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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可思议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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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拉着行李箱,在跨出第一步的那一刻,她的右肩被轻轻的拍了一下,她习惯性的向左转头,并没有看到人。却听到男子的低笑声,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闷闷的却让人很安心。唐念君看着站在她右侧的男人,脸上如同孩童的笑容突然闯进了视线里。
“你刚刚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去了。”唐念君捋了捋耳边的发,粉嫩的耳尖有一点点的红,但是却又像是瓷器一样的漂亮。
“没有,刚刚我的手机响了,接了个电话,抬头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去窗口买票了,结果没看到,又原路找了回来。”芥川疏的唇角依旧挂着笑容,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坏坏的,但是却很漂亮。
“把你的手机给我。”唐念君将左手伸到芥川疏的面前,她的手指是很漂亮的形状,只是手掌有一点点的小,芥川并没有做出反抗,乖乖的将自己的手机放在唐念君的手上。唐念君打开手机后,快速的将自己的号码输入,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这才将手机又塞回芥川的手中。
“这个是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打这个号码。”唐念君收起手机。抬头看了芥川一眼。
“走吧。去买票。”然后拉着芥川的胳膊往前走。但是并没有拉动,她奇怪的看着芥川疏,用眼神询问对方。最后放下了自己的手。
“把行李箱给我吧,你是一个女孩子。”说罢,绕到唐念君的另一侧,接过行李箱,牵起了她的左手,跨步向前。唐念君有些傻傻的看着两人握住的手,手心触到的地方有些凉,与之前握过的手很不一样。他的手修长而且骨节分明,皮肤很白,指甲修得很干净,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味,淡淡的,就像家里窗台上的米兰花香。唐念君看着左前方拉着她的男人,忽然想起了爸爸拉着她的感觉。两者有点不一样,但都是很安全的感觉。
唐念君退了之前订的车票,又换了两张最快出发的火车票。之后带着芥川到附近的超市去买一些必备品。不得不再次的感叹,土豪真的伤不起,这家伙买东西都不看价钱的,需要的就扔进购物车,看的唐念君直呼万恶的资本家。
直到走出超市,唐念君都还在愣怔状态,不过刚才走过书架专区,她顺手拿了一本到收银台付账。芥川疏看到书之后,只是稍稍的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唐念君并没有多说什么,还好心的替她把书钱给付了。唐念君只是想打发火车上无聊的时间,才随手拿了一本。新闻专业的她今年忙的焦头烂额,最后决定了这一场出行。
火车上的时光如预料般枯燥,芥川一上车就很安静的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他们还要在火车上呆上很长时间,临时买票根本没有卧铺,只好坐了硬座。唐念君把刚才买的书拿了出来,看着书的封面,很简洁的风格,却又有一种很柔和错觉。作者的名字著在并不显眼的地方,但还是让唐念君看清楚了。是的,那本书的作者叫芥川疏,和她右侧的男人同名。唐念君觉得世界真的很奇妙,大街上随便撞一下,就撞出个作家来,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
唐念君用手肘撞了一下芥川疏,男人扭过头,一脸困倦的看着刚才撞他的女孩子。
“你的书?”唐念君扬了扬手中的书,眼中晦涩不明。
芥川也不掩饰,点了点头。
“那可真要看看了,不过你的书在国内的发行应该不是特别的多吧”唐念君右手翻开扉页,不在抬头看芥川的脸。
“的确,我的书大部分都是先在日本发行,后再中国发行。我曾经梦想像春上村树那样,在文学上做些成绩出来,但目前我还没有能力。”芥川说的很慢,就像讲一个好似很轻柔的梦,一不小心就会破碎掉。
“呐,你还年轻嘛,人的成长经历和他所看到的事物总是会悄无声息的改变一个人。我相信总有一天你可以超越你最崇敬的作家的。”
“你还挺会安慰人的。”芥川疏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白色的T-恤衫,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编了一条辫子,并不是很长,应该刚好到她背后的蝴蝶骨那处。芥川再一次看着唐念君的五官,她的脸是偏廋的那一种,睫毛很长弯弯的,眨眼的时候如同蝴蝶的翅膀,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一双干净却又淡漠的黑色眼睛,像宇宙的黑洞,仅仅是静静的望着对方,仿佛就可以将人吸进去。那双眼中的似乎什么都没有,似乎又在深深深深的地方埋葬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说的是事实,你也可以作为安慰。但我并不是一个嘴巴很善良的人。”唐念君收回看着窝在角落里的芥川疏的目光,开始看手中的书。
芥川疏看着唐念君并不打算在继续与他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他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看书时,她很安静,也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段时间里消音一般。最后他还是将头转向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慨,这好像还是他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坐火车吧!这与在日本坐新干线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不时地看着四周的人,三三两两的交谈着,有些人看着视频,有些人插着耳机闭目凝神,当然也有聚在一起斗地主的,总之有很多种姿态。
