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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师伯 撞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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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师伯
碧空去哪儿了?
她现在还在弑剑锋内,不过是在断情谷下。
“胜者再无敌手,败者魂归断情”的那个断情。
碧空从剑上跃下,落地无尘。
她看着在她面前早已化为石雕却依旧透露出冲天煞气与血腥的断剑,拜了下去。
“太师叔祖。”
世人都道断情谷内布满历代失败者的断剑,然而偌大的断情谷内的断剑屈指可数,碧空亲自数过,不过十三把。
碧空乃弑剑第二十二代弟子,除去她与华澹的这一代再减去结成双修道侣的几代,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代。
断情谷,其实也是断剑冢。
这里是失败者的坟墓。
十三把断剑,也是十三个死去的人。
他们是弑剑失败者,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后人祭拜,失败者的归属从来不在世人的记忆里。
一、二、三、四、五、六、七……
碧空一一走过,一一祭拜。
她的动作很恭敬,就像她平时的性子一样——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却又并不显得刻意,一切似乎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就像是她此时此刻脸上那平静而认真的神色一般。
在这些断剑的最后有个地方,碧空会时不时的过去,带上一壶清水,一些玉简,一些时令玩意儿,不告诉任何人,包括华澹。
这是她和那人的秘密。
那人对于碧空来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冷冰冰的不怎么理人,但是有不懂的地方,他一定会耐心指导,一遍遍解释。比不怎么管事的师尊更像老师。所以,碧空相当尊敬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当年碧空初上弑剑峰不久,一不小心从那陡峭的石阶上失足坠落,掉到断情谷下。万幸,只摔断了条胳膊。
那时碧空不过六岁,一点点大的孩子,没有筑基,不会御剑。独自一个人花了两天时间走遍谷底。没人给她治伤,她也不会。虽然碧空曾经看见过秦文给人正骨,但是他没教过她,她也只是知道骨头不能随便接,不然歪了还要敲断再接一次。
那人是碧空在谷底唯一遇见的活人,他帮她把胳膊接上,收留她在谷底呆了大半个月,教会她如何御剑飞出谷底。
从那以后,碧空得空就会过来看望那人,带上壶清水和一些玉简,如果对方有什么嘱托,她也会去照办。
十一、十二……
碧空在那人面前站定,行礼。
十三。
“师伯。”
那人抬抬眼皮看碧空一眼,接过她带来的一枝梅花握着把玩:“山顶的梅花开了吗?”
“未曾。”
一壶清水半盘果,两人对坐,闲聊家常。
“上次你带的玉简我早看完了,外头有什么事缠到你了吗?”
“我找到渊暝剑了。”碧空拿了颗仙果,以指御气,果皮如一层糖衣轻飘飘的落下。
“真货?”
“不清楚,毕竟我没有见过真货,也就无从得知它是否就是您说的那一把。”
师伯掂起那颗除尽果皮的仙果,咬了一口:“给我看看。”
碧空打开剑匣。
“嗯,是它。”师伯咽下仙果:“看起来在我被封印的这段时间,它混的不错。”
“该怎么处理?”
“这不封印的还挺好的,暂时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事。”师伯抬头看看头顶一线的绝壁透露出的一点点灰沉天空:“对了,在咱山北面的二百三十丈左右的地方有个岩洞,我当年特意凿出来藏酒的,应该能把它放进去。”
这么随便的吗?
碧空:“要不要糊层泥把洞口堵住?”
“也行。”
如果魔剑能动,肯定会跳起来破口大骂。
碧空依言找到了那个岩洞,把剑匣藏进去,顺道还搬了几块石头把洞口堵死,最后再抹了层泥。
“好了。”
“嗯。”师伯点头,换了一包桃酥开始吃,突然间就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年了。”碧空从善如流地回答。
“对,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当初你掉到我这还是个那么小、连哭都不会的一个娃娃,一下子就长成个大姑娘了。”师伯用手比划了一下,有点落寞的收回去:“可惜你到现在还是没学会哭。”
“嗯。”
“哭泣并非不体面的事,你若是有什么伤神的,赶紧现在就靠过来,这儿,”师伯拍拍肩膀:“给你敞开着,过时不候。”
“你要死了?”
“估计就在你下山之前。”
“这么快?”碧空以为师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活,毕竟他身上没有一点即将腐朽的气息。
“我以前受过重创,寿元减半。再者,你以为我在这就只待了十年而已?他都剑术第一人多少年了。”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反倒是我,让你叫了我十年师伯却从没给过你什么贵重东西,这样吧,等我死后我的本命剑就托付给你了。”师伯见碧空还是有些固执的盯着他,有些无奈的笑了:“对了,下次过来给我折枝桃花。”
下次见面,可能是永别。
或许是该伤心的,但是碧空眼睛干干的,流不出一滴泪水。
她没有眼泪,也不会伤心。
“好,我答应您。”
“去吧,顺道把那个小子带走,他是来找你的吧。”
谁?碧空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师伯。
三重锁魂阵,一曰锁身,二曰锁力,三曰锁元神。
被此阵囚禁者,终身不得离开此阵,无法修行,魂魄元神也只能困于此地,成为阵法的养料被慢慢消耗。
因为此阵的特性,除非被困者夺舍误入阵法之人的身体,否则只能如同凡人一般等待死亡的到来。
此阵正是弑剑先人所创,为的就是囚禁那些无法被彻底消灭的大魔头。
是以,华澹顺着罗盘的指引寻到碧空时,看见她正跪坐于阵中是惊得何等的肝胆俱裂。
“师姐,快离开那里!”
