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郭襄（旧）》柳久久

9、流汗的夏夜

　　高大的男孩站在柜台前点餐，他指了指显示屏，对服务员说，“我要那个最新的套餐。”
　　“你怎么不去上晚自习？”迟微瞪大了眼睛。心中警铃大作，莫非真是过来捉拿她回校的？
　　杨芒取餐端回桌子上，挑挑眉，“上什么晚自习啊，今晚老班给大家放电影呢。我看实在无聊，就偷偷溜出来了。”
　　迟微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你呢？被绑架了，出车祸了，还是坐公交坐错站了？”杨芒从书包里抖出几张卷子，一边做题一边说，“反正现在也不急着回去。你有没有看你期中考试的成绩啊，排名好像出来了。”
　　“你能不能别问我成绩和排名啊……”迟微有些别扭，趴在桌子上，声如蚊讷，“这回我没考好……”
　　北大模联结束后，她仿佛憋了一口气，沉寂已久的野心和好胜心忽然爆发，读书比平常更加努力，回到家里还要听一会儿网课，每天温书熬到凌晨一两点。
　　却在考试前出现了十几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紧张情绪，严重到头疼腹痛，恶心想吐，考试时满脑子都是一定要考好，一定不能让他看不起。做不出题目的时候，她一直怀疑是题目出错了题设条件不够，等鼓起勇气询问监考老师时，才发现自己的结论错了，而时间已经悄悄溜走了一大半。
　　期中考试的结果出来，她的成绩严重下滑，从年级前20名掉到了50名。
　　“我觉得我最近学习心态挺浮躁的。”迟微如实反省。
　　“你有没有看过《士兵突击》？”杨芒忽然没头没脑地说，“许三多就没有成才聪明，可最后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特种兵。他笨，笨得每天走兵步，生性木讷，照顾他的班长手受伤，最后退伍了，他重义气，不抛弃不放弃，是他的代名词。所以，我真心希望你能够度过这段浮躁期。”
　　直到最后一句话她才明白过来了因果关系。成功被这段小学生语文水平的安慰给逗笑了。而且杨芒说这已经算是他掏心掏肺级别的安慰了。
　　“等等。”迟微反应过来，眉头皱成川字，“你说谁笨？”

　　橙色的灯光投映在试卷上，迟微盯着面前的物理题已经盯了十分钟了，她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
　　“你……”杨芒漫不经心的目光投过来，看得让迟微有些心虚。
　　她已经绷不住了，装凶道，“喂，看什么看？”
　　杨芒忽然笑得很贱，“怎么样，求求我就教你做。”
　　“才不要。谁求你啊。”
　　“不会撒娇还傲娇。”
　　“……好吧。”迟微静默了一秒，忍住了身上的鸡皮疙瘩，“你就行行好，求求你了。”
　　杨芒喷笑，“哈哈哈哈哈。迟微你也有今天。”
　　“果然还是需要我这么机智的boy来教你。”杨芒随手拿了一张物理卷子打草稿，“这题其实有点超纲，已经是大学物理的内容了，以器壁上的面积为S，碰壁粒子总数为……”
　　迟微却欲言又止。
　　“没听懂？打个比方。你想象一下，一个跳伞运动员从飞机上跳下，他做的是什么运动……”
　　迟微连忙打断，摇头说，“不是不是，我是想说，你居然拿空白的物理卷子打草稿，你还做不做作业啊？”
　　被揭穿的杨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本正经地说着歪理，“反正这些题我都会啊。做多了浪费时间不说还会变傻的啊。你也是啊，少做点题多思考哦，别学傻啦。”
　　“懒不死你。”迟微一脸不屑。
　　后来的后来，有许多人对迟微说过要抓紧时间学习，要多做题要竭尽全力，却再也没人在肯德基的暖黄灯光下对她笑着说，“少做点题哦，别学傻啦。”
　　那时的时光，温暖如灯，青春就停在这里好不好？

　　出了店门，他们并肩走在江边回去的路，杨芒挑眉一笑，“我怎么觉得这家还没有你家的牛肉面好吃？”
　　“神经。”迟微骂着，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
　　“看到那家卤肉店没？其实已经是百年老店了。明清的时候就流传了下来。皇上微服私访，嘴巴吧唧一下，说好吃好吃，赏了一个金字招牌。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卤肉店的继承人张公子英明果敢，做双面间谍，面上卖的是卤肉，背过去维护共产党军人。后来新中国成立，这家卤肉店也火了，吃一顿得提前三天预定，砸的银子可不少。”
　　迟微看了看历史并不悠久的卤肉店，停顿了一下，翻了翻白眼，“我说……这故事，是你自己编的吧。”
　　“居然被你发现了。”少年笑吟吟，大方地承认他把一路的景色编出一整套活色生香的故事，“这就叫做文科生与理科生的对决。”
　　迟微哼了一声，“混账杨芒。”
　　杨芒哭笑不得。
　　“冤死我了。我陪你出来玩你还说我混账。世界上哪里有我这么好的混账？嗯？”他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黑夜中仿佛有一只爱情的野兽，温柔地蛰伏在湿润的空气里。
　　流汗的夏夜里，迟微坐公交回家，远处的护城河波光粼粼，月亮像银色的小舟漂在深蓝天空，大路货的烧烤泛着红色，外面是闪烁的霓虹灯和广告牌。
　　迟微靠在车窗上，荡漾的微风吹起少女的长发，她的嘴角浮上一丝笑意。之前的迷茫沮丧，此刻一扫而光，心里齁甜齁甜。未来仍然是一团微光，她不知道她会读什么样的专业，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一切都还充满未知，冥冥之中，却多了一丝笃定。
　　她在座位上拆开杨芒给她的礼物，居然是一本《给讨厌数学的人》。
　　什么跟什么嘛。她哭笑不得，把书扔到一边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