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古宅 静寂的山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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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寂的山野间，薄雾随着清风荡漾。上玄月清白色的光亮，垂直的洒落人间，驱散了浓重的黑暗。被三座山丘包围的平地上，一座面积不小的宅院坐落其中，静默沉寂，仿佛在月光下枯坐了千年。如今被薄雾掩去半截，宅院无端染上一股浓浓的神秘气息。想要一探究竟，又怕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古宅，将人吞噬。
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本该继续沉睡下去的古宅，开始慢慢苏醒。
“少爷！咱，咱，咱们今晚，真，真要住这儿吗？”少年软糯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响起，心底的惧意，生生将一句话断成了几截。
“不！”青年扬起清亮的声音，极为淡定的回了话。
“那太好了！这儿看起来阴气森森的，实在吓人的紧。既然不住这儿，那咱们还是赶快走吧！”得了主子的回答，胆小的少年立马恢复元气，一口气说完话还不带喘气。
“不是今晚住这儿，而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住这儿了！”轻轻拂去少年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残忍的留下这么一句话，青年便迈步走到古宅门前。
而方才刚安心的少年，得了这么一个结果，被打击的呆立在原地，欲哭无泪，很是委屈。
“还站在那儿干嘛？开门！”见自家书童呆站在原地，青年轻斥了一句。
少年本来还希翼主子能改变主意，这会儿受了训，又见主子神色坚定，便知道绝无转圜余地了，只得瘪着嘴上前，死命的推开关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门。等好不容易推开一扇后，已是退在一边气喘吁吁。
“真没用！”说完这么一句，便迈步往门内走去。短短一句话，青年的嫌弃之色展露无遗。
“切！有本事你来试试呀……只嘴上功夫了得……”少年撇嘴跟在身后，不断碎碎念。
“你说什么？”正念的起劲，不防青年突然转身，吓了一大跳，未吐出的话语似梗在喉间，整个人显得极为滑稽。
“唉~”看着自家书童的蠢样，青年极为无奈。“有心情说道我，不如想想今晚我们怎么睡！”
自家主子这么一说，少年才正眼看了一眼宅子，瞬间心中悲愤异常。
这座宅院不是传统的住宅布局，整座宅子其实是一个大大的莲池，正值夏季，荷叶田田，莲花朵朵，月光下池中景色着实不错，但关键是今晚该不会睡那儿吧！
少年望了望矗立在莲池正中的水上阁楼，转回来望了望自家主子，又望了望阁楼，五官皱成了一团。那阁楼背对着月光，只模糊看清一团阴影，像是匍匐的巨兽。看着阴气森森不说，不知有多破烂呢，少年实在不想搁这儿待着。
“看来今晚也只能住那儿了！”青年叹了口气说。
“少爷~”一个少爷，被少年喊的九曲十八弯，极是不想住在这儿。
青年对此毫不理会，镇定的走上通往阁楼唯一的木制通道。见此，少年只得不情不愿的跟上。
这一主一仆，主子叫乔子宁，书童叫三才。这主仆二人，原是金陵城，有名的世族大家乔家之人。乔子宁更是乔家这辈独子，一脉单传。若是放在百年前，乔子宁都可以说是金陵城的少主人，是人人巴结的对象。甚至对于好多人来说，都是需要仰望的人物。
当然这话说的是百年以前了，那个时候的乔家在金陵城就相当于土皇帝。乔家祖上是大楚太祖皇帝亲封的荣国公，特令袭爵三代，到了乔子宁太祖父那代，更是受恩多承爵一代。皇恩浩荡，那个时候的乔府如日中天。
可惜到了乔子宁祖父这代，皇位更迭，他祖父志大才疏，站错了队。虽不至于抄家灭族，但也收了他的官帽。乔家向来都是一脉单传，子嗣单薄，出了事也无人帮衬。平日里与乔家来往甚密的家族，等真到出事的时候，都划清了界线。就这样，风光了好几代的乔家衰落破败下来。
乔子宁进京之前，他祖父刚刚去世。乔子宁的父母早在他幼年时，就遭遇横祸，被山贼夺去了性命，因此现在乔家上下只剩乔子宁一人。不，准确的说，现在乔子宁在哪儿，乔家便在哪儿！