当一个人静下来后,什么事都不想做,就是那种静静看着别人最平常的一举一动,都会觉得是无限的惊喜。芥川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回了车厢内,有一个小女孩靠在座位上,头朝着她的亲人,用一种奇怪的旋律唱着蔡依林的《日不落》,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小女孩依旧唱的欢脱,她的声音至少附近的几人听的很是清楚。而身边的唐念君并没有受到影响一般,仍旧自顾自的看着那本并不薄的书。
芥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对父女,那位父亲的面皮有着乡下人的共同特点,是一种常见的黑色,与他们这种呆惯了钢筋混泥土和别墅的人肤色自然会错上好大一截,连小女孩的肌肤也是那种在阳光下晒成的小麦色,但那瘦瘦的小脸上倒是镶嵌着一对明亮又单纯的大眼睛。他忽然发现他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安静的看着那些游走在他身边的人群,他没有那般好的记忆力,明天一下火车,他会忘记那些坐在他周围的人。日子渐渐的走开,连同记忆都会模糊,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将那种相识写进字里行间,纵使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停留在他的笔间,纵使那些文字中没有他们的名字,可是他们曾在这浩渺的宇宙里匆匆相见过,这就足够了,因为还有那么多的人他们连擦肩而过的机会也没有,所以他们已是幸运的。
芥川仍旧倚在靠背上,眼神涣散着,他称这种状态为‘冥想’,好友很不留情的说白,这就是发呆。其实有时候他自己也无法区分出自己是在发呆还是真正的冥想。他对面是一个看上去已有五十岁的瘦弱的女人,她是一个人上车的,脱下了布鞋,蜷缩着身子倚在窗户与座位的角落,她的短发上银色明显多于黑色,眼角的皱纹可以一一数清楚,但他没有那般的无聊。这时候拥挤的过道里有人在兜售小商品,嘴皮子很是顺溜,卖铅笔的,听说是不会断的,还有其他的特点,但是芥川并没有记住,只是觉得这列火车上竟有如此口才的人,其实只要有条件,或许他们就能成为在高楼大厦里来回走过的律师、演讲家。广告词和兜售商品的人让车内的乘客大部分都笑了起来,与芥川他们隔着过道的一对夫妻还调侃着刚才的广告词,和对面的人一起吐槽刚刚发生的事情,后来就演变成一些更远的话题,芥川并没有仔细的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他从刚才买的东西里舀出一个棕色外壳的笔记本,和一支中性笔。摊开在面前的小桌上,望了望窗外,最后又看了一眼仍旧没有动的唐念君,动手在纸上沉默的写着。书写文字时,芥川的嘴角一直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笔与纸仿佛就是他的情人一般,无需言语就能轻易地领会到他的心情,而他仅仅只是写着,就好似可以看到整个世界,听见情人的私语。窗外是飞快倒退的绿影,只有远处的风景像是在缓缓移动一般,窗内是他伏案写作的身影,还有她专注于手中书籍的神色,他唇角噙着的那抹微笑,温柔了恍惚的时光,牵动了天边的云卷云舒。
他不知道自己写了有多久,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脖颈都有些僵硬了,才停下手中的笔,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眼睛似乎有些模糊,并且还夹杂着酸涩。他将笔记本合上,倚在靠背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左手的拇指与食指揉着睛明穴,缓了好久才渐渐适应过来。他看了眼依旧保持着之前动作的唐念君,没有说话转过头,将视线调至窗外,远处的绿影渐渐的明朗起来。芥川也不知为何最近的一年视力越来越差,长时间的伏案写作导致短时间内视线大面积的模糊,需要越来越久的时间才能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或许真的是身体过度的劳累,没有好好休息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所以乘着这个难得的假期,好好的放松自己。芥川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窗外的阳光洒在这个如同天神的男人身上,只是增添他的华美,无损丝毫风韵。
“你刚刚在写作。”唐念君将手中的书页折起来,将书放在他的笔记本旁边。抬眼看着刚刚全身心投入的男子,她觉得那一刻,这个男子颠覆了作家在她心中的模样。
她曾经以为作家总是一个人坐在无人的深夜,昏黄的台灯打在并不算多么整洁的书桌上,半开的窗户能听到许多平日很少注意的声音。写作就像是一个人的灵魂旅行,再多的亲朋好友都无法陪你走完全程。每一个作家都是寂寞而又孤独的追逐者,在无人的夜途里,疯狂、理智的飞奔。这一刻她才惊觉她的想法只是对心目中一个作家的猜想,与现实的许多人不符,至少芥川就是其中一个。
“嗯,其实算不上写作,只是在记录而已。我很少坐火车,准确来说这是第一次,所以遇见的很多人,见到的很多事都是新奇的,我想记录这种我从未体验过的生活,而一个作家的作品他的素材往往都是无法脱离生活的。正如你所言,我的经历还是太少,所以还达不到那种大文学的高度。”芥川在这一刻显得非常健谈,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总是一个人,大部分的时间用来写作,所以在有人陪伴之时,话变得多了些。
“你可以试着多去观察身边每一个人人的生活,其实每一天都很丰富,缺少的只是你的一双眼睛与一支笔。”唐念君觉得大学里还未有操作的知识可以让芥川去尝试,她也刚好看看成果。
“总觉得你不像是有那么多经验的人,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多少有些不可思议。”芥川开玩笑般的调侃着唐念君,他的眼神很温和,就像那些做过的美梦一般。
“我只是纸上谈兵,并无经验之谈。我是新闻专业的,这种理论性知识,拿你做实验呗!”唐念君笑了笑,眼睛里满是平静。她起身从袋子里找出两个杯子,对身边的芥川举了举杯,示意自己去接水。
芥川没有接话,只是笑得很干净,但却是无声的。他看着唐念君走远的背影,思索着刚刚唐念君所说的可行性。他没什么事能做,除了写作,好像剩下的就是思考,时间就这样大把大把的被他浪费掉。他从未想过去珍惜时间,总觉得他最富有的便是时间,无需工作,无需学习,只用做自己喜欢的,习惯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