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骨》短发眼镜娘

1、chapter1 初秋的s

　　初秋的s市在连天的几场大雨过后有一种风雨初歇的魅力，在被沁凉的雨水泡了三天之后，整个城市弥漫出一股悠远的苦锈味，无声无息地侵入人最微小的血管，结膜，激起人密密麻麻的微小刺激感，让人在不寒而栗中感到思路的明晰。这是一种遥远的重工业气息，吐露着整座城市的废气和温存。
　　程语冰裹着亚麻色的风衣一路分花拂柳地在大学校园里穿梭。这是一所以收留落榜的达官显贵子女而闻名的二本院校，无论是三教九流还是名门正厅，行业头领们的下一代血脉都在这里汇集，形成了一张张看不见的势力网。在这样的学校里，学生们来混文凭的不如说是来社交的，但即便在如此宽松温和的管理政策下，最近也还是出现了一场恶性事件：一位女生的宠物猫在误入新宿舍区之后被发现遭人拖行虐待致死。为了深化爱护小动物在这帮浑学生心中的意识，或者说给女生家长一个交代，学校特地请来了程语冰来给孩子们做一场演讲。这也是程语冰此行的目的。
　　程语冰是业内一位小有名气的宠物美容师，十四岁入的行，没上过大学，全凭在师傅手底下摸爬滚打硬是爬上了A级。在做小学徒时被师傅勒令按着狗被咬到满手的伤痕，如今在护手霜的保养下恢复了肤质，齿痕却始终无法无法淡化，但好在指节分明，骨架优美，生生的衬出一股孤绝气。
　　程语冰的名字是缘于他那个不靠谱的妈，生父抛家弃子下了海之后，当时还是一朵小花的程径女士是真的想要一了百了，一脚踹了刚出生的程语冰小朋友，靠自己的年轻貌美去新的世界闯荡。可谁知天资灵颖的程语冰小朋友哪里是个省油的灯，见天的守在沙发上，一见程径有异动就以软软胖胖的小身躯夹住门不让走。程径女士见出走无望，便一气之下把程语冰的名字改了，意为夏虫不可语于冰，老娘的苦跟你没法说。从此程径女士便死了心，把养家糊口的重担扛到了自己身上，只盼着小拖油瓶赶快长大成人能给自己包一家豪华养老院让自己养老送终。可天不遂人愿，程语冰小朋友从小就显露出找猫逗狗的潜质，文科比理科好，丝毫不符合程径女士想把他培养成工程师的设想。于是在他俩之间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之后，程语冰连逃了一周的课去专心招猫逗狗，最终毫不意外的被学校开除了。无权无势的单亲妈妈程径女士求爷爷告奶奶也把儿子弄不回去了，万念俱灰之下把儿子送去了宠物店做学徒，这才长成了今天的程语冰。
　　“煞笔学校，煞笔领导，长那么大没见过请一个宠物美容师来讲课的”程语冰暗暗腹诽，心中却还是因为丰厚的报酬应承了下来。一阵摸索之后，找到了大礼堂，这是一个类KTV包厢的辉煌阶梯教室，两边的墙上贴满了用来吸音的泡沫海绵，座位一直从前排延伸至二层的光景台，满满当当挤满了青春的面孔，原木搭建的讲台下藏着一个巨型音箱，十足的环绕立体声，怕是只要不是声音太抱歉的人在这里讲话都会成为一种享受。程语冰风尘仆仆地急忙上了台，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们好，我是今天的讲师，我姓程。”
　　见场面气氛凝肃，程语冰便赶快进入了正题：“同学们知道宠物美容师是干嘛的吗”程语冰做好了万全准备，打算从兽医，训练警犬的等奇葩回答中任意一个引入今天的话题。“洗狗的”寂寂之中一个男生的声音突出重围，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聚光灯之下，引发了全场的爆笑，程语冰瞬间忍耐力降到冰点，语气急转直下：“这位同学的答案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但是你们对于宠物服务行业的不了解正是我今天来到这里的原因。”斧凿刀刻般一字一句地吐露出这句话，让台下的同学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住了。场面控制住了就好教育了，只是腹黑因子全开的程语冰心底暗暗期待刚才那个和他叫嚣地小兔崽子能站出来喊话，让自己从职业性和话术两个层面狠狠碾压他一次报仇，可惜一直到结尾也没有如愿，只好意兴阑珊地散了场。
　　再往停车场过去的路上，他给自家怨妇老妈打了个电话：“妈，我这边结束了，你和我爹的双边会谈进行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程母中气十足的暴喝：“你爹？他算你什么爹，我告诉你，我生下了你，把你养大，我就是你爹！”程语冰无奈地笑笑权当这个失婚妇女是在词不达意地表达自己又当爹又当妈。“嗯，那我去接你。”他动作流畅地滑入驾驶座。“不用了，我还得和小姐妹们吃饭。”说话间怕暴露自己行踪似得快速挂断了电话。“年纪越大，越像小姑娘”程语冰面色复杂的摇下了车窗。
　　正反身系安全带地时候，一股古怪的腐肉味顺着车外飘来，让经验丰富的程语冰眉头一紧，不行，不能丢下它。程语冰匆匆下了车，一阵寻觅之后在绿荫地下找到了气味的来源，那是一只身染皮肤病的土狗，身上的跳蚤折磨得它奄奄一息，那愚弱的目光刺得人泪腺翻涌。程语冰二话不说脱下风衣包住了小狗起身离开。初秋的风急凉彻骨，钻入他的毛衣缝隙中，让人的体温无所遁形。周培伦靠着墙角抱胸而立，别有深意的看着这一幕不言语。旁边地小弟很机灵地提点了一句；“小爷，那不是刚才那个洗狗的吗。”周培伦低头掸了掸落下的烟灰，恶狠狠的暗灭了烟头。小弟见大爷心情不佳，站起来缩手缩脚地接过烟头，“小爷，我去把它扔了啊，您要不愿意等，就先走也行！”说话间不见踪影。周培伦视若空气般径直向前走。
　　在整个城区晃荡了一圈之后，一个熟悉的冷冽音质灌入周培伦的脑袋“萨摩洗澡下午四点来接，我们到中午已经预约满了”。周培伦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还真是个洗狗的啊。”贱贱的语调让程语冰眉头一皱，抬眼一看那是一个用放浪形骸形容不为过的少年，身上没有一块骨头是正的，套着一件不知名设计师设计的非主流连帽衫，墨黑色的鬓发从帽沿下展露出头角，一双大大的墨绿色猫眼倒是勾起了程语冰几分好感。不行这货说话太贱了，诶这特么不是刚才那个吗，小王八羔子找上门来了。程语冰内心一阵个人小剧场之后还是决定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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