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华年》浮生枯陌

27、第二十七章 比剑 比试了

　　第二十七章比剑
　　黄历八千七十一年，二月十一。
　　离鹤云门剑灵峰三十里的一个巨大盆地中心，鸿雪抬头望着太阳，感慨：“真是个比剑的好天气呐……为什么就不下雨啊……”
　　“你的剑呢？”碧空已经整装待发，而鸿雪连佩剑都没拿出来。
　　“因为太重了，所以我一般都放置在储物袋里，等我一下哈。”鸿雪摸摸头，将手伸进储物袋，从里面发出了锁链摩擦发出的声音。
　　然后碧空看见了，那把用粗壮锁链代替剑穗，一人长，一尺宽，通体漆黑的巨剑。
　　“啊……果然还是好重……虽然师兄师姐们都叫我随身携带方便适应，但是果然还是太重了……”鸿雪将锁链系在腰间，挥舞几下巨剑让自己适应：“这把重剑叫无锋，你知道的吧？『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就是它的名字由来。”
　　“嗯，知道。”
　　由某位不知名的剑客用纯玄铁制造的巨剑，出世一千年来，使用者寥寥。
　　“你的剑有什么来历？”
　　“没有名字，也不知道是何人打造，只知道是从鹤云门剑炉里出来的。”
　　“……那不就是每个门派批量制造人手一把的东西吗？”
　　“我没用过其他样式的剑，不过还挺好用的，就是削皮时不好使。”
　　“……你认真的？”
　　“我不喜欢开玩笑。”
　　“那么……”鸿雪举起那把庞大厚钝的剑，一瞬间，他的气势完全变了：“请！”
　　站在不会被波及的高处观战的两人也看见了战斗开始的讯息。
　　“感觉好危险……安尘不会有事吧……”
　　“你是天剑宗的人吧，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担心自己的同门吗？”
　　“我为啥要担心鸿雪师兄？那家伙是天才啊。”方菲理所当然的说，不过这也是事实。先不论性情如何，鸿雪毫无疑问是个有天赋的人。
　　玄铁极重，制成的大剑常人只是举起便很是吃力，更别说是挥舞了，只有先天神力之人方可使用。
　　但是不代表有把力气的人就能使用重剑了，不然的话，有这力气去用铁锤不是更来的方便？
　　终究还是天赋问题。
　　“鸿雪师兄这家伙明明实力也不差，遇事却总犯怂，真是让人生气。”方菲说：“不过犯怂也就那时候了，真开始了，他可比任何人都全力以赴。”
　　鸿雪先动了。
　　他微微压低身体，飞快地向碧空冲来，剑尖在地面上划过，扬起一片尘土。
　　碧空仰身躲过横劈来的第一招，控制身体翻转闪过接下来竖劈的连招，终于举剑，与其剑锋相交。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飞快交上了数招。
　　然后手上感受到的震动告诉碧空，无锋剑之所以没有开刃，是因为根本就不需要。
　　虽然庞大沉重难以驾驭，但其威力与其重量同等。
　　飞快挥舞之间激发的剑气锋锐无比，别说是直接吃上一招了，只要没躲过一招就会立刻断成两截。
　　为此，拉开距离是必要的。
　　碧空躲过他的上撩之剑，用剑架在无锋上，借力腾空倒翻。
　　碧空在鸿雪上方凌空的这几息，用灵力构造出数道剑气虚影对准鸿雪直冲而去。
　　鸿雪将锁链握在掌心，让无锋在他手中旋转起来，掀起不可突破的飓风，在剑气虚影落地前，将它们统统搅碎。
　　如此庞大沉重的剑身在他的使用下，仿佛普通的木剑一样轻巧灵活，却有普通木剑无可比拟的威力。
　　即是剑，亦是盾。
　　“喝！”鸿雪将无锋对准尚在空中的碧空，一把用脚踹飞。
　　碧空对着直冲她门面而来的巨剑，在空中尽可能地转换姿势，避开剑势。然后使出上撩之剑，借反震之力快速下落。
　　鸿雪趁此高高跃起，再度握住无锋，借势直劈下来。
　　碧空向左闪避，重剑在擦过她的身体后重重下落，劈裂了地面，掀起一片尘土碎石。
　　碧空左手边的衣袖发出刺啦一声，一片衣袖的布料轻飘飘的落下。
　　虽然已经极力闪避，但还是被剑气蹭了一下。
　　普通攻击破不了防，力量上又有差距，而且带着这种重量还能如此快速的移动，非常不好对付。
　　如果在外面遇到这种对手，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打，留点力气直接跑路还来得轻快。
　　不过，这是一场比试，所以碧空不能逃，逃了就等于认输了。
　　“怎么办啊？怎么看安尘都不可能打赢鸿雪师兄啊……”在方菲的视野里，碧空那纤细的身体在鸿雪的剑势笼罩下，就好似风中飞舞的树叶。
　　“现在说这种话还太早了。”
　　在华澹的视角可以看出，虽然碧空好似处于劣势，但是鸿雪的剑势并没能伤到她身体的一丝一毫。
　　对方无法捕捉她飘忽不定的身影，也就无从施加伤害于她。
　　这似乎是一场速与力，刚与柔的较量。