自从他父母去世后，祖父便患了病。病情虽不严重，但却需要时刻用药护着。乔家本来就因为祸事，走向末路，积蓄不多，到了他祖父去世的时候，更是负债如山。
乔子宁其实颇为有才，若是经商，钱财绝对少不了。可惜的是，他祖父一生最大的希望，便是恢复乔家的家门荣光，所以一向只将乔子宁拘着读书，坚决不要他碰那下流行当。乔子宁偷偷做过几次生意，皆被其祖父严厉教训，最后一次更是让他祖父病情加重。如此一来，乔子宁只得放弃经商的打算，每日只拿些字画，让三才去换些银两。
用字画换来的银两对比乔家所需来说，简直杯水车薪。所以祖父一去世，面对上门来讨债的债主，乔子宁唯有将住宅变卖，换了银两还债。再借着剩余的钱财，遵循祖父遗愿，带着书童三才进京考取功名。
大抵对于有才之人来说，皆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所以很不幸的，这主仆二人刚入都城，便不知何时被贼人偷去了银两。现在是两袖清风过，满心皆是愁。本来乔子宁还想着，先去客栈赊几日账。可和掌柜的好说歹说，一再保证用字画换了钱，立马就将银钱补齐，那掌柜的也没有松半分口。
“还是京都的客栈呢！可真小气，不就赊几晚吗，又不是白吃白住！”被掌柜的客气的请出来后，三才极为气愤。
倒是乔子宁却很是看的开，这天下谁也没有谁必须帮谁的道理。那掌柜的虽然没有应了他们的请求，但到底指了条明路。这明路便是主仆两人现今所处的地方，这座古宅。
古宅是真正的古宅，已经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就现有的流传，早在前几个王朝时便已经存在，年份至少也是上千年了。如今荒废许久，是无主之物，主仆两人想在这儿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
加之这座宅子修在三座大山之下，物产丰富，素材荤菜全齐。既不用给房钱，也不用担心没有吃食果腹，而且还远离城镇喧嚣，清净的很，正适合在考试之前多习读几本书经。
若说野兽？那是没有，那掌柜说的时候，特别指出，此地虽然位于大山脚底下，但却从来没有野兽出现在宅子方圆三里以内。所以尽管宅子荒废已久，不知还能不能主人，乔子宁听过掌柜的描述后，立马便动身前往此地。
如今到了这里，情况却远比自己想的要好，事实上是极为满意。
乔子宁在刚踏进这座宅院的时候，就觉得极为舒心。特别是那满池青莲，更是让乔子宁觉得身心安宁。
是以不管三才怎么在一边一惊一乍，乔子宁已经打定了在这里安定下来的主意。
修建在莲池上的建筑是复式结构，一楼整个都是敞开的，只用轻薄的白纱隔断周围的视野。可惜的是经过时间的洗礼，白纱已经变成了灰黄色，材质有些风化，破烂不堪，僵硬的拖曳在地上，极为碍眼。整个一楼宽敞空荡，除了角落里有一座有裂缝的茶几，其他什么也没有。
“咳咳！”木制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乔子宁在屋里走了几步，宽大的衣摆便带起一阵灰。三才咳了几声，刚忙挥舞衣袖，想将尘土扬开，反而扇起了更多的灰尘。只好几步越过自家主子，远离尘土中心。
乔子宁其实也被灰尘弄的鼻头发痒，不过他倒忍得，只步伐加快了些，看起来仍然极有风度。
三才虽然平时欢脱了些，但骨子里仍然紧守主仆规矩。所以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便自觉的站在一旁等候乔子宁。
“这一楼，以后收拾一下，是个赏景的好地方！若是有客人来，在这儿谈天说地，饮酒赋诗倒也别有一番情趣，不过今晚的重点还是住的地方！便去二楼看看，稍稍收拾下，暂且将就一晚！”
乔子宁说完，便示意三才上去。三才在暗处翻了个白眼，心想就知道这个时候要使唤我了！将背在背后的书箧移到身前，借着清浅的月光一顿翻找，好一会儿才摸出了火折子。把书箧倒转背回去，将火折子顶头盖子揭开，吹了几口气，小火苗冒起，震荡几下缓缓减弱，只余一丝微光。
“好你个奴才，有火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乔子宁这时候绷不住了，屈指敲了下这个笨奴才的头。
其实他刚走进这座房屋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毕竟这里有些破旧，带着时光的印记。
