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绛夕

3、第三章 （三）

　　（三）

　　“会的命就在这里，伯约想要尽管拿去。” 钟会一点都不惧那光可鉴人的刀刃，反而伸出手去将剑尖辗转着刺向自己，血越流越多，滴在钟会隐藏在中衣下纤细白皙的锁骨上，宛如寒梅怒绽在雪上，隐隐有暗香袭来。
　　姜维回过神来，想要收剑，却不料钟会仍死死的抓着剑尖不肯松手，指尖割破了也不顾。但姜维毕竟是武将出身，力气上终究是钟会奈何不得的，所以章武剑在惊艳浮生之后的短短几瞬，还是入了鞘。
　　“维乃降将，不敢杀你。” 姜维面色稍稍缓和，语气却没有软下来。
　　他抬眼看去，魏蜀将士也在帐外对峙着，气氛十分紧张。若他与钟会一方有了闪失，恐怕都难免一场自相残杀。
　　被微妙局势搅动的浮乱人心让姜维彻底清醒过来。
　　“维愿令部下缴械，以安钟将军之心。”姜维撩起披风，单膝跪下，摆出了一个降将该有的姿态。
　　钟会好笑的看着矮了半截的姜维，只道：“ 伯约，令你统领本部兵马是我钟会的军令，你要违背吗？况且—”
　　“我麾下自有良将千员，若想歼灭你的兵马，易如反掌。”
　　钟会俯下身来，鬓边额前散下来的几缕乌黑的发丝毒蛇信子一样舔舐着姜维的侧脸，他慢慢凑近他的耳廓，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魅惑道：“伯约，什么时候你交出你的心，就是安了我的心。”
　　之后钟会也不包扎自己的伤口，只冷哼一声，便扬长而去。

　　徒剩下姜维瘫坐在原地，一滴咸涩的泪水跌进嘴角。张翼见状想上前去扶，却被他怒睁的泪眼制止了。
　　他自以为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该是何等折辱都能以痛快的厮杀来洗雪的。可是钟会折辱他的方式却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他用魏国士大夫特有的风流厮磨着他，享受着其间征服的快感。这种感觉对姜维这样的人来说，异样的如喉舌间哽着一大块异物，令他产生无边的恐惧。
　　心口骤然袭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是姜维连年北伐操劳过度所致的顽疾。此时他却是连一口血都呕不出来，只把诸葛孔明的牌位紧紧贴在胸口，喘息渐渐不再急促了。
　　—————————分割线——————————————————

　　“士季不必生气，邓艾攻入成都，独断自专，对蜀魏旧部大肆封赏，其实正中我们的下怀。” 姜维捡起被钟会摔在地上的油灯，撩起衣摆，稳稳的落座在钟会身侧。
　　钟会还在气头上，却被姜维身上所着的月白色直裾深深吸引了去，润到心底的银白沁着微冷的淡蓝，哪怕这身直裾是窄袖劲装，也将对方衬的宛如谪仙。于是他的目光如湿漉漉的乳白色烟雾般缱绻了起来。
　　“士季？为何盯着我看？” 姜维停了停，而后笑吟吟的看向还愣怔的钟会，那笑温暖如冬阳，让人看了心安，情不自禁的就想靠上去依偎。
　　“啊…伯约你继续说…”
　　“士季乃书法大家，可自仿造邓艾笔迹改傲慢狂妄之词送回洛阳，到时邓艾必为晋公所擒。”
　　“我能得到伯约，何愁天下不定？哼，我要让邓艾那个老匹夫吃不了兜着走！” 钟会傲然一笑，在姜维眼里，像极了一个要抢人东西的幼稚孩童。
　　看向钟会的眼神有一闪而过的宠溺和怜惜，但是转瞬就被杀机淹没。
　　不管他与钟会如何惺惺相惜，复国之后，必然要除之以绝后患。
　　与他相处的这段日子，尽管钟会的过分亲密令他有羞耻的感觉，但是他终归是对自己十分好的，好到让姜维错以为钟会是自己可以托付的佳木。
　　若非先得丞相知遇栽培之恩，若非二人立场注定不同。他与他，可能真的可以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异姓兄弟。
　　可惜……
　　可惜？这惶惶乱世可惜可憾之事太多了，他姜维已置身于危局，一子错则满盘输。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可惜自己和他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