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还笑》舒蓉蓉

1、第一章

　　飞林嘴里叼着根芦苇杆子晃啊晃，双手垫在脑后，脸上盖着草帽，一派惬意的靠在小舟上。春日的暖阳懒懒地骚扰着他，清澈的湖水在微风下荡开涟漪，发出哗哗的轻响。突然水波开始扩大，水面出现起伏，小舟在波浪中微微起伏了两下，飞林的嘴角勾起一个笑。

　　一声“哗”响，水里跃出了一个什么，令人惊奇的是水面虽被破开，三四尺高的半空中除了纷纷扬起又落下的水珠，肉眼看去竟然空无一物。水珠噼里啪啦的落在水面砸出波纹，飞林一把掀开脸上的草帽，他抓住竹棍，脸上的笑容扩大，朝着风声响起的地方全力一挥，只听“铛”的一声，竹棍架住了一把银月弯刀。半空中的人终于现出身影。

　　原来上钩的不是大鱼而是一只喵，还是一只亮出了利爪的美人喵。

　　美人看也不看，将左手手腕一转，另一把刀从下往上狠厉地一挑，逼得飞林只能收回竹棍，脚尖一点跃出小舟。美人紧跟不放，刀身一转，银色的刀光反射着阳光朝着飞林的小腿袭去。

　　两人来回几招，刀光棍影闪烁，武器敲击的声音不间断。最后你挑飞了我的棍，我双掌从你双刀的间隙深入拍向你的肩膀，两人同时几个跃起，终于停手。

　　飞林挑着眼去看对面的美人，只见美人的衣衫发丝都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而美人毫不在意。她虽然带着兜帽，但兜帽阴影下的五官深邃，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更令人把持不住的是她那极具异域风情的着装，骄傲的露出长腿与蛮腰。

　　阳光下她的刀她身上的水珠反射着光芒，水珠从她微卷的发尾滴答着往下落，更添一份风情。飞林心里痒得不行，他嘴角又挑起几分，笑着说道：“阿碧，这次我又赢了。”

　　阿碧收回刀，她拂开兜帽，卷了卷自己的发尾，不服输道：“下次拿紧了你的棍子再说话。”

　　她朝着飞林走了几步，白皙的脚腕上映着一截红绳，系着的铃铛随着走动，晃出了清脆的叮叮当当声，晃得飞林心痒难耐。他的腰带上也系着一根同样的红绳，红绳末端的铃铛一看就知道和阿碧脚腕上的是成对一双。

　　飞林握住她的手，将阿碧拦在自己怀里，道：“午饭想吃什么，还吃鱼？”

　　阿碧的双眼猫儿似的亮了两下。她从小长于西域风沙，对这种鲜美的水产最没有抵抗力，十次有八成喊着飞林带她尝鲜。她亲亲蜜蜜的挽着恋人的手臂道：“这次要吃清蒸的！”

　　飞林被她明亮的双眼晃得心跳又快了两下，抬起手顺了顺阿碧被打湿的头发。他回小舟上翻出一条布巾，替阿碧细细擦着头发上的水珠，温柔地回道：“好，吃两条。”

　　在太平村挑上两条鲜美活泼的大鱼，飞林一回头就看到阿碧又在祸害水桶里的大鱼，旁边不知哪儿窜来的一只小猫咪好奇的歪着头，伸着爪子学着阿碧的模样去捞水里的鱼。

　　飞林看着阿碧欢快的模样，突然心生出一点安平美好的幸福感来。可惜整条街最泼辣的鱼摊老板娘也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到了两只祸害鲜鱼的捣蛋猫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扫帚就要挥过去。飞林暗道一声“要遭”，赶紧丢下几个大钱，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阿碧就跑。小猫咪喵喵叫着跑开了，背后老板娘举着扫帚高喊着“小林子管好你家媳妇儿”！

　　飞林一边大声回着“知错啦”，一边拉着阿碧头也不回的跑。阿碧脚步不停地跟着飞林，看着他的背影和两人紧握的手，她突然开心的直笑，笑声中还伴着两人身上铃铛的脆响，落满了一整条街。

　　两人一路跑回小院门口，阿碧扶着墙哎呦哎呦的揉着小腹，飞林顾不上自己的一点点喘，急忙去替阿碧顺气。阿碧顺势就扑进了飞林的怀里，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笑着说道：“大娘说我是你媳妇儿诶，媳妇儿是什么意思啊？”

　　这一口带着体温的气息吐在飞林的胸口，可把他刺激的不行。别看飞林纹身喝酒还打架，本质上仍是个好男孩，可纯情着呢。一旦阿碧明目张胆地开始调戏他，他的脸上就会慢慢带了点红，道：“就是……要给你好好做饭的意思。”

　　心爱的女人依偎在自己胸口，双手还抱着自己的腰，飞林提着两尾鲜鱼僵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用空着的左手揽住阿碧的背。唉，西域人怎么这样放得开。飞林怀着这样甜蜜的烦恼，轻轻地吻她的头发。

　　飞林一手烧鱼的厨艺是特意为了阿碧练习的。小猫咪双手撑着下巴趴在灶台边上，也不顾烟气呛人，眼巴巴的望着锅中鲜嫩的清蒸鱼。飞林在边上切着菜，时不时同阿碧玩着喂饭的游戏，又逗得阿碧咯咯直笑。

　　酒足饭饱后飞林从芦苇丛中撑出竹筏渡情，他慢慢的撑着竹竿，竹筏在洞庭湖水的碧波间悠悠前行，载着阿碧往归雁潭划去。此处是君山洞庭湖一处分流，两岸较狭。正直仲春时分，岸上的桃树簇拥着开出满树的花。花瓣在枝头轻轻晃动，纷纷扬扬的随风飘落至水面，顺流而下，带来一阵阵浮动的芬芳香味。

