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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是昔流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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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路沿着海岸的滩涂向前行进,跳着跳着滩涂的岩石开始变得愈发稀疏起来,跳到最后滩涂已接近消失,变成了纯粹的浅滩,如果想要继续前进,我们就必须涉水而行了。
所幸浅滩的水不深,清澈的海水下依旧是金黄色的海沙,还有星罗棋布的珊瑚以及穿游于珊瑚缝隙之间色彩斑斓的小鱼。我卷起裤腿,当先跳了下去,却没想到刚一下去就疼得我几乎叫出声来。
海水也就刚没过膝盖,看似平整细腻的海床实则十分硌脚,我弯下腰探手到下面摸了一把,果然砂石十分粗粝。
“你小心点,这海床硌得很。”我转身朝程心璧说道。
程心璧很谨慎,她先是放下鞋子,十分仔细的把她的米袋子长裙往上卷,一直卷到大腿上才小心翼翼地探脚下水,下来之后也如我一样露出了类似龇牙咧嘴的表情。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向我们推过来,我们开始更加小心地前进。走了约么半个时辰,海岸向内陆的方向内凹进去,整个风景也变得焕然一新。
整个内凹的海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海湾,而这个海湾最大的特点,便是有一大片在浅滩中生长的大树,形成一片笔直参天的浅滩树林。
“我听说有一种树是可以在海水里生长的,它具有独特的机制可以对抗海水内高浓度的盐分,没想到以前在书本里看到的东西,今天终于亲眼见识到了。”程心璧望着这片神奇的树林,感叹道。
树林子最大的好处就是替我们遮挡了正午火辣的阳光,我们再接再厉一路前进,终于走到海湾的尽头上了岸。此时一道险峻的悬崖挡住了前进的路线,沿着海岸已再无路可走,我们必须开始爬山了。
程心璧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先是甩干净脚上的水珠,然后穿回她的靴子,最后站起身来使劲拧了几下裙子,拧下不少水来,这才把卷起的裙摆重新放下来。
我们旁边就有一条上山的小路,看来我们所选择的这条隐秘捷径虽然是鲜为人知的小路,却也有先人曾涉足过。海霞山坐落在海岸边上,用一条长几十里的陡峭悬崖划定了海水的势力范围,所以未来的两天我们可能都要在这海霞山上度过了。
上山的小路总算还不是太险,一路鸟语花香的,没过多久我们就爬到了半山腰,也就是在海岸边拦住我们的那道悬崖的顶上。看着脚下惊涛拍岸的盛景,以及远方海天一色的一望无际,我提议道:“惊涛拍岸碎成雪,海天一色目无极。我们歇息一下吧。”
“嗯。”程心璧答应一声,放下背着的小包袱,找了块干净地方席地而坐。
“饿了么?”我也放下包袱,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问道。
这个世界上的事啊很有意思,有些东西你不点明,也许别人也不容易察觉到,但一旦你把它说破了,就会让人产生分外强烈的感受。
比如说一个人被蚊子叮了一口,过一会儿忘了,但只要你问他:“你痒不痒啊?”他肯定是痒的,并且一定会用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你。
再比如,有一天忽然大风降温,然后你去问一个并未留意到天气变化的人说:“冷不冷啊?”他可能立刻就抱着衣服缩起来。
所以当我问程心璧“饿了么”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就听到了她肚子发出抗议的“咕咕”声。
程心璧不好意思了,所以我马上从包里掏出一张我精心准备的贴饼子递到她的面前好安慰她受伤的小心灵:“喏,吃吧。”
“谢谢。”程心璧接过贴饼子,小口的咬了起来。
我不禁摇头笑道:“当初你来我家我请你吃贴饼子的时候你那叫一个嫌弃呀,现在看来还吃得挺香的嘛,看来是真饿了。”
程心璧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女朋友!”
“能不能找到咱们走着瞧!”我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朝来路经过的一片小树丛走去。
“你上哪儿去?”程心璧忍不住道。
“找个树坑方便一下,你想过来参观吗?”
“哼!”程心璧赌气似的咬下一大口。
我在山路旁找了个缝隙钻进了树丛,方便完后忽然看到旁边一棵树上正结着饱满圆润的山楂果。此时正是山楂成熟的季节,那树梢上的山楂一颗颗都是珠圆玉润红艳欲滴的样子,恰如什么的就不必再说了,总之是分外诱人。
于是我当然要摘一串来尝尝,尝了一颗后发现这山楂虽然看起来红得通透像是成熟了的样子,吃起来还是挺酸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酸,是那种会让人不禁锁紧眉头的酸。
所以我决定拿给程心璧分享。
当我拎着一串山楂回到休息的地方时,程心璧正在翻找我的包袱。她见我走过来便问道:“你把水袋放哪里了?这贴饼子吃得我口好干。”
我刚要答话,她忽然在包袱里摸出一样东西,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那是我之前在东海街市上“重金购得”的玉箫。
“你这是……准备送给我的?”程心璧一脸喜色地望着我,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感动。
我从来都不知道程心璧也会抚笛弄箫,所以这玉箫我本是打算送给张华的,只是当时在蓬莱仙阁还没来及送出去就闹出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这支玉箫也就没再拿出来。此时见到程心璧这般模样,我又怎好说不是送给她的,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是自然,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你自己发现了。”
程心璧轻轻一笑,把玉箫放到唇边,黛眉一挑,仙乐缓缓流出。就像清风吹过山林,就像海浪冲上沙滩,就像流云掠过山岗,就像晚霞笼罩天空。就像松鼠蹿上树干,就像麻雀飞进草丛,就像大雨淋湿湖水,就像彩虹挂在天边。
我听得痴了,如果说张华的箫音是咏叹岁月的歌,那么程心璧的箫声就是赞美生命的诗。在她用箫声吟唱的长诗之中,我仿佛进入了一种至深至真的梦境,在这个梦境中,我似乎忘记了一切,却又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一切。我可以感受到风的触感,我可以闻到雨的气息,我可以看见时间的流逝,我可以听到花开的声音。
直到箫声远去,我还深深地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所以……”程心璧怯怯的声音传来,终于将我惊醒回现实之中,“你手上的山楂是摘给我吃的吗?”
“当然!”我如梦方醒,把山楂双手奉上。
程心璧摘下一颗,用手送至嘴边。她的嘴唇岂非也正如这山楂一般红润?
“好酸!”程心璧皱紧了眉头。
我则“奸计得逞”般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