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郭襄（旧）》柳久久

8、你的轮廓在黑夜中淹没

　　【8】
　　那天的事情已经很遥远了。
　　不记得是因为自己洗澡超过了八分钟，还是因为弟弟和自己抢手机未果，弟弟在门外扯着嗓子大哭，哭声成功引来了父亲的注意。
　　父亲来敲迟微房门，“这么大的人了你还跟你弟弟闹，你把手机给你弟弟。”
　　“我是在做物理题，上网查题型。他非要抢我手机。”她愤愤，“你们就知道这样溺爱他。”
　　女儿的顶嘴让父亲不满，父亲骂骂咧咧地踢门，门与墙强烈地撞击声，门锁好像都要被撞坏了。迟微抱着枕头，恐惧地面临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她在撞击声中，战栗地把门打开一条缝，迟微把手机递给父亲的那一刻，一个响亮的巴掌打过来，眼镜飞了出去。
　　迟微飞快地把门带上，背靠着门，在房间里哭出声来，积攒已久的恨意终于爆发——
　　“我讨厌你！我好讨厌你！你什么事情都只知道护着弟弟！从来都是他对我错！我恨你！”
　　“小时候我去买煎饺当早餐，留下几个想给弟弟吃，你就一巴掌打过我的脑袋，说我没有一个姐姐样，说我自私，就知道把自己吃剩的留给弟弟。你怎么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妈妈开个牛肉面馆能挣多少钱啊，你却偷偷拿妈妈的钱，跑去打牌，你管过我什么？你就只知道用巴掌教训我！”
　　父亲的骂声逐渐在门外遥远，迟微抱着膝盖痛哭起来。她死死地咬住唇，泪流满面。
　　哭了好一会儿，隔着门，迟微听见饭桌上碗筷调羹碰撞的声音，奶奶好像在劝父亲，父亲声音不耐，"你就知道惯着她"。
　　她无助地用臂弯抱住自己，这一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迟微泪眼婆娑地背着书包出门上晚自习。暮色四合，路上霓虹灯闪烁，巷子的两边是灰砖灰瓦的老四合院，临街开有卖香火的杂货店，旧时仕宦之家留下的府邸古风盎然。树下暗影浮动，远处灯火阑珊。
　　这就是他们说的古城吧？连KFC都披上了古色古香的外衣。
　　迟微鬼使神差地推开了K记的门，橙色的灯光投映下来，照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她要了份鸡肉卷和红豆派，赌气到现在没吃饭还是很饿的。
　　她在里面挨了很久。看着时间的圆划过了七点半，有一种随着时间流转越来越恐慌的感觉。心口悬着一把刀，落不落下只是时间问题。
　　她翘掉了晚自习。班主任……迟微的心忽然跳得很快，班主任会不会打电话给爸爸，再次引发爸爸的雷霆之怒。她又该怎么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下，走进教室。
　　一念之差，她好像把一个无意的错误越酿越大了。
　　迟微摸出从母亲那拿回的手机，打电话给母亲，泪水都快滑下来了，“妈妈，我该怎么办啊？”
　　母亲在那头听完了来龙去脉，压低声音说，“没关系，现在出去上课。你爸还在车里抽烟呢，他也挺郁闷的，下次不要这么不懂事，爸爸怎么就不爱你了？我跟你班主任打电话好好说，就说你生病了，才这么晚过去。别怕。”
　　迟微声音发颤地说“好”。她汲取着那持续了一分钟的温暖，鼓起所有的勇气，推开了炸鸡店的门。
　　却被按住了推开门的手。
　　“迟微，你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