幸而这里四周敞开，通风不错，没有留下腐朽的气息，不然尽管在刚踏进院落时觉得舒心，但若是这座房屋气息不好，他绝对转身就走。因为他最讨厌的便是那种，事物朽烂后的霉味，那会让他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虽然借着月光，也能勉强看清四周，但若是有火，自然还是火光更好。至少能让他觉得，这里有人气。
“好疼！我一时给忘了嘛！”三才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揉搓着被乔子宁敲的生疼的地方，语气极是委屈。
“这你也能忘，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忘了！你是不是傻！”
“什么嘛，少爷不也一样忘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书箧里有火折子呢！”
乔子宁听到此话，顿了一下：“少爷我的脑袋是用来细读书经的，哪里有空记这等俗事。”
“少来了，前几日你还用它烤过鹌鹑呢！”三才惯不会看人眼色行事，乔子宁话刚说完，便迫不及待的拆穿。
“我看你是讨打是吧！”乔子宁静默了一会儿，一改温文公子形象，将衣服下摆一撩，一脚就踹在了三才身上。
三才没有防备自家主子来这么一遭，身子一倒，屁股直直的坐在了地上。幸而他屁股肉多挺翘，一摔之下，只感觉一阵钝痛，还忍得住。
三才已经不是第一次挨踹了，回回都是因为当众拆自家主子的台。可受了教训，也不长点记性，打照挨，台照拆。他这性子，说好听点是单纯耿直，说难听点就是犯傻。
乔子宁已经在考虑是不是下次换点别的惩罚，比如饿他几天，又或者让他光着身子在冷水里泡他一晚，要不就让他干熬几日不睡觉！一定要给他点厉害看看，让他脑子灵光些。
可怜的三才完，全然不知道自己主子，正想着怎么好好教训他一顿。这会儿重新吹亮火折子，不知从何处摸来一只大大的蜡烛点燃。晕黄的火光，一下子就驱逐了轻淡的月光，将四周照亮。
“还看着我干嘛？走呀！”乔子宁一抬下巴，示意三才快点。三才很想再翻一个白眼，但到底才挨了踹，还是有点记性的，堪堪忍住，听话的举着蜡烛在前面带路。
也不知这座房子，当初是用什么木材修建的，过了这么久，除了挂着的白纱，这些陈旧的木头竟没有一点腐朽的动静。这会儿子，踩在楼梯上，没有想象中的朽木承重后的吱呀叫声，两个身影移动的空隙，借着三才踩出的脚印，还能看见油光水亮的木头。
楼梯并不长，只十几个阶梯，没一会儿主仆两人便踏上了二楼。看着远别于一楼的二楼，主仆两个皆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好一会儿，三才才闭上了大开的嘴，眨巴了几下细小的双眼：“少爷！这儿真是荒废了上千年的宅子？”声音缥缈微弱，像是怕触碰了某种禁忌。
乔子宁也觉得难以相信，不同于一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整个二楼家具齐全，有造型精美的屏风，素淡雅致的书桌，整齐排列，放满书籍的书架，其余桌椅条櫈，灯架火盏，箱笼柜屉等，也轻巧的置于各处，甚至连制作精良的花盆花瓶，笔架砚台等精巧事物也安然静卧，保持着千百年前的模样。
这些也就算了，最让乔子宁觉得惊讶的，却是放置在最里边，用轻纱隔开的雕花大床。这座雕花大床，整体比寻常富贵人家用的要大上两倍有余。样式也不是现今流行的拔步床，而是一个简单奢华的床榻。床沿和床脚等地，都雕有繁密的莲花。虽然整座雕饰一律都是造型各异的莲花，但也许是工匠手巧心也巧，倒不觉奇异，反让人觉得素雅至极。这座大大的床榻，乔子宁只看了一眼，便喜欢上了。铺上软软的棉絮，睡在上面，虽不知是个怎样的光景，但绝对比客栈里简陋的木床要舒服的多。
“阿才，别发愣了！赶紧收拾收拾，咱们今晚好歇息！”乔子宁轻快的说着，话语的欢快怎么也藏不住。
接过自家书童手里的蜡烛，把放置在房屋各角的灯火点亮，房屋一下子亮堂起来。再把开着缝儿的窗子大打开，让清风吹进来。乔子宁便笑眯眯的看着自家书童动手，三才心内腹诽，还是老老实实的开始劳作。眼见自家少爷动了脚步，正欣慰的以为少爷还是有些良心的，却不想直直的越过他去。
三才转身朝乔子宁移动的地方看去，原来二楼角落里还有一层阶梯，这会儿乔子宁已经是踏了上去。
三才正专心收拾着，不防耳边传来一声：“你今晚睡楼上阁楼，这儿二楼以后整个都是少爷我的了！”
默默忍受的三才，此刻内心只想骂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古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