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还笑》舒蓉蓉

4、第四章

　　四人又仔细核对了安排后便散了。飞林一只脚刚跨出房门，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只见沈青尉正亲昵地捞起花不知的一缕头发，似乎还叫了一声“阿桦”。

　　飞林隐约觉得眼睛有点痛，连方才想说些什么都一时忘了。而这时，吕君吾一把扑过他，环住他的脖子就拉着他往外走。

　　吕君吾在刚刚的谈话中很少说话，这简直不像那个话唠的吕老二。飞林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他身上，随后他就发现了吕君吾不寻常的激动。吕君吾此人，特别擅长人模狗样的端着大公子的派头，哪怕是翘着腿调笑飞林，也从不露出轻佻的模样。骨子里虽然是跳脱不羁的性子，现在这样激动的吕二少反而是少见的。

　　飞林也任他掐住自己的肩膀，问他怎么了。吕君吾站直了身体，剧烈地吸了一口气后道：“你知道那花不知是谁吗？那可是不知先生！这一路我可都没敢怎么大喘气，不行不行憋死我了。”

　　“就是那个号称无所不知的‘不知先生’，救过你那个？”飞林挑眉问道。这可难怪了，不知先生也被人尊称一声百晓先生，据说知道江湖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吕君吾早年曾被神策军并天竺僧围困，蒙不知先生所救，自那以后吕二少最崇拜的人便由英国公变成了不知先生。

　　吕君吾难掩激动道：“我们在巴陵碰见的，沈大哥说不知先生是他旧识，你说他会不会记得我？怎么可能当时我都没见到他正脸，唉不知道说到少林他会不会有印象……”

　　飞林无语的看着吕君吾陷入狂热的紧张中，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沈大哥与那万花似乎不止是旧识那么简单。转念一想，若真是赫赫有名的不知先生，那这趟计划又多了层保障。江湖中多的是人去同不知先生求问解惑的，怪不得说水贼贩卖消息的时候会同他撞上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作为生面孔的花不知扮做游方的书生，同君山众人询问洞庭的美景，时不时地打探打探流离岛上的桃花。而出身天杀营的沈青尉则偷偷潜入了流离岛。

　　飞林和吕君吾在小院里待着，时不时切磋几把，在落日时分终于等到沈青尉和花不知一同归来。两人赶忙迎了上去。沈青尉倒了杯茶递给花不知，后道：“我们可能需要快点动手了，流离岛上有动静。”

　　“流离岛上住的的确不是一般岛民，几乎看不见妇孺。”花不知也给沈青尉倒一杯水，说道：“人人都拿着武器，沈大哥今日一探，巡逻更加严密了。”

　　吕君吾经过这些天和花不知的接触，终于能在不知先生面前自在些了。他道：“明日我和飞林一同去探。”沈青尉道：“我同去，阿桦你在这儿等我们。”

　　“也好，”花不知掏出几个红铁小球递给沈青尉，“带上这个。”沈青尉笑道：“万花谷出品，这可是稀罕货。”

　　吕君吾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忙道：“等等，阿桦是谁？”

　　飞林刚刚还在思索流离岛的地形，闻言不由得感觉到了三分无语。花不知耳朵尖有点泛红，沈青尉微笑着看向吕二，道：“对啊，是谁呢？”

　　吕君吾这下感觉有点不妙了，他刚想说什么，就被飞林一把拉了出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借着夜色的隐蔽，飞林划着小舟带着沈青尉和吕君吾登上了流离岛。此时流离岛入口处的桃林里弥漫着浓浓的雾气，他们伏地身子，沿着山坡往上摸索，在一个山坳处趴了下来，只等天亮。三人轮流浅眠，飞林却怎么也无法闭上眼。为了打发时间，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思考，从降龙掌的招式想到自己的养父，又从太平村的猫咪想到了……另一只猫咪。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草丛里虫鸣声渐渐弱去，有早起的鸟儿不断啼叫。清凉的夜风吹着飞林的脸颊，让他回过了神。他心里慢慢想起同阿碧的过往，从一年前的初遇开始，阿碧是不是那时就在探听消息了？不对，阿碧是在探听消息么？

　　飞林慢慢的疑惑了起来。吕君吾说阿碧是探子，他当时就被说服了，毕竟向来可靠的沈大哥也说她是明教。可又说在运河边上探听消息的是水贼，从未提过阿碧。过去的一年里阿碧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否则自己也不会对她毫无戒心。只除了那天联络詹毅被自己发现……为什么只有那次被自己发现了，难道他们一年只联系了一次？

　　飞林乱七八糟的想着，这时似乎有风往他的鼻子里吹，他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远处水面上太阳渐渐升起。

　　流离岛的小径上开始出现第一批岛民。同花不知说的一样，他们三两成队，手中拿着鱼叉之类的锐器，行走间彼此也不会交谈，训练有素的样子完全不像普通岛民。飞林三人跟在他们后面，趁某个三人小队绕过来的时后将他们打晕拖走捆好后，换上了他们的衣服，大摇大摆的混入了巡逻的队伍。