碧空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他,没有动,反而是再看了看她对面的那人。
那人双腿盘坐于阵眼之上,心脏被一柄剑刺穿定死在绝壁,四肢被从地面生长出的铁链缠绕,其中一根锈迹斑驳的铁链穿过琵琶骨间的缝隙将其锁死在阵法内,无法离开此地,即便动弹一下也是骨肉破碎的痛楚。
长久的囚禁让他的整个身体都轻微变形,但即使是这样,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如同灰烬,如同尘埃。
在看见华澹的脸时,他那如同死灰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被照进了一抹阳光。
——那是碧空以前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的神色。
华澹冲入阵内,一把拉过还处在不明所以状态的碧空,将她带出阵。
碧空茫然地看着死死勒住她不放手的自家师弟:“师弟,怎么了?”
华澹的身体不自觉瑟缩着,唇色发白,面如金纸。
心脏被洞穿而不死,其修为必然是到达了分神期,如此修为要夺舍金丹初期的修士简直不要太容易。
“师姐,那是三重锁魂阵!”
“我知道,在书上看过。”
“他人踏入此阵的后果你知道吗?”
“可能会被夺舍。”
“那你还——”
“他不会的。”碧空露出一点微末笑意:“我相信他。”
华澹盯着碧空嘴角的一点点微笑,心里的怒火怎么也没办法对着她发出:“随你意!”
华澹早就知道碧空若是相信一个人就是全然的信任,这点习惯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但是让他不悦的是——这个人就这么重要值得你信任?
师伯盯着华澹的脸不放,半响道:“你长得很像华阳。”
“像又如何?与你何干!”惊魂未定的华澹对其他人可没那么好口气。
碧空一个剑柄敲在他脑后:“不可无礼,叫前辈。”
“前辈。”华澹咬咬牙,换了个口气,微笑问道:“师姐,这位前辈是?”
不等碧空介绍,师伯就自己丢下一道惊雷:“我叫谭天,按辈分你是该叫我师伯,不过按血缘关系,你应该叫我一声父亲。”
……什么?!
“请前辈不要胡说八道,我的父亲是华阳,并无其他人等!”
“他的确是你父亲。”谭天垂眸,不再看华澹,又恢复了那死灰一样的表情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是我们两个人的儿子。”
轰——
一个火爆符直接在华澹脑海里炸开。
相比华澹的震惊,碧空相当淡定:“我在秦师叔的药典里看到过,神木族有一种果实叫子实,色白莹润,鹌鹑蛋大小,百年一熟,可治疗女子不孕。男子误食可孕子,怀胎三月,产一软蛋,色白无味,随风而长。又十月,壳碎生一三月大小的婴孩。”她上下打量一下自己的师弟:“原来是真的有效果。”下次可以给徐师叔吃吃看。
“就算……”华澹扶额,只觉得头痛欲裂:“就算真的有这种果实,两个男人也不可能生的出来吧……”
“误食三天之内若与他人交合,会怀上那个人的血脉。”
华澹:“……”
他深吸口气,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是吗?”
“药典里是怎么写的。”碧空黑色的眼睛倒映着华澹被震惊到麻木的脸:“对了,师弟你为何来这?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华澹心一虚,悄悄把罗盘藏进衣袖。
“师弟,我不想对你说谎。同样,”碧空看华澹一眼,神色淡淡:“你也不要对我撒谎。”
华澹呼吸一窒,低下头去。
师姐不高兴。
虽然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脸,但是华澹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师姐的不愉。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在师姐的储物袋上撒了龟磁粉。”
华澹声音越发低弱,这个时候谭天又过来踩上一脚:“好小子,像我。当年我也是这么跟踪师弟的,不过你的手法太拙劣了,脸皮也不够厚。”
“闭嘴!”谁要像你了!
碧空又一剑柄敲到华澹头上。
华澹:“……”
谭天咽下最后一口桃酥,慢悠悠道:“这种不讨喜的性格也像极了。”
“师弟无礼,还请师伯见谅。”
“我倒没什么,只是你平日里真是辛苦了,要和这样性子的人在一起生活。”谭天用眼神嫌弃了华澹一会儿:“你先下去,我有话想单独对他讲。”
碧空看看谭天,再看看华澹:“……”
“师姐,我也有话想单独和这位前辈讲。”华澹微笑着,语气分外温柔:“我们只是说说话而已,你在担心些什么呢?”
“担心你们会打起来。”碧空一直是个实诚人:“到时候我该怎么阻止。”
华澹被碧空的实诚一噎,谭天倒是呵呵笑了:“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现在只是一个废人,只要他不踏进这个阵法,我连伤害他的能力都没有。”
“师伯过于自谦了。”
虽然三重锁魂阵威力极大,但谭天也曾是弑剑弟子,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办法破解?他不过是自愿困死于此地罢了。
想起师伯曾经有兴致给她做的训练,碧空后颈一麻,觉得到时候真打起来了还是先敲晕师弟立即跑路吧。
“那么师伯,”碧空对谭天行礼:“弟子先行告退。”