　　如果是这样继续僵持下去，不过就是等哪一方气力最先耗尽罢了。
　　不过，华澹勾起嘴角，师姐可能会这么做么？
　　在鸿雪挥剑的空隙中，碧空趁机抓住了他系于腰间的锁链。
　　那锁链被碧空抓在手心，反而将鸿雪连人带剑的扔了出去。
　　“喝！怎么做到的？！明明是那么纤细的身体！”还是单手！方菲震惊了！
　　“我们门派剑灵峰是同时有剑修和体修的。”
　　鸿雪被丢到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一站起，碧空的攻势就来了。
　　横挑，竖劈，平削，点刺，鸿雪被逼的连连后退。
　　“哈！”鸿雪以剑为盾，架起重剑突击。
　　碧空被这力道逼退一步。
　　鸿雪挥舞着无锋重重劈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魄。
　　碧空能接住这一剑吗？还是她会选择闪避这一剑？
　　“锵！”
　　她接住了。
　　不仅如此，她架着剑，甚至将无锋慢慢的推回给鸿雪。
　　是鸿雪没有用全力吗？不，剑刃交锋之处有火花闪动，可见两者都用了多大的力气。
　　剑与剑交缠得不上不下，说明两者此刻的力量也不上不下。
　　但是此时，碧空的剑发出了一丝微妙的声音。
　　碧空气息一沉，手上的力气蓦然爆发，将鸿雪连人带剑生生推离了过去。
　　果然，在两者分开不过两息的瞬间，碧空手里的剑剑刃突然崩断，直接断成两截。
　　“喝……喝喝……”鸿雪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落下：“看来是我占了兵器的便宜。”
　　的确，在两者实力相当之时，手上的兵器就占了决定的因素。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一把神兵利器。
　　“能给我一点时间么？”碧空盯着手里的断剑对鸿雪说。
　　“当然，不过你想做什么？”毕竟只是一场比试，又不是战场，对方也不是自己的敌人。鸿雪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碧空把手里的断剑抛下，一股浓郁的灵力在她手中汇聚。
　　鸿雪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手中成型。
　　“……聚气……成剑？”
　　在上面，方菲满心疑问：“剑都断了，安尘怎么还不认输？”
　　“我们并不需要剑，我们自己本身就是剑。”
　　碧空手掌虚握：“剑已在手中，请小心。”
　　“真厉害啊……这就是我师父说的你们的绝学啊？终于亲眼看见了，真不容易……”
　　“绝学说不上，只是一点应急的小技巧。我还不太熟练，谢谢您愿意等我一息。”
　　“没事，我们出来比试本来就是为了多见识一种剑术而已。能看到更多是我赚了。”鸿雪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所以，继续吧！”
　　这次的开场就连方菲这个半懵半懂的局外人都可以看出鸿雪正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看不见碧空手中的剑吗？
　　“这不是摆明了吗？”
　　用灵力汇聚成形的剑会比有形之剑更加契合使用者，无论长短，粗细，重量，柔韧度都可以跟随使用者的意念以及当场的情况而改变。
　　“既然能这样，干嘛不一开始就这样？”
　　“这种事用脑子想一想不就知道了。”
　　“我猜不到啦。”
　　“因为凭空造出一把剑很耗灵力，有谁会白白浪费自己的灵力？”而且在真正的战场上谁会等你？有一息的空隙人就死了。
　　“理由意外的朴素啊……不对，你们这样怎么能算是不需要剑啊！”
　　“你也考虑一下实际情况，我们现在才什么修为？等到了大乘天人合一的境界，这点灵力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消耗罢了。”
　　“这样啊？所以，这就是旭阳真人不佩剑的原因吗？”
　　“算是吧。”不过更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的本命剑还插在谭天的胸口吧。
　　“什么算是啊？感觉你好敷衍我啊……我没做什么惹你讨厌的事情吧……”
　　“你是没做。”不过你身边的人就不清楚了。
　　“……”所以我这是又被鸿雪师兄连累了吗？
　　碧空在比试之中察觉到了鸿雪的异状。
　　当剑与剑的交互越来越频繁时，鸿雪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空洞，与此相对的是他的挥剑速度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大，整个人与剑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这到底算是人剑合一呢？还是单纯的被剑控制了？