　　流离岛唯一的码头上停着几只小舟，舟上运的是流离岛中需要的物资。沈青尉比了一个手势，飞林一行便又混入了搬运东西的人里，跟着队伍慢慢往流离岛深处走去。

　　流离岛上人并不少，大都是年轻有力的男人。虽然都是穿着渔民的衣服，但却人手一把鱼叉，更孔武有力的还背着船锚。他们分为小队有组织的在岛内来回巡逻，这些人有的是飞林曾见过的流离岛本来的居民，但更多的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尤其是被称作二岛主、三岛主的人，飞林一眼就认出他们的内功路数绝不是笑尘决。

　　倒是沈青尉看着那两个岛主皱眉，轻声言道若自己没认错，这二人就是昔日漕帮中人——“敲山震虎”乔山虎和“碧水金蝉”毕金缠。吕君吾略一思索，道：“既然有三岛主和二岛主，那定还有位大岛主，我记得和敲山震虎、碧水金蝉二人姐弟相称的是……”沈青尉点点头，道：“是她，第五雍容。”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一个白衣女人出现在了中央的空地上，人人都对其恭敬有加，想来就是第五雍容。乔山虎与毕金缠二人上去与她小声说着什么，吕君吾绕过去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回来摇摇头，表示什么内容都没有。

　　没想到过了半个时辰不到，岛下有人飞快来报。三个岛主听后大吃一惊，第五雍容盛怒下拍碎了一张石桌后，带着两位弟弟飞快的往入岛码头奔去。飞林三人对视一眼，也从后头跟了上去。

　　在入口码头不远处，飞林三人早上趴伏的地方附近，现在已是大打出手。两个丐帮弟子你来我往，挥出的降龙十八掌带着掌风声，掌掌不留情。沈青尉拉着飞林与吕君吾躲在一旁，飞林定睛看去，吃了一惊。他指着其中一人道：“那便是詹素。”

　　沈青尉皱眉：“另一人，可是尹放？”飞林点点头道：“正是东海舵主。”

　　空地上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交手的二人。飞林认出站在最前头的正是执法长老马天忌，老帮主的亲信郑毅与已故的林诚长老的心腹弟子王剑。飞林与沈青尉和吕君吾一一指认了，他疑惑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沈青尉沉吟道：“知知曾经说过，詹毅同贵帮林长老的死干系甚大，我们莫不是撞在同一天了。”

　　“嘿，这可真巧。”吕君吾轻笑一声，目光紧紧盯着尹放道：“早听说尹放是丐帮帮主之下第一人，闻名不如见面呐。”

　　沈青尉道：“先看看再说。”

　　飞林很不是时候的又想到了跟着尹放走了的阿碧，眼神一暗，只得强打精神看向场中。

　　尹放不愧“金银魔手”的称号，詹素在他的降龙掌下渐渐落入下风。好容易寻得一个空隙，詹素咬牙，拼着两败俱伤，使出了自己的绝招“碧浪滔天”。本以为尹放掌法招招用老，根本躲不开，却么想到尹放的功夫早已更上一层楼，出掌的半途中画出一个圆，竟是借势收回了双手，向后一个腾空躲过了这招碧浪滔天。反倒是詹素收手不及，被飞速蹬回的尹放突入近了身。尹放双手握拳，蕴力于点，一招龙战于野击得詹素连连倒退了十多步才站稳。他捂着被击中的胸口，慢慢吐出一口血来。

　　尹放收势站定。一旁的马天忌肃着脸道：“詹素，还不快快退下。詹毅作恶多端，竟敢杀害同门长老，如今还有胆掠走帮主独女，胆大包天！你还想包庇他到何时！”
　　詹素冷笑一声：“我父为丐帮辛劳多年，如今，单凭你一面之词就想伤害我父，马长老你编了这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分明是想夺取我父掌钵长老之位！”

　　马天忌怒道：“休得血口喷人！”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尹放冷笑道：“马长老同他说这个干什么，如今他已是我手下败将，我们只管杀过去，捉了那老贼才是上策。”

　　“东海舵主好大的口气！”

　　寻声望去，第五雍容从路旁巡逻人的小屋后转出来，看着众人冷冷道：“我流离岛经营多年，岂是你们说闯就闯的！”

　　沈青尉闻言，抓紧时间教育吕君吾道：“你快多学着点，以后可千万别学这女人讲话，这下没有的也要变成有了。”听得吕君吾连连点头。

　　飞林：……

　　第五雍容似乎掌握了某种引动瘴气的法门，她挥了挥手，只见原本只剩晨时残留的雾气突然变得浓厚，桃林间弥漫起了浓浓的瘴气。桃林多生瘴，流离岛的桃树又多是配合着阵法种下的，一时间真困住了众人。第五雍容趁机拉着詹素往流离岛深处撤走。

　　好巧不巧，飞林等人躲藏的位置恰好也在瘴气围困之中。

　　沈青尉吩咐二人待在原地不要动的话音刚落，飞林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挽住。那双手的触感熟悉，带着一股大力将飞林拉到了不知哪里。

　　停下来之后，飞林拂去那双看不见的手，对着前方的瘴气道：“阿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