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为城》□□上的青芋

8、第八章 千金淑女

　　“先生可有回来过？”蒋沁柃将手上的东西交到桂萍手中，转过头冲区文问道。
　　这话问得这么上心，自然不是无心的。谢家上下的人都知道，谢先生谢长庆与夫人蒋沁柃的感情并不是十分好。
　　她是故意这般的，其实这个家里多一两个人，她平常是不怎么在意的，反正这些人只不过是供她使唤的，而且就算是谢舒窈的家庭老师，她也不会多加在意，因为谢舒窈的那些个家庭老师大多也不过是混口饭吃，除了老老实实地混饭钱，其他的倒从来没有让蒋沁柃感到过一丝丝的不安。
　　而这个区文不同，她年轻漂亮太过招眼，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就让蒋沁柃心里起了一层疙瘩，有她在谢舒窈的身边，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区文装作听不懂，未曾回答，而且谢长庆的事她确实不知道，倒是桂萍接下了嘴，说道，“回夫人，不曾。先生的电话今天早上有打回来过，说是过几天会回来。”
　　蒋沁柃又将头转过去看着桂萍，冰冷冷的一双眼盯得桂萍心惊肉跳，桂萍哪里敢还在这里逗留，赶紧拿了东西直往蒋沁柃的房里走去。
　　“是从哪里来的，中文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会吗？”
　　区文半天也没有吭声，一旁的谢悦如才替区文答道，“妈妈，你就别为难她了，我刚刚问过她了，她是个菲律宾籍的华裔，只不过是个多喝了几年墨水的菲佣。”
　　谢悦如跟蒋沁柃一样是极看不起菲律宾菲佣的，又因为她自己只会一点儿英文，没法子将区文变为她自己的人，故而想尽一切办法，让区文的名声不好听，她想区文虽然是来给舒窈当家教的，但本质还不是跟佣人一般，专门伺候人的。这样讲她也没什么觉得不得体的地方。
　　蒋沁柃则不以为然，她上下打量一下区文，用一口标准的国语问道：“请问你每天来这里几次？谢舒窈这一个月脱离我的眼皮，倒开始折腾出新花样了。”
　　她再一次试探区文，然而区文还是什么都没有回答，她才初来谢家，一个谢舒窈就够她应付的了，何况又临时加入了这一对母女。她现在还没在这里站稳脚跟，最好的方法就是的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不会中文，少与她说话。这也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约过了十分钟，蒋沁柃见实在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便让谢悦如打发区文走。她自己开始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些，也许真的就只是这样，区文不过是个家庭教师。
　　几天后，各所学校均正式开学，谢悦如就读的是贵族学校，虽然是高中，但是攀比之心却并不比大学里面差，连刚上国小一年级的孩子们都知道比较家世，更何况是谢悦如这样刚刚从国中毕业的，一向被蒋沁柃宠得无法无天的孩子。
　　早上一大早谢悦如就打扮得美美的，从房里走出来时，每见一个人无不对她恭维几句的，到了客厅，她发现舒窈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便故意问道，“喂，你学校找好了吗？”
　　舒窈并没停下来看她一眼，而是自顾着吃早餐，慢不经心地回答道，“你放心好了，不会跟你抢用新车的。”
　　“那是自然，就算抢你也不见得抢得过我。”谢悦如十分不客气地说道，“桂萍那天说爸爸这几天会回来，可是也不见有个信儿，他山高皇帝远，难不成还能顾得上你？”
　　舒窈手一僵，抬起头看向谢悦如，慢条斯理说道，“话可别说得太满，爸虽然回家的时间没个定性，顾不上我，可是我可听说过段时间北边会来人,母亲一向是识大体的，偏帮某人应该也会有个度的。”
　　“可那也是下个月的事……”谢悦如倒底还是有些顾忌北边蒋家的人，尤其是她外公蒋锟，故而有些心虚。
　　不等谢悦如讲完，舒窈便说道，“司机你爱挑哪个挑哪一个，不需要问我的意见。”
　　谢悦如脸上跟开了花似的，笑得无比灿烂，“那爸回来了，你可别告我的状，说我拿妈来压你。”
　　舒窈放下手中的餐具，又拿了餐纸擦了擦嘴，打量一下谢悦如，“你都知道结果了，为什么还来问我？”
　　谢悦如的脸立即从晴天转为多云，她一双跟蒋沁柃八分相似的眼，直愣愣地盯着舒窈，大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来只不是好心提醒你一下罢了，你当我真的怕你告诉爸爸是吧？你有本事就去告诉去呀，你这个……”