　　这种感觉只是一瞬，很快鸿雪的眼神就恢复了原状，意识到自己之前异状的同时，也带来了他极度的恐惧。
　　“你在害怕什么？”碧空问。
　　“害怕什么？你也看到了吧。”
　　当鸿雪进入那种状态时，他就不再是鸿雪，也不是金果，只是为了让剑起舞而为此行动的工具而已。
　　鸿雪感觉总有一天，他会被手中的剑吞噬。
　　这是他无法对他人诉说的梦魇。
　　“那你是为了什么还继续挥剑的？”
　　“有很多原因，在我小时候有长辈说我适合，就把我送上天剑宗，然后测试时，无锋就选择了我。我被说成是天才，被他人寄托了许多期待，我不想辜负他们。”
　　鸿雪挥舞着无锋重重劈下。
　　“但我其实根本不喜欢剑！我也不想练剑，这么辛苦的事我在其中感受不到一丝乐趣！”
　　横劈。
　　“可我也不想被赶出来，因为我重要的人都在那里，离开那里我无处可去。”
　　碧空的剑尖在无锋上一点，人已退离十步之远。
　　“我明白了，你是为了他人而挥剑的。”
　　鸿雪一个跨步冲上前去。
　　“嗯嗯，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意见吗！”
　　碧空侧身闪过重剑的锋芒。
　　“这没什么，大家一开始都是这样的。”
　　“被说着合适然后被推上去，背负着他人的期待而挥剑，但是心里并不明白自己流下汗水是为了什么。”
　　“如果挥剑只是为了他人的话，自身很快就会因为得不到补充而被压垮。”
　　碧空的剑在无锋上留下浅浅的一划。
　　“你只是还没有找到为了自己而挥剑的理由，那个能够支撑起自己不会被压垮的那个点。”
　　“你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是好奇。”
　　“好奇？”
　　鸿雪连连后退，躲过碧空挥出来的剑网。
　　“嗯，我很好奇，这样日复一日，一剑又一剑的斩下，我究竟能在最后，挥舞出怎样的一剑。”
　　碧空手中的无形之剑因使用者的情绪高昂而微微发亮。
　　“我想知道答案，所以我为此而挥剑。”
　　“……真是败给你了。”
　　为了自己……所以这就是师兄师姐们在流下汗水时也会露出笑容的原因吗？
　　以前完全不明白……现在好像稍微有点懂了……
　　鸿雪退后，放下重剑：“我认输。”
　　“诶，不继续吗？我还有一剑一直想试一下。”毕竟不能用那个对待师弟。
　　“不要把我当成试验用的兔子啊你个黑心肝的女人！”
　　“毕竟机会很难得。”
　　“真是的……就一剑哦，最后一剑哦！”
　　“非常感谢。”
　　鸿雪重新握起重剑。
　　今后，我也得为了自己做出不会后悔的选择了。
　　“我后悔了！！！”
　　“你刚才是真的想削掉我的头对吧！对吧！要不是我躲在剑后，我就要跟地面一样被你分成两半了！这什么威力啊！你是怪物吗？”
　　“很抱歉。”
　　“这道歉一点诚意都感觉不到你个混蛋！”
　　“……真是吵闹啊，在这里都能听见他的吼声，他是不是忘了输了回去会被师兄师姐们殴打的。”
　　“这也没办法，谁叫我师姐这么强呢。”
　　“你在这边得意什么呀……又不是你赢了……”虽然说长相很可爱，但是性格完全不讨喜呢。
　　啊……不知道张震大师父会怎么看待这场比试呢？
　　——
　　“你找到了一个好徒弟。”
　　距离华澹方菲更遥远的观战地点，张振对华阳说。
　　“相反，你找到的这个徒弟虽然天资极佳，却没有剑心。”
　　“那种东西多磨练一下就有了，又不是不能后天培养。”
　　“……”华阳说得并不是指那种剑心，而是对剑的执着。他在那个少年身上看不到一丝对剑的热爱，只有负担强加于身的疲惫。
　　不过这些就算说出来了，张振也不会听他的，他们从以前关系就不怎么好，现在就更别提了。
　　“我一直都惊奇你居然会收徒弟，不过看到她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我也就明白你为什么会收徒了。”张振说：“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惊讶你居然会有孩子。”
　　华阳：“……”
　　“说起来真可笑，不是吗？”张振笑了：“我听说那孩子长得非常像你，只有一双眼睛不怎么像，是璀璨的琥珀色，真是难得的眸色啊，不是吗？”
　　“让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跟他有一样颜色眼睛的，我们都认识的一个男人。”
　　华阳依旧沉默，张振倒是笑得乐不可支。
　　“真巧合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