫不经心地说:“把令牌送给央爵,我的军队要听从他的调配。”仆人飞快地完成了任务,又重新回到高车的旁边,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事情毕竟是发生了的。西城不敢相信地长大了眼睛和嘴巴,金质小牌像是判了他的死刑——也确实算这样,火焰一般烙在他心里,比刚才的阳光还要刺眼。至上母将一部分兵力分给了西澄澈,而他又跟他的舅舅联手了!他最爱的弟弟或者最亲爱的人,就要跟别人一起攻打他了?西城石化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被西澄澈打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澈啊,我是哥哥!”西城颤动着双唇,无比沧桑地吐出少许字。
西澄澈又坐回了椅子,仿佛听不到他说的话,就连目光也不再投向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吗?西城缓缓放下双手,举止绝望。他转身跑向城门,他要离开这里,这里没有他的弟弟,都是敌人,都是想要了他性命的敌人。一定是哪部分弄错了,他只记得西澄澈对他的好。在家里就连仆人们都看不起他的时候,只有西澄澈每天缠着他,小大人一样逗他开心,为了他经常被至上母呵斥,几天不见就要仆人拼命地传口信,有些无理取闹但都是真切的亲情。他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躺在怀里的温暖融化了他沉闷的心,那个家里唯一温柔的所在,多次因为他感谢上天——而是就是这样深爱着的人、全心全意想要保护的人,竟然要联合另一个人来攻打他吗?他要将他变成那死人堆里的普通一具尸体吗?为什么上天会这么残忍?
西城无法控制地发疯一般地窜回城门里面,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双腿可以飞快地转动。他错了吗?他错了吗!不,他不会低头的!西城只想逃亡,他不敢转过身再看一眼西澄澈。耳边汩汩地传来萤轻轻的笑声,像是一阵一阵的风钻进耳孔。滚开,滚开,滚开这个不爱我的世界。
“进攻!”央爵长大了长着浓密胡子的嘴,他举了一下手里的冷兵器,向绵延在这条路上的黑压压的士兵们命令道。
“后退。”西澄澈在车里安静地说,声音还带着稚嫩的童音,分不清男孩女孩。他的高车以及周围保护他的士兵、仆人都转了的方向,慢慢地从容地向进攻方向的相反的地方走去,他们静静看着就好了。
城门还差最后一点就能关上了,只差最后一点,但还是被央爵的军队抵开了。城墙上准备好的弓箭手纷纷射出锋利的箭,坚韧的小铁器簌地钻进敌人的肉里,或是心脏上的血管被生生划断,或是穿透脖子上扑通直跳的动脉,血溅了满地,浓厚的腥味铺了一层又一层。又长又冰冷的矛从远处飞过来,戳穿了年轻士兵的腹部,流出了柔软而温热内里东西。还有宽阔的刀,不断劈开飞扬着的红色的海洋。
“至上,请你快些离开这里吧!”将军满脸焦急,将西城推向他来时乘坐的马车上。
“我······”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发不出声儿来,残缺的心动一动再说些话就要破碎开来。他任由着将军将他推搡到车上,恢复了些意识,才抽打了下马的屁股,眼里湿润着往城里奔去。他还是想逃,就像有一次父亲因为继母的一些话就将他打了一顿后的选择,他那时候连夜逃到了去中国的船上,胸口再不能忍受的逃的欲望像海啸一般爆发。他的懦弱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而削减,快速飞奔的马儿载着他一刻不停地走着,像是马儿在逃命,他也跟着逃命。
他应该逃到哪去?奥,不,这个南格岛本来就是他的,他好不容易才将至上母给除掉怎么就能因为这些小兵而逃走呢?西城拉住了马缰,狂奔的矮腿马儿一时间控制不了,被拽得扬起了两只前蹄。他想掉头回去,却忽而想起了西澄澈冷漠的双眼,那跟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多么惊人的相似。不行,他要逃走,离开这样的眼睛,越远越好,西澄澈的变化实在太大,他的背叛太让人寒心。
西城继续扬起了马鞭,小马“哒哒哒”又开始往前奔跑。他漫无目的,面色苍白,迷失在一个丛林。这是哪里?杂草凄凄,似曾相识。他下了车双脚立刻陷在及膝的草丛里,踩着这些茂盛的绿油油的草往前走,就像踩着过去的不肯倒下不断反弹的时光。西城缓慢地走着,早已不在乎城门口的兵荒马乱。一座破旧的,被人强行推倒一半的竹楼在风口摇摇欲坠,那已经发黑的绿色斑驳地映在西城的眼底。
难怪这样熟悉。他止住了脚步,似乎闻见了珥生亲自酿的夹着花香的酒。那么沁人心脾,一闻就忘记了所有的苦。他疯狂地奔向竹楼,沿着果酒散发着的甜美气味摸索,在丛间?没有,在墙根处?没有,在竹楼里?是了。他吸动着鼻子,双脚越过杂草的羁绊,前倾着身子钻进竹楼。
一根长着裂纹的柱子下安静躺着一个酒罐,罐身已倒里面的酒估计已经洒完。西城蹲下身手脚并用往前爬,越走空隙越小,他要抓到那个罐子,再往前走走,他伸出了胳膊。差一点,差一点,他扭曲着五官,将胳膊都伸得疼了,用力蹬了蹬脚,终于拽住了那个罐子。里面有东西晃荡着,从罐口又流了些酒出来。他欣喜地将它拽回怀里,可就在这时,因为他的晃动,竹楼彻底塌了下来。
珥生和芍续没有出城,他们看着三三两两逃亡的人也就明白了,这场战争终于扩散。战争虽然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事,但一想到上千上万的人要因为两三个人的矛盾而牺牲,就没来由地心痛。牵连着无辜的百姓,更是难以理解。他们这一路走得有些沉默,相顾无言。
芍续摘下来两个野果递给珥生,跟她一起坐在树根旁:“吃些吧,歇会儿上路。”
“我们这样逃跑没有终点。”她本想问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停下,但知道这个问题芍续他也不知道,便生生将这话的问号变成一个句号。
“别想这么多,走着总比困着强好多。”芍续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湿,又像以前一样捋在后面露出锋利的眉毛。
珥生点点头,她想再永久的事情也会有变数,所以她不会逃亡一辈子。
“这一战西城一定会失败。”芍续脸上酝酿着一个阴谋,浅浅地笑了,“一定会。”
“他失败了这南格岛会因此而变得好一些吗?”珥生惆怅地说:“得到为萤复仇的轻松吗?他会死掉吗?”
“难说,谁篡夺了至上的位置还会让前一任岛主活下来呢?”
“所以,这才是我觉得沉重的所在,这算是复仇的话,那这已经超过了我预料的范围,他死掉也是增加了我们的罪恶,不值得。”珥生咬了一口野果,果汁沾在唇上,红红的,看起来格外的艳丽。芍续不经意间看到了这双又小又丰满像只小樱桃的嘴唇,连忙将视线掠往别处。
一条红色吐着信子的蛇弯曲着,绕在枝头,它的头正对着珥生。芍续惊呼了一声:“小心!”蛇飞快地窜了下来,在空中还自在地卷动。珥生没有反应过来,芍续一刻也没有恍惚,伸出手就抓住这条毒物甩了出去,力气之大使它跌撞的树枝都折断了去。
“芍续!”她没有感到惊吓,只是生出一股担心。
男生扯出一个微笑,摸摸她的脑袋:“我没事,不用担心。”
珥生将他的右手手掌摊开,仔细看清没有受伤的痕迹,才放了心。她抓着这只手久久不放开,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依赖这个男子,担心他离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