　　更难听的话还没骂出口，蒋沁柃便从屋里走了出来，大喝道，“大清早的这是在吵什么？悦如，你是货真价实的千金淑女，别跟那些没娘孩子似的，成天就知道招惹是非。”
　　她这话明面上是在训谢悦如，可实际上却是在削舒窈，她知道舒窈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谢舒窈是有些心计的，这一点蒋沁柃从来都是知道的，但是悦如年级还太小，哪里是她谢舒窈的对手，她不在旁边常常削边削骨地提醒着她，只怕谢舒窈越发地骑在悦如的头上了。
　　“妈妈，我……”
　　“好啦，吃早餐，吃完早餐我送你去参加开学典礼。”
　　得了这句话，谢悦如脸上又回复了笑意，仿佛故意做给舒窈看似的，说道，“那你可要打扮漂亮点，别人家的妈妈今天说不定都是盛装出席呢。”
　　舒窈实在呆不住，起身就要走，正好区文走了出来，见这情形，刚想上前替舒窈化解一下气氛，没想到舒窈竟平静地说道，“母亲，我的新学校有校车，我想我没有娇弱或虚荣到一定要用家中的车。至于妹妹刚才所问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想用哪辆车，用哪一个司机，无需来问我的意见。一来是因为这次我就读的学校是可寄宿的学校，二来我们都是一个母亲，用不着这么客气，”
　　见招拆招，舒窈将原话还回给蒋沁柃，如果说蒋沁柃的话让舒窈无法呆下去，那么舒窈回敬的这一句话，应该足以让蒋沁柃回味个好几天的吧。她偏心眼儿舒窈从来不会去计较什么的，可是她出口便往舒窈的硬伤上捅，舒窈又怎么不回敬她一二呢
　　她抬眼往身边一处瞧去，正好看到区文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装作似乎刚看到区文，脸上立即露出一点星光一般的微笑，说，“区文来催我了，这会儿恐怕是校车已经到了。你们慢用。”
　　她直往区文身边走去，经过区文身边时，她问道，“是不是又发现了一大新奇？”
　　是的，新奇。
　　在外眼中都会这样想，谢家大小姐，与谢家二小姐，均是谢夫人的女儿，谢夫人为何就是那么看不习惯谢大小姐呢
　　区文僵在原地数分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不知道应该要怎么接上这碴儿，怕一个没接好又惹她大小姐生气了。
　　“你会这么样也不怪你，我去学校了，没事就不要跟来了，我可不是小学生或是刚念幼稚园的孩子们，不需要你随时喂奶。”
　　出了谢家门，舒窈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往新学校走去。她找的这所学校换确有校车，但是校车几乎是不往她们家这条路线的。谢家别院这边是市内繁华区，区内的孩子大多都往贵族学校或是国立重点学校挤，极少会有人往区外的不起眼的学校挤的。
　　当然她并不是说她现在找的这所学校教学质量有什么问题，而且学校也并没有糟糕到不堪入目。事实上她有了解到，琐七大也是国立大学，好多名人也曾在这里就读过，比如凤城电视台的当家台柱之一李宣华，刚被升调到首都的前任副市长池寒冰……
　　舒窈所谓的不起眼，是指它所在的地点。它座落在城市的北边，是这个城市政治经济均边缘的一个小地方。资料上显示的名字是琐州经济艺术学院，据说是在民国期间，就屹立在这里的，学校成立已经近百年了，但大多数人更习惯叫它过去的名字，琐七大。
　　舒窈这次选了它，主要看重的也就是这里离家远，且是住校与走读两相结合的学校。以前的学校是没有这样规定的，多多少少对舒窈来讲是有些不方便。
　　因为有蒋沁柃与谢悦如母女两，那个家中，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呆，而且就算她想多呆，那一对母女也不见得会让她多呆。既然多与她们呆在一起大家都不开心，那么寄宿是必要的。然而予馨常常会来看她，不定时会拖她外出，她没有予馨那么野，不想坏了规定，这样有足够的外出自由也是必要的。
　　当这两点条件都符合时，另一个条件就成为舒窈不二选择的重点了，那就是这所学校正好是不怎么火，学校的人员应该都较为单纯一些，他们应该不知道所有人员的详细情况，故而大家也不会去注意她和身份，以及那些关于她的旧闻。
　　这么多年以来，说不在意那些旧闻，那对于舒窈来讲是不可能的，她的人生里，从回到谢家，将名字改成了谢氏之姓，就注定了当年那些旧闻要跟随她一辈子，一辈子被别人视为是污点。她并不是不想直面她这个污点，可是有谁会真正要去听你解释？
　　所有的事故主角，无论是真的无辜，还是伪装的无辜，其实都不过是大众眼里的调剂品，大众只是为了自己的感观，去相信他们所了解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