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三剑客奋斗史》烤茄子酱

8、不懂木雕的剑客不是艺术家

　　我和林昕边吃边聊，聊到今天的计划，林昕就问我：“今天没课，你一会儿打算做什么去？”

　　在摘星门里，所有的文课和武课都是隔天上的，也就是说我们顶多有一半的时间在学习和训练上，另一半时间是留给门人自己创造价值财富用的。

　　摘星门名义上不收学费，但需要门内的每个人通过自己的劳动来创造相当的价值和财富。一部分用来冲抵学费，另一部分则用于生活开销。像林昕这样自营馄饨摊的，应该属于收入还不错的小生意，但他需要为此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也比一般人要多，而且他需要每天都做。

　　任何事情，哪怕是你再喜欢在享受的事，若是固定到每天都做，也会变得乏味痛苦起来。林昕馄饨车的幕后，定然是他不为人知的奋斗血泪史。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有些庆幸，庆幸我没像他一样选择这种每天固定劳动时间，且无法发挥任何创造性，只能机械重复的劳动。我选择的是当一个木匠。

　　“我等下去河西的小事业广场，我在那租了一个木工铺子。”

　　“你还会做木工？”林昕有点刮目相看的样子。

　　“你不是还会做馄饨吗？我这人一无所长，就是这一双手还算巧，可以做做木雕木工什么的。”

　　“好，下次有时间我一定到你的铺子里去看看。今天我等下上午还约了温越一起练剑，就没法去了。”

　　“没事，你练你的。”

　　“其实还挺羡慕你的，和程心璧那个小美人分到一组，以后练习的时候有的是俩人独处的机会。”林昕淡淡道，他嘴上说羡慕我，但从他的眼神里我看不到任何一丝羡慕的神色。“听说她现在挺出名的，在咱们新一届的门人里知名度很高，你们昨天有没有先练一下加深彼此了解？”

　　“没有。”我苦笑道，“昨天我们吃了饭就散了。”

　　“行了。那我先走了，你去做你的木工去吧。”说着林昕站起身来，收拾了东西，推着他的馄饨车走了。

　　他一走，我也收拾妥当，出门了。

　　摘星门为了给门人提供一个经营小生意的空间，特地在南边建了一个小事业广场，里面有很多小铺子供门人租来经营，租金十分公道。既满足了门人经营事业赚钱养活自己的目的，也满足了大家没事时逛街购物的需求。

　　我租的铺子不大，一间临街的门脸房，再加上一个四五丈见方的后院。后院主要是我做木工和堆放木料用的，前面的门脸房里则摆放着一些已经做好的成品木器，有家具，也有一些生活用品小玩意儿。虽然这些东西卖得更好，但我内心里最喜欢的，还是木雕。

　　一心想成为一名剑客的我对木雕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锯木头打家具不同，每次拿起木工刀开始雕刻的时候，我都能进入一种无人无我的近乎禅的境界。木雕往深里说其实是一种对于天道的追求，和剑法一样，殊途同归，只可惜卖得不好，因为没有人愿意花钱买一个毫无用处的艺术像。

　　武林高手之中最懂木雕的毫无疑问是李寻欢。李寻欢刻出来的木雕数以百千计，其中刻得最多的，当然是林诗音。我曾经无数遍想起这个问题，李寻欢到底是因为有一双最稳定的手，才能雕刻出那样完美的人像，还是雕刻本身造就了他那双无比稳定的手？

　　我一边思考着人生，一边拿起刀，随手雕刻起来。木屑簌簌而下，被风吹散，我学着李寻欢的样子，刻出一个女子的人像，同样是没有脸的人像。

　　我觉得我和李寻欢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李寻欢不刻女子的脸是因为他对林诗音的思念刻骨铭心。我不刻脸，是因为真的刻不好。

　　“王冲，你在吗？我找你来了！”门外传来张华的声音。

　　我走到门口，只见张华背了一个很大的长条形布袋子，正站在我的店门口张望。“你这背的是啥玩意儿啊？”

　　张华不答，哈哈一笑说：“呦，还没开张呢？一上午没生意，闲得开始刻木头玩了？”这张华，自从跟我接触多了以来，这贫嘴的功力可真是与日俱增，我想过不了多久准能超过我。

　　“少废话！”我瞪他一眼，“这大好时光你不去做你的艺术，跑我这干嘛来了？”张华赚钱的手段看起来比我和林昕都要高雅一点，那就是给别人作画。

　　“今天早上生意不错，出了两幅画，画累了休息一下，到你这给你捧捧场。”

　　他画的并不是山水、园林或者仕女图这种艺术品，而是非常简单直接的写实画，包括人物画像、静物像这些等等。他总自比艺术家，我虽然并不十分认可，却喜欢开玩笑地称他在“做艺术”。

　　其实和他比起来，我更可悲一些。因为我也抱着一颗雕刻艺术的心，然而真正能做的活却大多是做一些桌椅板凳之类的家用品。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填饱肚子之前，艺术只能是镜花水月了。

　　我随手把刚做的木雕人像放在柜台上，然后就把张华迎进了后院。张华把他那个大包放在我一张锯木头用的长桌上，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把精美的古琴。

　　“你会弹琴？”我不禁问道。

　　“高手！”张华淡定地说，随手一拨，那古琴立刻发出清悦的声音。

　　于是我今天第二次体会到了“活着”和“生活”的区别。第一次是吃到林昕加了葱花和香油的馄饨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张华弹响古琴的瞬间。

　　我呆呆地坐在后院的板凳上，听着古琴发出的优美悦耳的旋律，抬头望着碧蓝天空上雪白的流云，真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你这琴是新买的？”张华一曲弹毕，我问他。

　　“是啊，新买的。怎么样？还是我有品位吧？”

　　“给我弹两下。”说着我伸手拨拉他。

　　“你也会？”张华惊讶地让开位子，我端端正正地做好，看他一眼：“那当然。”

　　“哎呦那可正好，我还会吹埙吹箫什么的，回头咱可以来个合奏。”

　　“埙就算了吧，箫的话好像还真有个琴箫合奏的曲，叫什么来着？”

　　“笑傲江湖！”

　　“对，笑傲江湖。”我先拨了一下琴弦，试一下手感，然后就叮叮咚咚地弹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