　　阿碧斜坐在竹筏上，双足泡在洞庭湖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水儿玩。她伸出手，想要接住从半空飘下来的花瓣。粉嫩的花瓣在她的手掌边缘稍稍停留，复又调皮地滑落至水面，随着竹筏破开的水路漂远了。阿碧追着花瓣划了两下水，小小的粉色只逃得更远。她生气地朝无辜的花瓣泼了一捧水，引来飞林忍不住的微笑。

　　阿碧被飞林一笑，顿时羞恼上头，捧了一捧水，照着飞林坏笑的脑袋泼洒了过去。飞林哪里会躲，直直被水浇了一脸。阿碧一鼓作气地再泼两次，两个人如小儿般幼稚的玩起了水。半响后又不知为何交上了手，你一拳我一掌地切磋的好不热闹。

　　水面被两人交手带起的风引动，阿碧突然伏低，躲过飞林一招亢龙，贴着水面一扭身体转过来，忽的在水面的一片反光中隐身消失。飞林的掌力收不及，打出一道水墙，阿碧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在他结实的腹肌上狠狠摸一把。切磋中毫无防备地被登徒子袭击，飞林一惊之下没防住阿碧的腿击，被一下踢入了水中。

　　水面哗啦一声响，飞林把头探出水面，就见阿碧已经蹲回了渡情上，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她呀了一声，故作惊讶道：“阿林哥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摔到水里去了呀？”

　　飞林无奈道：“还玩？”

　　阿碧朝他扑拉两下水花，站起身来。飞林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假装并不在意地来回偷看着她的长腿。阿碧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在心底轻轻哼了一声。她捡起竹竿慢慢撑远了，丢下一句话道：“谁在跟你玩！”

　　说完只留下飞林一个人在原地无奈地踩着水，自顾自地去归雁潭泡水去了。

　　身为大唐好对象这个时候该做什么？飞林只能独自回到小院，弄干自己后为阿碧准备好热水与衣物，再蒸上一叠鱼饼给她做小食。就在他任劳任怨地缝着阿碧在切磋中被他掌风震裂的袖子时，大师姐上门来告诉他，天策的人来了。

　　来人正牵着马在村口等着，正是飞林在天策的好友，沈青尉与吕君吾。二人一看到他就是好一番寒暄。三人一同回到小院后，沈青尉正在门口拴住马，吕君吾已经不请自入，于是毫无意外的看见了院子里晒着的女子衣裙。

　　吕君吾顿时大呼小叫地要飞林快快招来，饶是丐帮弟子行走江湖多年的脸皮也在此时微微泛红。他手指不自觉地去绕腰间的银心铃，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呗。”

　　吕君吾虽是个跳脱不羁的性子，却在某些地方敏锐得过头了。他随着飞林的动作一眼就发现了银心铃，再稍稍一转念便明白了。他顿时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表示为飞林特意准备的追女十八法竟然用不上了，飞林听了之后反击道，你的方法还是不要用了，谁会听一个糙汉光棍的建议？

　　眼看两人见面还没有一刻钟就要拌起嘴来，沈青尉道：“吕二你也别闹了，飞林嫁出去了是好事。”

　　飞林：？？？

　　吕二在一旁捧腹大笑，飞林不好对敬爱的沈大哥做什么，于是把怒火全部转移向不嫌事大的吕二，一掌就把天策小将拍出了小院。吕君吾哪里会那么轻易的认输，他可得让丐帮弟子好好见识见识，哪怕没带枪没骑马，天策儿郎也不是好惹的。

　　沈青尉慢悠悠得自去寻了茶具与白水，泡杯茶坐看两人切磋，在两人互相交过一掌后喊了停。大哥发了话，二人自是听从，老老实实的坐下来一起喝茶。

　　“大哥这次出营所为何事？”飞林捧着茶问道。两位小将便道是在春假途中，一路南下去往藏剑山庄的路上，顺路拜访好兄弟。

　　当三人聊得正欢时，阿碧回来了。因为刚泡完水，穿的仍是湿衣服，也没有带着兜帽，美人充满异域风情的脸庞瞬间引得吕君吾眼睛一亮。飞林暗道要遭，互相道了姓名后赶紧让阿碧回去换衣服。他回过身正想找不怕死的吕二算账的时候，只听吕君吾摸着下巴啧啧道：“不得了，你这小媳妇儿还是个明教啊。”

　　明教！

　　飞林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明教，那可是与丐帮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门派。

　　他刚准备让吕老二说清楚，只听沈大哥也一脸严肃道：“飞林，这个女人真的有问题。”

　　原来因为头发未干，阿碧为了路上方便随手将一头黑发盘了起来，散落下来的几缕湿发盖不住后颈处的暗红色火焰纹身。那个纹身不是别的，正是退避西域的明教所信奉的圣火纹。

　　沈青尉道：“明教退避西域多年，我曾奉命去探查过，确实多了许多在中原时所没有的西域教众。圣火纹除了明教弟子，连信众都不得见，你不认识也情有可原。”

　　吕君吾道：“还别说，我想起来了。沈大哥你还记得半年前被我打伤的那个明教探子不，也是这样一个卷发女人。”

　　飞林在听到“圣火纹”的时候就沉默了。他曾打听明教多年，当然听说过核心弟子才能掌握的圣火纹。只是当年他可以行走江湖的时候，明教早已退出中原，圣火纹也不得再现。他只是想起了初见阿碧时，因为向来不打听别人的私事而没有在意的阿碧的伤。现在回忆起来，那时阿碧腰腹上的伤口，分明就是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