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蝉》永筝

14、植物般的爱情

　　这一切现在变得很简单。因为死亡来了。恐慌，有的。不安，有的。遗憾，还是有的。在最后的时间里，自己一个人面对死亡，孤独着，后悔着，都是有的。我从不会否认这些事实。记得以前上大学时，曾经学到过一个专题，那是临终关怀。我的想法很奇怪，他们说的那么平静，对待别人的死亡。但当自己心爱的人，爱着自己的人离开时，却是做不到的。我很清楚，陪在他们的身边，绝对会哭，绝对。只是你不愿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哭泣而已。
　　我曾以为不会再回到日本，可是终究还是回来了。所有的一切就像当初离开时那般，那么的熟悉。不知是不是我真的改变了，我开始能看见自己身边的人，他们的用心。但是却已是太迟了，这三天以来我才发现一生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走过了，难过的连泪水都不再有，也许这就是我的惩罚吧，虚度的悲哀，领悟的太晚。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将自己的想法留在纸上了，我已经再也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
　　我没有机会再开口了。那些真正的留在我生命中的容颜，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再说一句，对不起。原谅我吧，让我带着我的罪离开吧！
　　若是有来生，我来爱你们。
　　再见了。
　　念君
　　****年*月*日
　　我的鼻子里都充满了酸涩。我不明白那么骄傲的唐念君怎么会后悔了，我仍旧无法理解那么直白的忏悔要来自多少深沉而又缄默的遗憾。但是我知道，我现在不能看下去了，而今夜似乎也不用再睡了。
　　窗外的雨水一直没停，玻璃上斑驳的痕迹像已经苍老的皱纹。那是怎样的结局？
　　我起身离开书桌，走到客厅，为自己倒了杯水。黑暗包围的空间莫名的寂静。
　　“晚上不要喝太多的水。”清冽的男音，徐缓的语调。我回头看着在影子下模糊的柳叶诺之庭，他的身形很高大。
　　“嗯。谢谢提醒。”他打开了客厅的灯，一瞬间的炫目，我闭上了眼睛，之后才缓缓的睁开。我们之间剩下了漫长的沉默，我不知道怎样和这样的人交流，而他似乎也并不喜欢去找一个话题。我们应该还算是陌生人，但是似乎又不是这样。
　　“你认识唐念君？”他端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之后落坐在他的对面。
　　“是。她是我的朋友。”我双手捧着杯子，有些好奇他接下来会继续的话题。和这样的男人聊天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只是要忽略这样清冷的氛围。
　　“还真是不可思议。”他勾起的唇角，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讽刺的弧度。我顿时来了兴趣，他又是一个角度独特的观众。
　　“我很好奇你的想法。”我眯起眼睛，有些想要探知这个男人。
　　“她那样的人怎么会有朋友。永远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有的最多也就是同类而已。”他的声音像是黑夜里的枪声，击中了沉默的我。
　　我开始明白，他并不喜欢唐念君，尽管讽刺，却也是听不出有多讨厌。他在笑自己。我竟然会得出这样的答案，真是可笑。
　　“你有多了解她？”我抬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轮廓。
　　“不多。我只是一直不懂，这样的人是怎么想的，又会做出那么多的在我看来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他颦蹙着眉头。我忽然就笑了，开始懂得他似乎为何会这么想。
　　“你笑什么？”他的目光古井无波，却极具穿透力。
　　“你是不懂她的爱情罢了。尽管我也并没有多么的了解她与芥川之间的感情，但是我还是懂得，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感情认知。每个人的爱情就像一株植物，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植物，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爱情会是哪一种，就算是相同的类别，却仍旧会开出不一样的花朵。她的爱情就像对叶莲一般，只有彼此，自私的爱情，却是两个人的幸福。而有些人的爱情开在亲情的夹缝之下，就像无花果的花朵，细微的难以觉察，或许连自己都会忘记。这就是爱情，同样的称呼，却永远不会相同的模样。”我看着柳叶沉思的脸庞，有些开心。
　　他不懂，我的比喻难倒了他。我在想他会拥有什么样的爱情呢？而我又将会拥有什么样的爱情。
　　很多年以后，我在写道这段话时，才为彼此的爱情找到了合适的名字。
　　柳叶的爱情，是山里的桃花啊。错过了时节，却潋滟了晚归者的满目芳华。
　　而我呢，我说它就像彼岸花，我们都爱着对方，却总是再错过，生生的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永远没有机会还一个愿，解一个结。
　　后来，柳叶最后偷偷地在我的稿子边写下了另一个比喻。
　　他说，画蝉的爱情不是彼岸花，蝉的爱情是月季，一度又一度的芬芳，美得娇艳，浓的炙热，败的凄美，伤的触目惊心；却永远都洋溢着生命的气息，周而复始，岁岁荣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